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首长低声商量了几句,指挥员面露犹豫。而我站在原地等待着指示,也是心急如焚。
  我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我毕竟是一个兵,一个刚到军营不久的新兵,心理素质兵员素质过不过硬,这么重大的任务能不能交给我,让指挥员犹豫不决。当时有首长提出,还是让军官上,保险一点,万一新兵出了岔子,这个责任承担不起。
  我很着急,我太渴望了,我渴望和杨东辉并肩作战!我好不容易有了实现心愿的机会,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失之交臂!
  杨东辉走到我面前。他的表情非常严肃,他盯着我,问我:“你想不想?”
  “想!”我紧紧地盯着他。
  “你行不行?”
  “行!”我吼着。
  “这是非常重大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考虑清楚,能不能承担,要承担,你就必须扛得起来,扛得到底,你扛的是我们警卫连的荣誉!能不能扛?!”他厉声问我。
  “能!——”我从胸膛里大吼,脖子上绷出了青筋:“排长,我保证坚决完成任务!捍卫警卫连的荣誉!!”
  杨东辉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然后转身,他大步走到几位首长面前,敬礼,几位指挥员都看向他。
  “报告首长!高云伟有信心有能力完成任务,请首长给他一次机会!”
  指挥员严肃地说:“他还是个新兵,你能保证他能挑这么重的担子吗?”
  “我能!”
  “你拿什么保证?”
  “他是我的兵,我相信我的兵!”
  杨东辉掷地铿锵,字字震荡着我的胸口。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第16章
  阅兵那天,我终生难忘。
  前一天的训练持续到深夜,我的临时加入让整个训练增加了不确定的因素,在接近凌晨的一次次合练中,指挥员终于给出了完美的评价。
  深冬的朝阳灿烂温暖,金光照在我的军礼服上,在我胸前的钢枪上闪出金花。
  马靴擦得锃亮,礼服熨烫得笔挺,心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快要跳出胸口。
  各个方阵在指定位置就绪,等待首长们的到来和检阅。我们三个站在所有队伍的最前方,空气中的寒冷也在操场上阳刚奔腾的热血气势中消散。
  在最后的准备时间,杨东辉亲自为我整理着装,做着最后一遍检查。
  他站在我的面前,伸手为我束紧了领带,从领口顺着胸膛,手指撸顺军穗,落到腰间,他紧了紧我的腰带,拉平军礼服的下摆,直到没有一丝褶皱。
  我昂首挺胸,一动不动,感受着他的手指在我的身上整理,他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脸上,他严肃刚毅的面孔在帽檐下英武威严,让我不会产生一丝邪念。在这一刻,我只感受到了庄严和神圣,我在接受他的检阅,一个共和国军人,一个最深爱的战友,一个引领我并肩前行的偶像。
  他整了整我的军帽,压抚过我的领章和肩章,抬起目光端详我,从他的目光里我知道,此刻的我无可挑剔。
  我们的目光交会了,他看着我,轻声说:“别紧张。”
  “是。”我说,他一定看出了我的紧张,我的心确实跳得非常快。
  “放松。”他捏了下我的肩膀,那里因为紧张而僵硬。我在他手心的热度里一阵安心。虽然我很紧张,但是有他在我身旁,我的心就定了很多。
  “别怕,听好我的口令,跟着我走就行了。”他鼓励我。
  他的压力和责任比我大得多,军旗手在最前方,带领着浩荡的整个阅兵大队,旗手是带步的,步幅、步速都必须非常准确,一分钟116步,一步75公分,他有一丝差错,整个阅兵的节奏都会打乱,他的责任重于泰山,而他在这个时候却是在缓解我的压力!
  “排长,有你在我就不紧张。放心!”我紧紧注视着他说。
  他那声“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萦绕在我耳边,我全身立刻充满勇气,是的,我决不会给他丢脸,决不会辜负他对我的信任和交托!
