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洲微微蹙眉。
“傅总,姚雨姐明天回来了。”
“我知道。”
苏宥鼻头一酸。
“傅总,你要把我安排到哪里?”
“市场部,品牌组和媒体组,你更喜欢哪个?”
苏宥一愣,这种事情怎么能凭他喜欢?
“您帮我订吧。”
傅临洲权衡了一下这两个小组中哪个和他直接沟通得多,“品牌组,可以吗?”
苏宥点头如捣蒜,“好。”
他不敢看傅临洲的眼睛,他怕他一抬头就要哭,于是两手握拳强忍着情绪,走了出去,他出了门就完全控制不住了,一边哭一边收拾东西,把电脑上的文件都打包压缩,然后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整齐,放到他早就准备好的纸箱里,尽量将一切都恢复到他没来之前的样子。
他把笔筒里的铃兰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包里。
眼泪止都止不住。
他以后该怎么办?全靠回忆和梦境度日吗?有人过来递材料,苏宥连忙抹掉眼泪,笑着和对方打招呼。
过来送材料的小郑看到苏宥通红的眼睛,很是疑惑:“苏助理,你怎么了?”
苏宥摇头道:“没什么,我眼睛不太舒服。”
“这个计划书先给您,您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我明天或者后天带着合同过来,让傅总过目。”
“好,但是明天姚助理就回来了,您到时候可以给她再看一下。”
“姚助要回来了?这么快。”
苏宥干笑,“是啊。”
小郑看了看苏宥,心想:看来傅总一点都不满意这个苏宥的工作,三个多月一结束,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人了。不过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能有多厉害?也不知道他要被分到哪里,可千万不要来我们人力资源部,听说他当上总助之后连他表弟都不搭理了,我们部门关系这么融洽,可别来这种喜欢阿谀奉承挑拨离间的人,搞得乌烟瘴气。
小郑在心里嘀咕了一阵,然后朝苏宥笑了笑,“那麻烦苏助理了。”
“不麻烦,应该的。”苏宥接过材料。
苏宥花了半天的时间才调整好情绪,下楼送材料的时候,看着电梯往下降了三层,他又开始难过。
他以后大概率都不会来顶层了。
即使有文件要让傅临洲过目,也最多是像小郑一样,止步于门口,把东西给姚雨,由姚雨转交。
一下子他的情绪又收不住。
他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到了公司,姚雨比他迟了一些,一出电梯就笑着朝他招手:“怎么来这么早?”
苏宥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一边,勉强扬起嘴角,“姚姐早。”
“不急不急,别忙着收拾,昨天傅总已经交代过我了,我马上带你去市场部走一圈,认认人,帮你把工位什么的都安排好。”
“谢谢姚姐,”
苏宥指着电脑桌面,“姚姐,我这几个月的工作,都放在这个文件夹了。”
“好。”姚雨把包放在桌边,脱了外套,坐在椅子上照了照镜子,又补了口红,“做完月子出来气色都变差了。”
“没有,我觉得姚姐你的气色变得更红润了,真的,感觉皮肤特别好。”
姚雨笑着眨眼,“小嘴真甜。”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就拉着苏宥去了市场部。
一路上所有人都主动和姚雨打招呼。
苏宥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他在傅临洲待了三天,但傅临洲依然喊不出他的名字,因为姚雨的工作能力实在太强了,她气场强大,毫不怯场,而且和随便什么人都能聊上几句。
她把苏宥带到市场部之后,就喊来市场部的主管,然后站在中央,向大家介绍苏宥。
“小苏之前帮我代了几个月班,大家应该也认识他了,工作能力是很棒的,性格也很好。”姚雨拍了拍苏宥的后背,一副姐姐的亲昵模样。
“工位就安排在那里,正好有一张空桌子,可以吗?”
苏宥点头,“当然可以。”
“市场部的同事都非常友好,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品牌组的工作就是不停地开会讨论,你要尽快适应这种工作模式。”
“好。”
“你先把东西搬过来,我让人帮你装下电脑。”
苏宥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刚坐下,旁边的男生就滑了过来,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贺玮。”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短发男生,笑容阳光,看起来也和苏宥一样刚毕业没多久。
苏宥一愣,朝他笑笑,“你好,我之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我刚来,年前过了面试,年后才来上班。”
“这样啊。”
“本来这里就我一个年轻人,现在你来了,咱们一起适应。”
“好。”苏宥点了点头。
苏宥把自己的东西摆到桌子上,然后把他的铃兰花插在笔筒里,笔筒放在角落,用东西挡着。
离开、到新环境、认识新同事、归置物品……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苏宥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和傅临洲分开了。
傅临洲也没有把他喊进办公室交代什么,他以为傅临洲会跟他说几句话,即使只是叮嘱他到市场部里要继续认认真真工作,即使只是问他收没收拾好,都可以。
可是傅临洲没有。
苏宥之前实习的时候,三个月只见过两次傅临洲。一想到他的好梦就此结束,苏宥就忍不住想哭。
三月十二号是他的生日,就是两天后,他本来以为可以撑到过完生日再离开的。
真是痴心妄想。
他真的高估了自己在傅临洲心里的位置,姚雨姐这个得力助手一回来,傅临洲大概要松口气,恨不得放挂鞭炮把他这个只会掉眼泪和道歉的小废物送走才好。
贺玮问他怎么了,苏宥摇摇头,笑着说:“没有,现在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贺玮摆摆手,“没有吧,刚过完年,哪有什么事。”
*
傅临洲打电话订了餐厅,又嘱咐经理:“再帮我准备一个生日蛋糕。”
“好的,傅总。”
挂了电话,姚雨就敲门进来,她朝傅临洲笑了笑,“好久不见,傅总。”
“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体恢复了吗?”
