陈礼眼底水雾迷离,第一秒觉得难熬,第二秒觉得刺激,第三秒,她压在身下的头发被捞起来,看见谢安青脱下腕上的发圈,松松垮垮套了上去。
象是开始前的准备工作。
谢安青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现在她突然把一切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给陈礼一种错觉:她今天在劫难逃。
陈礼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出声:“谢安青……”
尾音重叠着呻口今,往后就只剩下这一种音,紧绷伸展时低,颤抖抽筋时高,她仰望天花板,张开口,在不断高升的眩晕里谷欠生谷欠死。她快要……
毫无征兆地,谢安青离她而去。
即将登顶的高山定格,消失。
谢安青气息微乱,从陈礼支起的膝盖下上来,说:“一。”
说完重新开始吻她,从唇到耳,到脖颈、肩膀,到她的海浪一样起伏连绵的身体,到海的深处,到人力可以抵达的尽头。
也到人力可以承受的极限。
然后陡然停下,说:“二。”
陈礼脑子一炸,嗓音破碎:“别,别折磨我了。”
谢安青暂时失聪,谨遵秩序,很快数:“三。”
陈礼的肢体、眼泪完全失控,手疼得挣也挣不脱,月退被她扣得死死得,蹬也蹬不开,十来分钟后,房间里声音从单一的呻口今变成单一的哭泣,陈礼嗓音渐哑,在谢安青数到五的时候,几乎晕厥过去。她生不如死,强扽着一丝清醒,等谢安青吻完她的嘴后,目光涣散地看着她说:“我今天要死了,是不是第一个死在女朋友嘴里的人?”
谢安青即将碰到陈礼脖子嘴唇抿了一下,手撑起来纠正:“前女友。”
陈礼脸上全是汗,发丝凌乱:“可不可以给我留一条生路,追回被我弄丢的女朋友?”
谢安青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到她脸上,说:“不可以。”
话落,陈礼已经接近脱离的后背再次僵直起来。
数字继续累加,六,七,八……
数到“十”,谢安青不看只剩半条命的陈礼任何一眼,干脆利索起身,只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换回自己的衣服,背着电脑大跨步往出走。
“阿青。”
陈礼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
谢安青:“你不要叫我。”
谢安青停也不停。
“砰。”
门被摔上。
十次看见终点,十次未到终点的陈礼半死不活地仰躺着,盯着雾蒙蒙的天花板看了不知道多久,崩溃又无奈地笑出一声,说:“就是想提醒你,水沾鼻子上了。”
几间房之隔的谢安青刚刚意识到,她刷牙的动作停顿几秒,面无表情地把牙刷叼在嘴里腾出手,手背一翻,用力蹭掉。
第79章
第
79
章
平交道。
蹭下来的水渍沾在手背上,
更加地清楚提醒谢安青刚刚发生过什么。
她觉得陈礼昨晚的行为不尊重她,不尊重她的感情,她现在这样,
又真的尊重过陈礼,尊重过自己?
忄生是感情重要的组成部分,是爱意和快乐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她用忄生去报复,报复的是陈礼,还是她自己的感情?
谢安青双眼微红,
觉得自己也要发疯了。
被陈礼逼的。
她只是随随便便几句话而已,
就好像把她的理智和冷静全部绑架了,让她变得毛躁、任性、野蛮、无礼。
她不应该是这种人。
但做出了这种事。
谢安青攥着手,又一次想到了“恃宠而骄”这个词。
在当时的处境里,她没有精力和机会仔细思考它的意思,现在周围安静,
她无人打扰,忽然发现:
她“敢”这么tຊ对陈礼,无非是知道她不会发火,
不会记仇,不会批评教育她,
不会约束管制她,
甚至会反过来纵容她,
说她乖。
她在被人宠,拥有她为她特别画下的,低得可以忽略的底线,才敢这么骄矜难惹。
她在被人宠,提现了她无限的包容心,
下单了她所有的偏爱例外,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她的“敢”基于对“陈礼喜欢她”这个事实已经无意识妥协。
而她“肯”这么对陈礼……
不过是在向她正面承认,她也还是喜欢她。
但凡她今天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都不用陌生人,哪怕是最熟悉的朋友,她发脾气的方式都一定不会这么幼稚冒犯。
她在无意识地,重新向陈礼打开自己。
陈礼的一举一动也都在疯狂迷惑着她——她长长短短的叫声开放大胆,掏空了她的理智;她哭得越狠越让她觉得事情在逐渐变得公平,就更想折磨她到失控大哭,来抵消自己以前为她流的那些眼泪;她的身体在被吻着的时候,反复地绷直蜷缩,红潮遍布,太过于好看;她那里水源充足,清泉涓涓,在渴望和失望之间剧烈翕张,在快乐和痛苦之间澎湃涌动,让她沉迷。
……还是迷恋她情谷欠旺盛的样子。
那——
刚刚那些也不全是报复吧?