  他用力攥了一下我的手,温暖的热度一直传到了我的心里。他没再说一句话,他站在我的身边,就给了我巨大的力量。
  雄壮的进行曲响起,激动人心的分列式开始了。
  在杨东辉沉稳的口令中,我们迈步向主席台行进。当我们走开了脚步,我感觉自己不再是平时的自己,我们注目着前方,迈出笔直坚定的步伐,嚓嚓的步伐声融入我们的呼吸,我们的骨血,所有人都向我们行注目礼,那一刻我感到热血在胸腔沸腾,灵魂都在此刻浇铸。阳光照射在青春坚毅的面庞上,在此刻我们就是钢铁军人的化身,我手中怀抱的钢枪就是我们火热赤忱的心,是男儿保家卫国的铮铮铁志!
  主席台越来越近,当走近主席台前,杨东辉沉着地发令,我们三人同时换正步,杨东辉旗下肩!向前!劈旗!我和右护旗托枪向右敬礼!
  这刹那的动作威武磅礴,一气呵成,主席台上的首长们都起立向我们敬礼,身后方阵响起震彻云霄的吼声:“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整齐的吼声震天动地,穿过云层,太阳四射的金光照耀在我们年轻的身躯上,每个人滚滚流动的血管里,滚动的都是勇敢与忠诚!
  那个时刻,18岁的我几乎热泪盈眶。当兵以来,到此刻我才感受到这身军装的分量,我感到一种神圣的使命感,这种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杨东辉手中的军旗在风中飘动,拂动过我的脸颊,紧紧跟着他的步伐,我的心里再没有一丝紧张和忐忑,只有无尽的光荣和极度的自豪。我为自己是一名军人自豪,我更感到幸福,能和我最爱的人担负起同一个使命,并肩作战!我们的步伐融为一体,我甚至能感到他和我的心脏跳动着同一个频率,他和我的血管涌动着同样快的血流。他是那么坚定、稳健,他标枪般的身躯引领着我与他比肩,共同走在这热血铸成的军旗下,我和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我们的呼吸心跳都是一体的,我们的每一个频率都在共振,震荡出激越的共鸣,我追随着他就像追随着我的从军梦,而我的梦就在此刻实现!……
  第17章
  阅兵之后,指挥员陪着首长们过来慰问,最前头的首长经过我面前时,说:“小鬼,还是个新兵,走得不错嘛。几岁了?”
  他肩膀上扛着个星,我差点没晕。少将!一个将军在跟我说话!
  “报告首长!18岁!”我用力敬礼。
  “18岁,还是个兵娃娃嘛,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服老都不行喽!”将军发出豪爽的笑声,其他首长们也都笑了,他没有架子,问我:“走在前头,怕不怕?”
  “不怕!”我吼着,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哦?胆子很大嘛!”
  “报告!因为我的排长走在更前面!他领着我前进!”
  我脑子一热,冲口而出。
  将军很有兴致地看了看我身旁的杨东辉:“你是说他?他是你的排长?”
  “报告首长!是!!”
  “好!强将手下无弱兵,带兵就要这个样子!”
  将军夸奖着,几个指挥员脸都笑烂了。等他们走后,一个指挥员过来,对我说:“新兵蛋子胆子不小,你知道那是谁?”随后他又满意地笑了:“不错,露脸了!”我看到杨东辉笑了,杨东辉急切地说:“怎么样,教导员,我说他能行!今天怎么样,我的兵长不长脸?”教导员乐呵呵地说:“行了行了,看把你美的,你小子也别太得意!”
  杨东辉看着我,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骄傲,而我不知道在他的眼里,看到我眼中的是什么……
  结束以后,队伍解散,走到靠近宿舍的地方,我终于撑不住了,在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右护旗和我在一起,他也是带衔的,少尉,来自炮院,经历过这场阅兵后后来他和我和杨东辉都成了很铁的朋友。当时他看我的表情觉得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儿,他要我脱下靴子看看我的脚,帮我脱了半天脱不下来,他说你这脚是不是肿了,怎么脱不下来?
