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晓芝:“如果真的是你猜的那样,那周四这个人也太恐怖了。”
姜明珠沉默下来没接话。
过了几分钟,她和付晓芝说:“芝芝,你帮我个忙吧。”
——
詹语白从警局出来以后,周礼让她在家休息几天。
詹语白摸不准周礼的态度,又无法去试探他,唯独的办法就是抓住靳柔。
靳柔生性纯良又一直把她当成“救命恩人”,只要靳柔信她那么一切都好说。
詹语白一早就开车去了周家,进门后却发现靳柔不在客厅,只有周章回在看书。
“周伯父。”詹语白礼貌问好。
周章回:“找靳柔吗?”
詹语白:“周礼给我放了假,回来陪陪伯母。”
周章回:“嗯,警局的事情处理好了?”
詹语白:“……嗯,周礼都处理好了。”
周章回:“下次找人办事多留个心眼,幸好这次警察查得快、还了你清白,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周章回很少跟詹语白说这么多话,詹语白猜想这次的事情应该是惹来他的不满了。
她马上低下头认错:“是,周伯父教训的是,以后我一定注意。”
周章回:“罢了,既然已经解决了就不提了,今后万事小心,你现在算是半个周家人,谨言慎行为好。”
詹语白:“伯父教训得是。”
周章回:“靳柔一早出去看中医了,你晚些时候来吧。”
詹语白:“好,那我先走了。”
詹语白出门以后,周章回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詹语白的车子走远,才转身上楼。
主卧室内,靳柔正在沙发上坐着,满脸严肃,看不出平时的轻松和开心。
周章回走到妻子身边坐下将她搂入怀中:“还在想那件事儿?”
靳柔靠在他身上,“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做,明明以前挺善良的一个孩子。”
周章回:“是你太善良了。”
靳柔:“可她给了我一颗肾是真,我以为……”
周章回:“她给你一颗肾之后得到的回报更多,周太太,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善良的。”
周章回阅人无数,早已知道詹语白捐那颗肾的目的在哪里,但毕竟救了靳柔的命,不好多说。
在詹语白看来肾是可以用来交换的,一颗肾换周礼妻子的位置和一世的荣华富贵,值得。
詹语白在詹家的位置那么尴尬,活在那种环境里造成利益至上的价值观也很正常。
周章回虽然不喜欢,但没有因此觉得她是个恶毒的人,这次的事情也算给他提了醒。
想起之前和周礼的谈话,周章回提醒靳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和你认识的那个人,可能完全不一样。”
靳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周章回:“你性子太单纯,告诉你,你可能就没办法和她相处了,会引起怀疑。”
靳柔:“……”
周章回:“你我很久没出去度假了,想去哪里?”
靳柔立刻就懂了周章回的意思:“我们走了,周四那边……”
“他都快三十的人了,不需要父母给他收拾烂摊子。”周章回摸上靳柔的头发:“去迈阿密如何?”
——
晚上七点半,城郊。
周礼下了车看着面前的别墅,眉头微微皱起。
来不及思考手机已经响了,屏幕上赫然是付晓芝的名字。
周礼接起来,就听见付晓芝的催促:“你到了没,赶紧进来!”
周礼:“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往防盗门那边走,走近才发现,大门竟然是开着的。
周礼握住把手,推门而入。
第208回
博弈(上)
进门的一瞬间,周礼的视线定在对面僵住,下颚和嘴唇绷得死死的。
等他的人不是付晓芝,而是姜明珠。
别墅的客厅有个吧台,旁边是酒柜,姜明珠坐在吧台里面,手中端着一杯酒朝他看过来。
她的脸上挂着笑,像他们刚刚认识那天一样的笑。
虚伪又造作。
周礼很不喜欢。
他站在原地不动,右眼皮却跳了一下,姜明珠之前对他避之不及,突然通过付晓芝约他见面,实在是反常。
姜明珠:“来了啊,过来坐吧。”
虽然是在邀请,但她的声音和态度都算不上热情。
周礼关上门走到吧台前停下来。
姜明珠抄起一个酒杯为他倒了半杯红酒,努了努嘴,“不坐吗?”