她后来更多是在证明。
证明陈礼对她的爱意仍然蓬勃。
她用语言编织出来那种爱还是太虚无缥缈了,她以前吃过这上面的亏——对她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都深信不疑,对她太容易满足——导致现在杯弓蛇影,如履薄冰,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些具象可见的东西,让自己浮空的脚踏向实地。
她想要很多很多的证明。
“十”是个好数字,十全十美,十里春风全都来自于她,好繁荣,好丰沛,她好紧,好湿,好渴望她。
谢安青冷静地复盘,心里的后悔和内疚渐渐消失,变成跳动的火焰,带着急促的呼呼声和爆裂声,疯狂往她神经、血液里钻。她舌尖无意识顶向上颚,手往下走,碰到一片湿滑的瞬间,她如梦初醒,触电似的抽出来,在水龙头下冲洗。
之后刷牙洗脸,谢安青一直红着耳朵,不上不下的空虚感持续在她身体徘徊,她忍不住去想被折磨了一个多小时的陈——她到最后,哭都没有力气。
“哗——!”
陡然响起的手机惊到谢安青,她不小心拨开水龙头,水声急促到有些刺耳。
谢安青看了眼,快速关上水龙头往出走。
是谢筠打的电话。
谢安青拿起手机接通:“谢筠。”
谢筠:“你针对一刀切,直接禁养鸡鸭的政策提出的优化方案县里采纳了,很快就会向各村推广,同时也会汇报到市里,有望在其他县同步推行。”
谢安青:“好事。”
谢筠:“你呢?在那边玩得开心吗?”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谢安青有片刻沉默,她走到窗边坐下,手指捏了一片阳光,说:“我遇到她了。”
谢筠一愣:“陈礼?”
只有这一个人会让谢安青用“她”来指代。
表示有意无意的回避。
谢安青:“嗯。”
谢筠欲言又止,沉吟了两秒,问:“怎么打算的?”
谢安青:“没忘记她。”
谢筠:“准备复合?”
谢安青眼尾瞥向手机,捏着阳光的手指蜷进手心:“没有想过。”
谢筠:“为什么?”
谢安青:“一开始我害怕,把自己封得很死,后来她做了一些事,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好像没那么忌惮了,但……”
谢安青想了想,低头看着双脚说:“感觉还在空中飘着,不踏实。”
谢筠“嗯”了声,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响动,过去之后,她声音的背景变得空旷:“她还没让你觉得安全,这是她要做的事,我插不上手,不过有另外一件事,我觉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谢安青:“什么事?”