  我还没来及阻止,他就把杨东辉叫了过来,杨东辉蹲下来脱我的马靴,费了大劲终于脱下来之后,我的脚暴露出来,他们都呆住了。
  右脚底板上乱七八糟地裹着一圈又一圈胶带,底下已经全染红了,脚肿得很高,这是刚才靴子脱不下来的原因。
  他俩把胶带慢慢撕了,看到伤口,倒吸了一口气。
  杨东辉瞪着我的脚,他看我的表情像是能吃人:“怎么回事?”
  凌晨爬起来偷着再训练,摸黑绕近路经过宿舍后的仓库时,我的右脚扎了个钉子。没有东西处理,我用胶带紧紧地裹起来,瞒着所有人。别说扎钉子,就是滚钉板,今天我也要滚过去。阅兵时,我真的没有感到疼痛,完全被我遗忘了,现在那种疼才鲜明地恢复,但是已经无所谓了,想咋疼都行。
  听我断断续续地说完,杨东辉火了:“你胡闹!”
  他马上背过身去蹲下:“上来!”
  “排长,没事儿,我自己能走……”
  “上来!!”他不容分说,严厉地呵斥。
  我趴到了他的背上,他背起我,就向军医室飞奔。
  路上人们惊讶地看着我们,杨东辉毫不理会,他跑得那么快,我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听着他跑动着的喘息,我紧紧搂着他,希望这段距离永远也不结束……
  脚已经化脓了,军医挖去一块肉,打了消炎针,包扎完后杨东辉不顾我的反对,强行又把我背回了宿舍。
  我说我真没事儿,他说:“坐着!”
  他一瞪眼睛,我就没辙,我只能乖乖听他的。他给我去打饭,打热水,又到队部给我请了下午总结报告的假,让我在宿舍里好好待着休息。
  我睡了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我醒来天都黑了。床头坐着一个人,是我最心爱的排长,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我一有动静他就醒了,他低头看我:“醒了?”
  他一直在这儿陪着我?还是不放心又回来看我?
  我坐了起来:“排长,我没事,你去休息吧,今天你多累啊。”
  他说:“我刚眯过了。你脚发炎了,不能吃发的东西,我叫食堂另做了你的饭。饿了没?我去拿。”
  我还没来及阻止他就风一样走了,一会儿他拎着饭盒回来,一个个打开,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都给我吃干净了,不许剩啊?”他像对小孩子一样地对我说。
  还真把我当病号了,我索性也装一装:“排长,我手疼。”
  “手疼?”他疑惑地翻来覆去看我的手,我说:“没伤,就是没力气,拿不动筷子。要不,你喂我吧。”
  他瞅着我,嘿嘿笑两声,我也陪笑两声,他拖了一张椅子,在床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把两条长腿交叠着架在我的床架上:“我手也不灵光,脚好使,要不要使这个喂你?”
  “别别,手好使了,你那个好使的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迅速捞起筷子吃起来,他哼笑了两声,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就坐在那椅子上看我吃。
  屋子里就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着饭盒,我吃得很快,一抬头,看到他还在看着我。
  他的样子真好看。这样休息放松的样子,跟白天阅兵时有如天神般的他很不一样。可为啥都这么好看,动有动的好看,静有静的好看。
  我也看着他。默默的气氛,流动着异样的躁动,不知为什么,我俩都没说话。
  第18章
  还是我忍不住开口了。我问他:“排长,你真的……不生我气了吧?”
  禁闭室的事我没忘,也不敢忘。虽然在他宿舍那天我感觉他已经原谅了我,可是心里不踏实,这事搁在我心里憋得难受,我还欠他一个道歉。
  排长冷哼了一声:“你说呢?
看看你这样,你说我生不生气?”
  他嘴里说生气,可是眼里全是担心和疼惜,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就想靠近他,我撑着脚想起来,他过来一把按下我:“乱动什么?坐好了!”