周礼坐下来了,但没动那杯酒,他目光犀利地的看着她,周身一阵肃穆。
“你找我。”
姜明珠:“嗯。”
她只回了一个字,但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危险又诱惑。
周礼:“什么事?”
姜明珠没回答,端起自己那杯酒晃动了一下,“干一杯吗?”
周礼没动:“如果不是有事,你不会主动找我。”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心中多了几分自嘲,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分。
姜明珠听到这句话之后更肯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了,他的这句抱怨明显是双层意思。
姜明珠:“嗯,是有事儿想问你。”
周礼:“说。”
姜明珠:“我住院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好,为什么突然就把我踹了?”
周礼:“我回答过了。”
姜明珠:“但我对你的答案不满意,因为根本说服不了我。”
周礼:“我做事不需要理由。”
姜明珠:“是不需要理由,还是因为理由不能让我知道?”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周礼的眉头蓦地皱起来,心不断下沉,他清楚姜明珠不可能平白无故问这种问题——她知道什么了?
四周陷入了沉默之中,本就安静的别墅里现在更是静得诡异。
所有风平浪静背后都是波涛汹涌。
最后是姜明珠一声短促的笑打断了这份沉默:“编不出来了么,我的好哥哥。”
周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样子仿佛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姜明珠不得不感慨周礼的演技,他经常说她演技好,其实跟他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铺垫够了,姜明珠也不想再拐弯抹角,她在周礼平静的目光里缓缓启唇。
“我一直好奇,像你这么傲的人,怎么会被绿成这样子了还无动于衷,不仅装作不知道和詹语白订婚了,还给她的情夫投资了一大笔钱。”
“你在甩我之前消失过几天,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你去做什么了?”
周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右眼皮疯狂跳着,心率不断提速。
姜明珠歪过头看着他,“距离你甩掉我也就两个多月,你记得你踹掉我的那天说了什么话么?”
不需要周礼回答,姜明珠笑着继续输出:“你那天表现得那么厌恶我,好像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然后前几天又喜欢我喜欢到愿意把装着你所有财产的卡都给我——”
周礼疾言厉色打断她的话:“姜明珠。”
姜明珠:“我觉得你的演技比我好多了,周礼。”
“你消失的那几天,是去查了詹语白和宿珉吧,你把我踹掉是因为你怀疑詹语白以慈善为幌子给宿珉牵线搭桥妄图利用那群孩子们。”她一鼓作气直接摊牌,“你想查清楚这件事情但是又不想我参与进来,因为那个时候詹语白已经对我动了杀心,你那么绝情地把我甩了再和詹语白订婚,一方面能获取她的信任方便调查,另外一方面也能暂时打消她弄死我的念头。”
姜明珠每多说一句话,周礼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一贯不显山露水的他,此时已经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眼底血丝遍布,肩膀僵硬至极。
姜明珠:“你让她进万华,给宿珉实验室做投资,只是假借周夫人的由头顺水推舟,放长线钓大鱼,我没说错吧。”
“这件事情有风险,一旦不顺利什么危险的情况都可能发生,你怕出事所以不想让我参与进来,但你没想到你踹掉我以后反而导致我和原野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看到我跟他发展飞快你急了,所以开始送礼物,又去医院和我说那种话。”
姜明珠往周礼面前凑近了几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说的让我等你,是等你调查完这件事情。”
姜明珠咄咄逼人的时候更像狐狸了,聪明狡猾,洞若观火。
周礼生平第一次被一个人逼出了“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端起旁边的红酒杯一饮而尽,气息不稳:“你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是郑凛叙告诉她的。
周礼之前跟郑凛叙通话谈合作调查的时候,两人唯一达成的共识就是瞒着姜明珠,所以姜明珠不可能从那里知道他在查詹语白和宿珉这件事情。
姜明珠勾起了嘴角,拿起红酒瓶又给他倒了半杯。
准备收手的时候,周礼忽然按住她的手:“回答我的问题。”
姜明珠没有挣扎,笑着说:“因为我有脑子呀。”
“你踹我踹得太突然了,当时你明明开始查詹语白了,忽然收手不说还要和她订婚,我以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感动了你呢。”
姜明珠的这个说法更符合周礼预设的发展。
他捏紧她的手:“继续。”
姜明珠:“记得我那天给你发的微信么?”