“恢复得挺好的,”姚雨走过来,熟稔道:“我以前连长假都不休,现在让我躺在家里每天看电视喂小孩,不行,实在太折磨人了。”
“别人想放假还放不了。”
“谁让我是您的得力助手呢?对了,我刚刚把小苏送去市场部了。”
傅临洲微顿,“他怎么样?”
“情绪不太高。”
“你跟市场部的赵帆说过了吗?”
“说过了,让赵帆把他安排进品牌组,有什么项目都把他带着,但是傅总,这样说的话,我怕赵帆心里有想法。”
“怎么了?”
“其实我感觉这一点上我也没考虑周全,当初直接把小苏拎过来当总裁助理,搞得他有些不合群了,我瞧着今天带他去市场部的时候,有几个人斜着眼瞥他。”
傅临洲听了之后脸色不算太好,姚雨刚想解释,傅临洲就起身说:“去市场部一趟。”
“啊?”
傅临洲拿起外套穿上,“反正都对他颇有微词,那还不如坐实了,倒也省得别人对他暗中使绊子。”
姚雨转了转眼珠,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笑眯眯地跟在傅临洲后面进了电梯,“坐实什么?小苏有后台?”
傅临洲瞥了她一眼。
姚雨惊得捂住嘴,“我还以为您不满意小苏呢,原来您很满意啊。”
姚雨笑着说:“几个月不见,您变化挺大的。”
傅临洲按下十八楼的按钮。
“小苏这孩子性格其实挺好的,工作也很积极,我之前有个要紧事让几个实习生帮忙,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等任务分派的时候,苏宥已经做好了,他也不邀功,是先告诉了组长,让组长来告诉我,事情做好了,后来还是我多问了一句,才注意到他。”
傅临洲听得认真。
“他就是性格太温吞了,胆子又小,人一多就不敢说话,到了新环境,估计要适应一段时间。”
“市场部最近有新人吗?”
“应该没有吧,品牌组好像还是那几个人。”
傅临洲眉头皱起,“以他的性子,估计也不敢主动和人说话。”
“谁说不是呢。”
电梯门打开,傅临洲走了出去,姚雨给他指路:“傅总,品牌组在这边。”
傅临洲走过去。
他以为他会看到苏宥缩在工位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四周,无措地掰着手指头。
但现实画面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苏宥坐在工位上,旁边的男生半个身子都靠向苏宥,不知说了什么话,两个人同时笑了笑,看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傅临洲甚至能看到苏宥脸上的酒窝。
他……好像很适应新生活?
傅临洲停在原地。
姚雨也跟着停下来,“傅总,怎么了?”
傅临洲冷声道:“你让苏宥下班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就往回走。
姚雨愣了愣,回头看了眼苏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姚雨走到苏宥身边,用着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小苏,下班前去一趟总裁办公室,傅总还有点事情要跟你交代。”
周围人纷纷转头望向苏宥,神色各异。
“好、好的。”
苏宥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他指尖都是麻的,整个人迷迷瞪瞪,短暂的开心和长久的难过交织在一起,他也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
好不容易熬过下班前的几个小时,怕电梯门口人多,苏宥从楼梯间爬上顶层,姚雨也在收拾东西,“哎,小苏来了?傅总在里面等你呢。”
她笑得意味深长,苏宥看不太懂。
“姚姐明天见。”
“明天见。”
苏宥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傅临洲的声音响起时,苏宥一阵鼻酸。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却如隔经年。
苏宥握住门把手,走了进去。
整个办公室里也没有开灯,虽然落地窗外灯火通明,但光线依然昏暗。
傅临洲没有在工作,他站在窗边,修长的身形几乎融进夜色。
苏宥关上门,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一步。
“傅总。”
“都安顿好了?”
“嗯,多亏了姚雨姐。”
“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也很好。”
傅临洲挑了下眉梢,眼神却更加晦暗,他回头看了眼苏宥:“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苏宥听不出傅临洲的揶揄,还一个劲地说:“这是一个员工必备的素质,我之前很不称职,花了好久才熟悉工作,到市场部之后我会更加努力的,请傅总放心。”
傅临洲的酸劲全溶解在苏宥认真又坚定的语气里了。
跟他计较什么?
他就是一个死心眼的小傻子。
他转身走向苏宥,“看来是我多虑了,本来想去市场部给你撑撑场面,结果看到你和同事聊得正开心。”
他戏谑道:“我还以为你会掉眼泪。”
苏宥的眼泪瞬间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傅临洲怔住,苏宥完全止不住,哭得泣不成声,他用袖子挡住脸,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
积压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他从小到大一直在经历失去,亲情、友情、快乐和自信……
傅临洲是唯一的失而复得。
“傅总,傅总,我——”
话音未落,傅临洲就把他搂进怀里,苏宥懵了片刻,刚想往后退,可是傅临洲用手臂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住他的后颈。
“没事了。”
他的安抚实在温柔,苏宥委屈更盛,他把脸埋在傅临洲的肩头,哭着说:“您今天都没有见我,我以为您巴不得我走,我特别难过,特别特别难过。”
“我怕我见了你就舍不得你走了。”
苏宥愣住。
“可是你需要去其他部门锻炼,留在我身边的话,我会习惯性地帮你铲除阻碍,习惯性地帮你分解好工作,不让你有太大压力,可是这样你得不到成长。”
苏宥脑袋嗡嗡的,只盘旋着三个字。
舍不得?
傅临洲说,他舍不得?
苏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望着傅临洲,傅临洲用指腹擦去苏宥脸上的眼泪,无奈道:“可以去当演员了,眼泪说掉就掉。”
苏宥羞臊地低下头。
傅临洲又揉了揉他的后颈,“别怕,安心工作,受了委屈就回来告诉我。”
傅临洲说的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