  我趁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别生气了,排长,我错了。你看,我脚上扎了钉子,这就是罚我那次对你扯谎,就冲这钉子你也得原谅我,你要是不原谅我就罚我的脚好不了,走不了路,那你就麻烦了,我得赖着你一直背我了。”
  我装可怜耍起赖皮来了,跟别人这话我还真说不出口,可是对着他,也不知道咋的,就什么孩子性子都来了,我知道他会心软,果然他没有推开我的手。
  “干啥呢,耍赖皮啊?多大人了,看把你惯的。”
  他嘴上这么说,却握着我的手在我身边坐下了。他语气里的亲近让我陶醉,我对着他傻笑,他看着我,迷人的面孔在灯下更让我心动。想到白天他在阅兵场上像天神一样的英姿,现在的他让我有种恍惚的感觉,不敢相信那个耀眼夺目的军中偶像现在就坐在我的身边。他并没有避讳,让我攥着他的手,也许他是不忍心推开吧。
  我说:“排长,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听话了?”他微笑着问我,他清澈的眼睛真美,我没有见过比他更明亮的眼睛,像落进了星辰。
  “那以后跟不跟我出去了?”他故意问我,眼神中带着些调皮,闪着捉弄。身为排长他在排里一直很严肃、威严,私下的这一面很少显露给别人,我常常忘了他也比我大不了几岁,自己也还不大呢。
  “你喝得过我就跟你出去。”我也挑衅他。
  “呵,口气不小,到时候别喝趴喽回不来,求着我背你,再耍赖可不好使了!”他在我腿上拍了一下,没用力气,我们都笑了,我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
  我知道在我受伤的时候这样做,他不会拒绝我,他就是这么心软,放任我在此刻放肆。
  那晚,他一直跟我唠嗑,嘱咐了我很多。
  他说我以后受伤这种情况一定要立刻告诉他,不能像今天这样,他骂我自作主张,伤这么厉害不请示不汇报,说任务再重要也不能自己瞒着这样耽误,是他粗心了,没发现我遭的罪……
  我看着他眼里的自责,关怀,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兄长在叮嘱弟弟,我应该满足,我有这样一个亲如兄长的人发自真心地关心,爱护我,我还有什么理由要求更多?
  可是人的贪心永远欲壑难填,得寸进尺是人的本性,我要的不是一个大哥,排长,你知道吗,你知道,可是你只能做我的大哥。我也答应过你,我们做兄弟。我是不是该知足了?
  能这样攥着他的手,距离他这样近,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气息,听到他关心我的话语,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我们的手始终没有分开,我想到了他站哨的那个大雪天,他把我冻僵的手拉进他的大衣口袋,用他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我……
  第19章
  阅兵之后,我们警备区直属队标兵队获得了一个集体嘉奖。
  回到连队,连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政治部特别开了一个表彰会,那鼓掌鼓得呱唧呱唧的。回来之后,连长表扬了我们每个人,尤其是杨东辉和我。连长高门大嗓地说,我们给警卫连挣得了荣誉,长了脸,增了光,让他倍有面子!当着全连的面,他指指我说:“以前你是个浑兵!现在你是个标兵!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懂得了荣誉感!责任感!一个兵!就得在关键时候顶得上去,拼得下来!不怕你犯错误,也不怕你趴窝,但是要爬得起来,蹦得起来!站直了!就让人看得起!”
  连长情绪高昂满面红光,看得出我这次的表现让他对我另眼相看,连我之前犯的错误也可以既往不咎。我们连长就是这么个人,豪爽,耿直,喜恶鲜明。他来自基层,喜欢军事素质突出,野一点的兵,不喜欢油滑投机溜须的兵,以及关系兵。但能到军区机关当兵的,不夸张地说至少有六成都是靠的关系,区别只在关系的远近亲疏。不过,对连长这种战斗连队风格的连队主官,我反而很尊敬,比起只知道搞人事搞钻营的干部,这样的主官要正直太多了。尽管他脾气大,爱吼人,发起火来全连都要抖三抖。连里没有人不怕他,如果说有人不怕,那就只有杨东辉了。
  他的表扬让我兴奋,不是为了听了表扬,而是因为我总算为杨东辉扳回了面子,让连长知道杨东辉没看走眼,他护着的不是一个孬兵!
