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傅临洲给他发来消息。
【吃晚饭了吗?】
苏宥的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下来了。
【吃过了,哥哥,你呢?】他抽噎着回消息。
【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苏宥愣住,哥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且再次提问,他小心翼翼地回覆:【考得不是很好,班级第十一。】
【挺好的,现在还坐在最后一排吗?】
苏宥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傅临洲看了他之前的留言,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人这样在意他关心他,苏宥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哆嗦着手给傅临洲回消息:【哥哥,我、我能和你通电话吗?我有点难受。】
傅临洲没有回覆他,而且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苏宥立即接通。
“哥哥——”苏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可是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冒昧。
眼泪因为脸上的臊热而逐渐蒸发,他握紧手机,不敢说话,只有低低的抽噎声。
“我该叫你什么?宥宥?”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好像带着笑意,又透着关心,苏宥攥紧自己的裤边,嗓子紧到差点说不出话来,“可、可以。”
“为什么难过?”
苏宥就这样坐在冬日夜晚的空旷平地上,絮絮叨叨地跟傅临洲通了二十分钟的电话,他讲了自己的经历,讲了自己的烦恼,但没有讲别人如何欺负他。
他说到最后已经不抽抽了,只是小声说:“哥哥,对不起,我说了好久。”
“有这么多委屈,为什么我之前问你过得怎么样,你回答我很好?”
“我——”
“你撒谎了,小朋友。”
“对不起,哥哥,我只是怕你会因为我说很多废话而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
苏宥僵住,木木地望着前方。
“宥宥,现在宁江应该挺冷的,早点回家,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会有开心的
事情等着你的。”
苏宥有些疑惑,但他没有问,乖乖说了一句:“好,哥哥再见。”
他按照傅临洲的要求回家洗漱睡觉。
第二天上学时,班主任走到他旁边,对他说:“苏宥,你和谢简初换一下位置。”
苏宥:“?”
见苏宥还是一脸懵,班主任说:“看不见黑板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垃圾桶不是每个小组轮流倒的吗?为什么都是苏宥一个人做?以后还是轮流来,从第一组第一个开始竖着往下排。”
她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苏宥。
苏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搬到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是谢简初原来坐的位置。
原来坐在前排的感觉这么好,他举手老师也能看得见。
他终于反应过来,哥哥说的“开心的事情”是指什么。
班主任的课一结束,人刚出教室,谢简初就冲上来,正抓住苏宥的领子,还没开口,班主任就折返回来,皱眉望向谢简初,怒喝道:“你干什么?”
谢简初诧异地松开手。
这场僵局一直持续到中午放学,苏宥慢吞吞走在后面,可是谢简初揪着他的校服外套,把他一句拽到门口,拽到刘琴面前,“妈,班主任把我和苏宥的位置调换了。”
谢简初本来以为刘琴会冲进学校把他主持公道,可没想到刘琴却一脸土色,拍开谢简初的手,朝苏宥讪讪笑了笑,“宥宥,小姨给你买了猪肝,今天中午给你做菠菜猪肝汤,还有这个是叶黄素胶囊,每天吃两粒对眼睛好。”
她指责谢简初道:“我今天才知道你在学校里这么欺负哥哥,你要是以后再敢这样做,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谢简初难以置信地望着刘琴,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你他妈在说什么?”
旁边的学生和学生家长纷纷往过来,谢简初一下子成了过街老鼠,再没有平日的神气。
苏宥的心砰砰乱跳。
一回到家,他就钻进小房间,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傅临洲发消息,却发现傅临洲十分钟前给他发来一条留言:【宥宥,去小区门口拿礼物。】
苏宥连忙跑出去。
保安室的地上摆着好几个包裹,可是苏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膝盖高的纸箱。他把箱子搬回家,里面的小真空包装盒非常精致,打开两个搭扣,里面竟然放了一棵活的圣诞树,上面挂着漂亮的小铃铛、彩球、糖果和丝带。
傅临洲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宥宥,从今往后,圣诞节不再是悲伤的日子。】
傅临洲放下手机,江尧的酒杯就递了过来,“干嘛呢?”
傅临洲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我妈说你家的管家天天往外跑,去照顾一个高中生,到底什么情况啊?你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我是独身主义。”
正说着,傅临洲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他打开留言板,看到uu添加了一条留言,是一张图片。
狭小的房间里,顶着一头软蓬蓬卷发的小男孩抱着一棵圆滚滚的圣诞树,对着镜头笑,他脸颊微红,眼睛里全是青涩又可爱的稚气,他不太敢直视镜头,头微微歪着,耳朵旁边就是一颗金黄色的小铃铛,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傅临洲内心一片柔软,抚平了他在课题研究上的所有烦躁。
江尧又问他:“你忙什么呢?”
傅临洲把照片保存,然后收起手机,对江尧说:“忙着玩养崽游戏。”
第65章
番外if线(3)
苏宥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小姨和小姨夫不再区别对待他,也不会支使他做家务,谢简初被小姨狠狠责罚了一顿之后也老实了很多,现在只敢斜着眼瞧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在班级里,原来那些和谢简初一起嘲笑他的人,现在看到他也不敢说什么了。班主任也比之前关心他很多,不仅给他调了位置,还让他做了一次升旗手。
这些改变都是因为“哥哥”。
苏宥加了傅临洲的微信,试探着问:【哥哥,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傅临洲发过去。
苏宥怔怔地望着那三个字,嘴唇微启,轻轻地念叨他的名字。
【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傅临洲回覆:【好好学习,等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会回国见你。】
苏宥瞪大了眼睛,指尖都发颤。
脸也慢吞吞地红了起来。
见面……这一切真像一场美梦。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忽然洒满阳光,他背著书包从小姨家出发,一路踩着菱形砖块,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走。
傅临洲坐在车里,看着他。
管家在旁边说:“少爷,还是不要去打破小苏现在的生活状态,他现在这样是最好的,你一出现,他恐怕会分神。”
傅临洲收回准备开车门的手,不多时收到了苏宥发来的消息:【哥哥,早上好!】
傅临洲回覆他:【早上好,宥宥。】
【哥哥,希望你能有一天的好心情!】
傅临洲看着车窗外的小孩,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回覆:【希望宥宥也是。】
他放下手机的时候,管家瞥到傅临洲手机的屏保有些眼熟,等汽车发动之后他才猛然想起来,那不是苏宥吗?
