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戴了两年那串像又不像。
象是,它那一圈石头磨出来的珠子依旧红得惊艳;
不象是,那些珠子原本已经开始发旧,现在却焕然如新,还,多了一个玉石顶珠——通透无瑕,翠色天成。
这玉!
陈礼脑子一炸,也不管自己穿没穿衣服,穿了多少衣服,掀开被子就往出跑。
“咔!”
门打开,一道开窗的声音陡然从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
陈礼急切的步子一顿,立刻朝那边走。
谢安青刚刚蹲下,准备把陈礼枕着睡过很多觉的兔子放回它该在的地方,她以后不需要再痛苦地蜷缩在这里,连床被子都没有。
听到脚步声,谢安青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陈礼站在那里,一丝不挂,白皙皮肤上深深浅浅的吻痕是最好的催忄青药。
“你……”
“你把你奶奶留下的玉佩拆了??”陈礼笃定。
谢安青抓在兔爪上的手捏了一下,说:“本来就是碎的。”
陈礼:“但是完整!”
现在拆下来这么大一块,剩下那些就是用再多的黄金去镶嵌,也不可能变回原来的形状!
可那是谢秋岚留下的东西啊,它多重要!
陈礼难得用低压的眼神看谢安青。
后者不慌不忙盘退坐下,说:“你再怎么生气,我也已经拆了。”
陈礼:“???”
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还?
有没有点谢书记的样子!
陈礼:“你给站起来好好说话!”
谢安青抓着兔爪一动不动,说:“两年前就拆了。”
陈礼脚下一顿,上头的火被悉数浇灭:“……你再说一遍。”
谢安青:“两年前就拆了。”
穿在亲手做给陈礼的手串上,后来又从手串上亲手拆下来,只把珠子扔进了垃圾桶,珠子再被陈礼从垃圾桶里捡起来,串回成一串手串。
“这就是你说的,除了微信,偷留我的另外一样东西?”谢安青说。
东林,陈礼这么提示她的那天,她从她袖子底下看见过一抹红,但从没往这上面想过,或者说,她无法把“去垃圾桶里捡东西”这种事和陈礼联系起来。她从出现就穿着昂贵的衣服,用高档的东西,怎么能去垃圾桶里捡东西。
捡来了,还要时刻藏着,怕被要回去“删除”。
谢安青抬头看着喉头滚动的陈礼,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眼眶。
陈礼准确捕捉到了那里面的心疼,她偏头笑了一声,抬手把头发统统拨到后面,低低地说:“怕了你了。”
爱人的手段明明都是最朴实无华的,找不到一点浪漫修饰,偏生,最抓人心。
陈礼心在沸腾,慢步走过来,在谢安青面前蹲下,和她对视了很久,才终于再次出声:“收了你这么重的礼,我应该拿什么回报?”
谢安青:“你。”
陈礼:“嗯?还想做?”
谢安青摇了摇头,重复:“你。”
陈礼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多加几个字儿,解释清楚。”
谢安青:“解释清楚就没惊喜了。”
陈礼:“我稀罕你的惊喜?”
谢安青:“不稀罕?”
陈礼挑眉。
怎么可能不稀罕。
但现在这情况,明显是有人要拿捏她,她要不要举手投降?
陈礼盯着对面的人暗忖。
谢安青直接说:“我们打一个赌。”
陈礼:“赌什么?”
谢安青:“到那一天,如果你感动哭了,答应我一件事。”
陈礼:“没哭呢?”
谢安青把兔子拉过来横在腿上,说:“你让我一下。”
陈礼:“让?”