谢筠:“两年前陈礼来找你。”
谢安青心一缩,坐直了身体。
两年前,她死里逃生回到东谢村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非常差,不论身体、精神,还是心理状态都极其不稳定。
谢筠看在眼里,根本不敢多提陈礼,怕雪上加霜。
所以对于陈礼,谢安青只知道她去过,不知道她怎么去的,去的时候什么样子,走的时候什么状态。
谢筠说:“她先到的县里,带了很多应急物资。那时候信号不通,路也不通,她一个人从县里找过来村里。”
“吱——!”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声音。
谢筠抬头看着从谢安青家后院伸过来的榕树枝,沉声说:“那么远的路,那么大的雨,她一没导航,没人可问,二没吃没喝,没时间休息,三洪水遍地,到处都是塌陷。她就那样一路走过来的,命稍微差一点,可能就到不了村部。”
谢安青想象着那一幕,如遭雷击,满脸的惨白。
谢筠狠着心继续说:“听到你死了,奶奶们都走了,她整个人像是被砸碎了一样,透着疯癫。我担心出事,让山佳跟着,山佳说……”
谢安青:“说什么??”
谢筠:“她一次头也没有回,一直到走过平交道,才突然开始哭。”
谢安青耳边轰隆,脑中嗡然。
平交道。
又是平交道。
她在,说的是过了平交道就是我们村。
她们交换爱意那天,陈礼跨越平交道,她们才算真在一起。
平交道里是她们爱情的开始,她出去了,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结束的方式是永不可逆的死亡,残忍至极。
谢安青垂眸的刹那眼泪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谢筠觉得自己听到了,她用力抓紧手机,加快语速:“山佳跟我形容她的哭声时用了一个比喻,天裂开了,口子大的永远都不可能再好。”
谢安青屈膝蹲下,象是有飓风斩断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浑身冰冷:“她,怎么走的?”
谢筠:“怎么来的,怎么走。刚走到县里就晕过去了。”
谢安青:“有人接住她吗?”
谢筠:“……没有。”
谈穗当时正四处找陈礼,错过了。
谢安青在飓风中摇晃,被后怕紧紧包围:“我是不是差点害死她?”
谢筠疾声:“她先伤害的你!”
谢安青:“……”
谢筠:“况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嫉妒她得到了那么好的你却不珍惜,故意刺激她!你要怪就怪我!”
谢安青怎么可能怪,放在当时,她只会比谢筠做得更狠更绝。她现在就是有点心疼,有点后怕。
谢筠说:“她后来还来过,一次是22年,你奶忌日,一次今年。”
修路期间,平交道口也装了监控,以防万一有人偷建材。
装在树上,不是本地人发现不了。
所以陈礼不知道,但谢筠在监控里看到过她两次:“她每次都不过平交道,就在西边的水阀旁一坐一整夜,抽满地的烟,第二天天亮之前,把烟蒂和自己收拾干净离开。”
“安青,知道她为什么挑那两天来吗?”谢筠说。
谢安青心里有刀在剜:“怕我难过。”
她见过她在奶奶忌日附近睡不着的煎熬样子。
可她都“死”了,还怎么难过?
水阀刮破过她的腿,国庆在那里吓到过她,她干什么还要坐在水阀旁边??
谢安青快在后怕和回忆里溺亡。
谢筠扔下去一根稻草,说:“她对你是真心的。”
谢安青一把抓住:“我已经知道了。”
谢筠:“你更多时候处于被动状态,要人拉着往前走,试一试主动好不好?安全感这东西不像谢槐夏的成绩,是多少就是多少,看得见,安全感也没有统一标准,得根据个人情况量身定制。”
“你等,固然能等到。”
“陈礼她爱你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你。”
“但时间成本高。”
“你们已经耽误了整整两年,确定还要继续互相折磨下去?”
谢安青说:“不想。”
谢筠:“那就……”
谢安青:“可是她明明白白告诉我,如果哪天冲突发生了,她还是可能不要我。”
谢筠皱眉,不明白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谢安青说:“我能理解她的做法,换位思考之后,我甚至觉得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会做得比她更激进,可我还是不想接受她这么做。她怕我死,我不会怕她出事?我对她的喜欢一点都不比她少,她凭什么就觉得,我能接受和一个人生离死别这种事?我一个两个,把疼我的人亲手送走,还要再把最喜欢的那个也送走吗?她不公平。”
谢筠:“安tຊ青……”
谢安青:“我讨厌她身上这种旺盛的保护欲。她在这么想的时候,没把我放在和她旗鼓相当的位置上,觉得我也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