他震惊地望向自家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想不通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十几岁就和家里断绝经济联系,一个人出国读书不肯回家的傅临洲,这样心急如焚地赶回来陪他开学。
傅临洲看着苏宥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他们就这样用网友的身份陪伴彼此,又过了一年多。
苏宥还是会给他分享很多的日常,一开始还会很拘谨,每说一句话都要问傅临洲忙不忙,后来在感受到傅临洲对他的宠溺之后,就开始恃宠而骄起来。
有时候傅临洲回消息晚了,他还会发发小脾气,嗲里嗲气地发【哼哼】。
但总体来说依然是个很乖的小孩。
高三的寒假,除夕当晚,苏宥给傅临洲发去消息:【哥哥,新年快乐。】
傅临洲听到手机在茶几上的振动声,刚想起身去拿,江尧就喊他喝酒,“兄弟,你之后就打算回国发展了?”
“嗯。”傅临洲喝了一口红酒。
“打算做智能家居?”
傅临洲望向他,江尧笑着说:“我投资,你带我赚钱,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就能赚钱?”
“你肯定能啊,不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你绝对不会坑我。”
傅临洲笑了笑,说:“谢谢。”
“我听他们说,合汇集团家的千金在国外追你追了两年,我还以为你要爱情事业双丰收呢。”
傅临洲微微蹙眉:“我说了很多次,我是独身主义,没有那些想法。”
“哪些?”
“你脑子里那些。”
江尧笑道:“你心里要是没藏着什么人,干嘛动不动就回头看,手机里有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牵挂?”
傅临洲猛地怔住,随即又反驳:“工作上的事。”
江尧一副瞭然的模样。
傅临洲没理他,回身去茶几边拿起手机,看到苏宥的消息,他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他回覆道:【宥宥新年快乐,想要什么礼物?】
【不要礼物,哥哥,我给你看我的摸底考试成绩。】
他发来他的成绩单,班级第一,年级第五,文科的分数尤其高。
【宥宥想学什么专业?】
【法律或者金融吧,听老师说毕业之后好就业一些。】
【那宥宥想不想呢?】
【想啊。】
【真的吗?】
苏宥顿了顿,然后回覆:【好吧,其实我有一点点想报新闻专业,哥哥,如果我说我想当记者,你会觉得我很幼稚吗?】
【怎么会?】
【可是这个听起来不是很好就业。】
【但你感兴趣,兴趣最重要。】
苏宥刚要发消息,傅临洲又说:【宥宥,选你喜欢的,如果有学费上的担忧,放暑假了可以来我的公司打工挣钱。】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你就坐在我旁边,当吉祥物。】
苏宥发来一个“哈哈哈”的表情包,然后出乎意料地冒出来一句:【哥哥,我想你。】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说过最亲昵的句子也不过是哥哥你真好。
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其实准确的说法是“我想见你”,但傅临洲却一下子就明白了苏宥想表达的意思。
他也很想他。
也许他们在某个纬度的时空里早就见过,日日陪伴着彼此,否则该如何解释这将近三年的灵魂共鸣呢?
【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可以见到你吗?你真的会来找我吗?】
【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你。】
他发出去之后,苏宥迟迟没有回消息,正当他觉得自己有些冲动时,苏宥回覆道:【谢谢哥哥,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我的成绩也没有很稳定,哥哥,再给我几个月,等我拿到宁江大学甚至更好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等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我才可以见到你。】
傅临洲倒是很欣慰,这孩子终于不是逆来顺受的模样,开始懂得拒绝,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他暗暗笑话自己,原来是他没长进了,还以为小孩还是三年前那个留言板上的小可怜。
他说:【好,宥宥,我们一起等待那天的到来。】
聊完之后傅临洲回到座位,江尧朝他坏笑,“傅临洲啊傅临洲,原来你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真称得上宁江奇闻。”
傅临洲这次没有急着反驳。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显示屏,突然说:“心里有个挂念的感觉也不错。”
三月份,苏宥过十八岁生日,傅临洲给他送去了一份精美的蛋糕,还有一个礼物。
是宁江电视台的实习通知,上面贴一张便签纸,有一个人的电话,附了一句“宥宥之后想去电视台实习,可以联系这个人”。
苏宥一阵鼻酸,想见傅临洲的心愿强烈到了顶点。
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结束。
知道分数的那天,苏宥回学校拿毕业照和毕业。
他考上了中国传媒大学。
他一个人走在校园里,心里既惘然又激动,手机铃声响起,是傅临洲打来的。
“宥宥,你现在在哪里?”
“在学校,我刚刚拿到毕业证。”
“在学校的哪个位置?”
苏宥愣住:“哥哥,你——”
他走到紫藤花走廊的尽头,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芝兰玉树,气质清俊。
他也举着手机接听电话。
苏宥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受控制地说:“哥哥,我看见了一个很像你的人。”
那人抬眸看过来,视线倏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