谢安青:“给我个面子,被我的惊喜感动哭。”
陈礼一愣,乐得开怀大笑。
怎么办,她现在就有点想哭。
她虽然没有在阳城县的旧车站找到悬日,甚至连车站都被拆除了,但兜兜转转,找了和她一起遇见悬日的人和她在那一年,那一天,那一秒对她说过的话。
——你让我一下。
“好啊。”她说。
第95章
第
95
章
成为你们的助力,成为她……
卧室,
洗漱结束的谢安青脸上挂着水珠往里走。
先她一步收拾完的陈礼懒洋洋靠坐在椅子里,隔着梳妆台的镜子和她对视:“过来。”
谢安青走过来。
梳妆台前就放了一张椅子,谢安青扫了眼,
决定站着蹭点陈礼的护肤品。不想手还没有碰到棉柔巾,忽然被她捉住。
谢安青偏头看向陈礼。
陈礼敞着的领口下有一枚吻痕,在她左锁骨的骨头尖上,很明显,是不久之前,她说完那句“好啊”时,
谢安青忽然倾身过来嘬的。嘬得很认真,
嘬完舔了舔她隐隐刺痛的皮肤,说:“以后不管晴天下雨,你抱着我睡。”
不要再一个人跑过来找这些兔子,它们里面,没有一个会看见你的难过,
主动往你怀里跳。
陈礼自动补齐这句,眼眶终于没忍住红了,她不想把难得温馨的氛围弄得酸涩,
战术性握住谢安青的下巴吻了上去。
清晨甜蜜缱绻的吻,过滤了浓烈谷欠望,
令两人入迷到无法停止。
最后是谢安青先受不了,
偏头躲开,
低喘着说了句“下午要发言,嘴不能肿”,陈礼才恋恋不舍地放她去洗脸。
现在看……
唇线还是被吻得有些模糊了。
陈礼一松一紧,好玩似的握着谢安青细瘦的腕子说:“坐我腿上。”
谢安青没问陈礼想干什么,要干多久,
会不会耽误自己“最迟八点出门,去和县领导汇合”的行程安排,身体一转,腿一跨一弯就面对面坐在了陈礼腿上。
陈礼一下子又笑了,响亮、频繁,好像要把过去那些年欠下的好心情全都补偿回来,她极为愉悦地踮脚颠了一下大腿上湿漉漉的人,说:“今天下午的会你是焦点之一,最好收拾得正式一点。我一会儿简单给你画个生活妆,衣服……”
陈礼犹豫。
她的衣服谢安青穿是能穿,但价格远超一个驻村书记的正常收入范围,对她未来的发展是个隐患。
“县里有订做衣服。”谢安青说。
陈礼回过神来,指关节抵了一下谢安青下颌,笑道:“突然有种即使我哪天成了亿万富翁,也不能送你一针一线的错觉。”
陈礼笑着伸手抽了两张棉柔巾给谢安青擦脸。
谢安青顺从地闭眼,脑子里回放陈礼刚刚的话,她是说者无心,她是听者有意。她的职业、工作,从前就差一点变成陈礼的负累,往后,对她的限制和影响只会越来越重,她……
“不要胡思乱想。”陈礼的声音突如其来。
谢安青睁眼望住陈礼。
陈礼用被沾湿的棉柔巾捋过谢安青细软的耳垂,说:“你眼皮一抖,我就知道你在琢磨什么。我刚的话纯粹调侃,没什么意思,有也是——”
陈礼拖一半音,蜻蜓点水吻在谢安青唇上:“人前沉稳冷静,一身老干部风的谢书记回到家之后会因为我血气翻涌,也会把我弄得神魂颠倒这一幕反差带给我的刺激和,呵,”陈礼忍不住笑,“和未来受人恭维尊重的谢书记竟然爱在家撒娇,在我面前很乖带来的愉悦。”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从前觉得这个人的存在会是软肋,会将她变得漏洞百出,浑身危险。
现在她觉得,真正进行着的爱情,永远不应该被客观条件的限制削减。
她反省成功。
坦诚热烈地和面前之人四目相对。
她听懂了她放荡言语里的柔情深意,顺着血脉流入心脏,将她微缩的心房一点点熨烫服帖。
“嗯。”谢安青说。
陈礼嘴角上扬,蘸取了面霜的无名指抹过谢安青额头、脸颊、下巴,最后在她鼻尖点了一下,说:“闭眼。”
谢安青再次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陈礼将冰凉的护肤品在她脸上慢慢推开、抹均。
散发着香气的卧室里静到让人心发软。
陈礼一边给谢安青刷睫毛,一边问她昨天就该确认的一个问题:“乌氏建材那边,你想怎么处理?不要睁眼。”
虽然已经分析到了她的心理,但还是应该再问一问,至少这个询问的过程能她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你只管说你的想法,事情我会去办。”陈礼补充。
谢安青闻言,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反问她:“怎么办?”