她一提,周礼立刻就想起来了。
这段时间她唯一一次主动找他,连着三条,至于内容——
周礼醍醐灌顶,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是来试探我的。”
他说的是肯定句。
姜明珠通过周礼的眼神和语气就知道他已经推理出来了:“对。”
“就算你真的很信任她,也不可能在涉嫌命案调查这种事情上做手脚,我不会天真到认为你是在保护未婚妻,你们的感情没到那个地步。”
说到现在,姜明珠的情绪还是很稳定。
周礼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样子,唇齿间挤出一句话:“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吧,以前在我面前的崩溃都是演出来的。”
第209回
博弈(中)
姜明珠冁然一笑,很坦然:“不全是。”
“我的确诊病历不是造假的,大概四年半五年以前,我患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躁郁症,血小板减少也的确是因为服用了卡马西平。”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得躁郁症吗?”
周礼:“为什么。”
姜明珠:“因为我哥,之前你查过他,就是合照上的那个人。”
提起裴烨桉以后,姜明珠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到化不开的失落,连声音都放低了不少:“他去世之后我就患病了。”
周礼看到她说到裴烨桉时的表情变化,心里很不舒服。
即便他已经知道姜明珠对裴烨桉没有男女之情,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姜明珠深深汲了一口气:“上次我和你说他在工厂遇到意外去世,是骗你的。”
周礼一言不发,目光肃穆地盯着她,身上透着凌厉。
姜明珠毫不畏惧跟他对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吗?”
周礼:“你说你喜欢我。”
姜明珠“噗嗤”一声笑了,“我骗你呢,你还真的信了啊。”
周礼猛地抬起手来掐住她的下巴,冷冷地警告她:“不准笑。”
即便心里早就有了这个答案,但看到她这个嘲讽的笑他还是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骗得团团转。
姜明珠很听话地不笑了,但话没停:“你之前也问过我,以前认不认识詹语白。”
周礼:“你说不认识。”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加大了力道,“也是骗我的。”
姜明珠:“真聪明。”
周礼咬着牙,额头的血管凸起来,狰狞无比。
姜明珠:“但不能完全算骗,因为我以前的确没和她见过。”
“给你介绍一下我哥哥吧,也不对,我应该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姜明珠冲周礼象征性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裴流珠。”
周礼没有理会。
姜明珠:“我哥哥叫裴烨桉,他比我大三岁,五年前,我拿到了哥大的offer去纽約准备语言课,他来到了北城打工,交了一个女朋友。”
姜明珠不疾不徐地给周礼讲完了裴烨桉和女朋友的故事。
一个和他有相同背景的女人,一个在他口中像天使一样善良单纯的女人。
姜明珠没说名字,但周礼知道这个人就是詹语白。
她说的这些正好也破除了周礼之前的一个猜测——他以为裴烨桉是被拐骗或者是被强行绑过去做手术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姜明珠再度说话了。
“我哥哥是rh阴性B型血,这个血型你是不是很熟悉?”姜明珠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事情的经过了吧。”
“詹语白利用我哥的感情骗走了他的一颗肾,做完手术以后把他丢在小诊所不闻不问,我爸妈找到他之后已经晚了。”姜明珠掐住自己的大腿,想起过去的种种眼泪开始不受控制,“过了半年他就死了。”
“而詹语白用他的一颗肾换来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她该死,死一万次都不够。”
不管过去多久,提起这件事情时,姜明珠都没有办法做到冷静。
她现在失控的模样和之前冷静分析的模样对比鲜明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