  指导员把照片洗出来了,给我和杨东辉一人洗了一套,照片上三个英姿飒爽的护旗军人迈着正步,威武神圣,我也是刚刚看到照片,自己都被惊了一下,照片上那个英气勃勃的战士是我吗?到现在还像做梦似的。不过我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杨东辉身上,指导员拍照技术很好,他准确地捕捉到了杨东辉劈旗、行进的各个瞬间,军旗下的杨东辉耀眼得让人无法逼视,这套照片后来珍藏在我的床褥下,在无数的夜晚想他想得睡不着的时候都会偷偷拿出来看看。
  连里的弟兄都聚过来看我们的照片,羡慕得不行,七嘴八舌地说“你小子就是命好,这么露脸的事都让你摊上了!”马刚死命勒我脖子:“靠,在这地方当兵子弹都摸不着几颗,你小子居然能参加这阵仗,好事儿都让你赶上了!不勒死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看到杨东辉作军旗手的照片,战友们都很兴奋,说排长太帅了。尤其是咱们排的,那种骄傲,出去在二排三排面前都脸上带光。在部队就这样,排与排之间,班与班之间集体的荣誉感和竞争意识很强。咱排长是阅兵的军旗手,手下的兵个个与有荣焉,这种自豪感真是打心窝子里出来的,24K纯金的!
  白洋一听说我回来了,下了纠察哨就冲回来了,他一家伙跳到我身上,我不得不托住他,他居然戴着钢盔就在我脸上吧唧来了一口:“老高!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操,恶不恶心你?”我把他扔下来,擦了把脸上的口水,他就是属狗的一兴奋就啃人:“还穿着军装呢!注意影响!”
  “走了连个电话都没有,真特么不够意思。”白洋进了宿舍就翻我的兜,看里头啥都没有这小子一脸失望:“你啥都没带啊?”
  我哭笑不得:“你当我去逛大街啊?还给你买酒买吃的?”
  “不带吃的你回来干啥?”他一句话堵得我想把他蹬出二里地。
  他不惦记吃的了,开始关心我的脚了,他听说我脚有伤,非要我脱了鞋看看伤怎么样。脚已经没大碍了,不过我心里有点感动,到底是最铁的兄弟,别人都只看我当护旗手的风光,只有他关心我的伤势,够意思。
  看了那些照片,白洋面部表情特别丰富:“老高!帅啊老高!老帅了!”他边咋咋呼呼拍着大腿,边拍着我肩膀说:“不过不是我打击你啊,你距离我的差距是缩短了那么一丁点儿,但是比起你们排长那差距有点大。”
  我说:“你前半句说什么?”
  他说:“差距有点儿大。”
  “前半句。”
  “差距。”
  一阵惨叫声结束了这场谈话,两位正直勇敢的革命军人在一顿单方面实施的火力打击中结束了这次亲切友好的会晤。
  第20章
  回到警备区,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不同的是我和杨东辉的关系。以前刻意的回避、自制在阅兵回来后全都又回去了,也许我早就预感到是这个结果,人最难的就是自欺欺人,明知道是饮鸩止渴,然而我已经控制不了了。
  自从回来排长的事很多,每天仍不忘到我们班里转转,看看我的脚,提醒班里战友留心。等我能正常训练以后,他也减少了我的训练量,怕我恢复不好留下后遗症。训练时他在队伍前训话,眼光不时和我碰触,那再也不是跳过我的视线,也不是一碰就躲开的回避,我们相视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他会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几秒,叮嘱一些要领时也会看看我的眼睛,我心底流过一股暖流。
  晚上熄了灯,宿舍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鼾声,我睡不着,这一晚是杨东辉查铺。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终于门推开了,一道手电光在各个铺位上照了照,照过我时也没有停留,光线晃了过去就关闭了。
  脚步声没有离去,而是向我的床头走来,我闭着眼发出轻微的鼾声。他走到我的床前,轻轻掀起我脚上的被子,打开手电看了下伤口,伤口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他看过后就关了手电,帮我把被子掖好。
  他的动作很轻,我故意翻了个身,把被子给弄掉了,他拉起被我弄开的被子为我轻轻盖上,在肩膀两边掖了掖。这时我睁开眼睛,他以为我被他弄醒了,低声说:“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
  “冷不冷?”他问。
  我又摇头。
  “快睡”他要走了。
  “排长”我低低地喊他,他转过身来。
  “没事,睡不着。喊你一声。”我痞痞地笑,舍不得,想多看他一眼。
  他也瞅着我坏笑,压着嗓子说:“睡不着?起来做五十个俯卧撑就睡着了!”说着伸手来拽我,我连忙笑着挡住他的手,他胡撸了下我的头顶,“快睡觉!”