陈礼身体后倾,端着谢安青下巴确认两边眼妆是否对称:“放心,肯定不会违法。”
那就是钱tຊ和人情了。
不用这么麻烦。
谢安青说:“乌杨做了什么,乌氏该承担什么,自有法律界定。”
陈礼:“法律只是公共层面的,他以前对你和你妈妈做的那些事,你不恨?”
谢安青:“恨过了。”
刚知道真相那几年,她恨得夜不能寐,每天咬着牙度日。
后来把乌雨的怀孕笔记看多了,开始了解她,了解她对自己的期盼,恨就慢慢淡了。
“我妈希望我开心快乐。”
那她就不能总沉浸在怨恨里,把日子过成过期的白纸,既涂不上丰富的颜色,也失去了塑造更多形状的韧性。
“她还希望我平安幸福。”
这个愿望,不管她以前有没有辜负,以后都一定能让乌雨放心。
谢安青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
陈礼正在帮谢安青打腮红,她微偏了一点头,动作随意但精准。感觉到来自某人专一的注视,抬眼看过去,温声道:“你妈妈希望你有的,你都有会。”
谢安青:“嗯。”
已经有了。
早饭谢安青做,久违的味道让陈礼食指大动,吃了平时1.2倍的量。
其实也就四分之一碗粥,没多少。
她故意装出一副很撑的样子,说裤腰要改,皮带要重新打孔,不然勒得慌。
声音抑扬顿挫的,说得声情并茂。
谢安青正坐在门口穿鞋,没回头,但肩膀抖了几下,侧面露出来的那点嘴角,位置也比平时高。
陈礼抬抬眉毛走过来,手压着谢安青的头:“偷笑呢?”
谢安青被压得头一低,索性将下巴磕在膝盖上,继续绑鞋带:“没有。”
陈礼:“我有眼睛,视力还非常好。”
谢安青“嗯”了声,放下裤脚,说:“那就是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
陈礼明明没做什么很奇怪的事,她本身也不是爱笑的人,但刚才就是控制不住那股想要把嘴角扬起来的冲动。
现在陈礼手压着她的头,她身体微微一侧,靠着她的腿,这种冲动就更强烈了。
直接影响着陈礼。
陈礼手顺着谢安青脖子滑下来,兜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高,俯身在她唇上碰了一下,说:“谢大书记,别钓了,再不出门是你迟到。”
说完,那只手递到谢安青眼前。
谢安青抿了一下被碰过的嘴唇,拉住眼前的手站起来,等陈礼去拿车钥匙。
陈礼拿完往门口走的时候,习惯性把手串往挽起的袖子里藏,感觉到它现在恰到好处的围度——之前偏紧,她一直以为是捡的时候漏了几颗,现在才知道是谢安青回收了那里面最重要的情意——和从门口投过来的视线,她动作一顿,大大方方地把手串放回到右手腕上,勾着车钥匙往那个人跟前走。她视线从她腕上到她脸上,温吞赞赏地说:“红色衬你。”而不是果决无情强调,“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呵。”
今天第几次笑?
陈礼先送谢安青过来和县领导汇合,路不近,她们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
陈礼拉上手刹,等谢安青把东西都带好了,准备下车的时候,提醒她:“快结束的时候通知我,我来接你。”
谢安青视线扫过陈礼明显吃力的右手说:“好。”
陈礼:“去吧,我看你进去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