  他走了,我却真睡不着了。
  被子上还有他身上的气味,带着外面的寒气,却让我的血脉贲张。他伸手来拽我的时候,我真有冲动想把他拉倒在床上,扯进我的怀里,压在我的身下……
  脑子里的想象无法遏止,我呼吸粗重起来,下头的老二渐渐抬头,一股燥热往下跑,在我血气方刚的身体上点燃了野火。我的手在被子里伸下去,粗鲁地抓住了它,安抚它,它却不同以往地更加不安分,更加张牙舞爪……我闭上眼,眼前晃动着浴室里杨东辉半裸的身体,凹凸鼓动的肌肉和漂亮有力的线条,在脑海里我紧紧拥抱住那副身体疯狂地吻他的全身,扒下他的短裤,到达那令我头晕目眩的禁区,用欲望的烈火将他和我熊熊燃烧……
  在军营寂寞的夜里,我狠狠地撸动着自己,撸动着青春旺盛的饥渴和苦闷。许多个夜晚我这样想着他用右手战斗,释放着不可告人的欲望……
  早上出完操,马刚过来贼笑着问我:“昨晚上吃什么大补的了,动静那么大?”
  我操,我的脸涨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他:“你干事没动静?你绣花啊?”
  宿舍里半夜整点这动静,太正常了,谁没干过。一群精力过剩的光棍有火只能憋,憋不住了,只能半夜跑个马放个炮。班长有一次下哨回来以为我们都睡死了,整的那动静,地动山摇的,嘴里还出声,把我们一个宿舍都弄醒了。后来一个兄弟实在受不了那动静没完没了,翻了个身,声音立马就停了。第二天起来,班长跟没事人似的板着脸训这训那,我们也都配合装傻,集体装聋作哑。
  “那也得有花让我绣啊!”马刚很惆怅。外头遍地是花香,但是一道营院门让我们这些火力强壮的大小伙子只能和自己的右手搏斗。
  “哎,告诉你啊,我看见排长也跑马了。”马刚窃笑说他早上去洗手间路过杨东辉宿舍,看到他抱着被子出来,被子上一块地图正好被他撞见,他跟杨东辉开玩笑,被杨东辉一脚蹬回来了。
  “那地图画的,好家伙,不愧是排长,火力就是比咱壮啊!”马刚直乐,边说边比划,他当作一件趣事告诉我,却不知道我光是听了他的描述,裤子里马上就有了反应。真他妈受不了,脑海里立刻出现了杨东辉打枪时的想象,这种想象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要命。
  他是用什么表情,什么动作拉着他的炮管?在澡堂我透过他的裤衩就目测过他家伙的尺寸,个头绝对很大,也一定很粗。昨晚他查完我们班的铺就回了宿舍,在我在黑夜中做着不可告人的动作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同时在他的床上,做着同样的动作,跟我一样在脑海里释放着刺激的想象?……
  可是,在情欲奔流的时刻,我想的是他,他又是想着什么在喷发他的子弹?是女人丰满的裸体,是一个女明星性感的面孔,还是一个具体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