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英点点头:“是,在医院药房里。”
“这是个好工作。”祁欣美坐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上半身微微俯向她,看了眼那边的李固言后又问,“那李工过来了,你这要转过来吗?咱们这边的医院也挺好的,到时候疏通疏通想过来应该也不难。”
舒英摇了摇头,笑着婉拒:“暂时还不打算过来,等再过两年,谷雨再大点再说。”她没说自己想考研究生的事,这种还没影儿的事说不来不好,万一没考上,岂不是尴尬,而且她结婚有孩子,想要重返学校在现在的很多人看来都像是痴人说梦,安分的日子不过,净瞎折腾。
祁欣美看了她一眼,有些惋惜,今天这一面,她还挺喜欢她的。
最主要的是,李固言瞧着像是个顾家的,就怕异地分离,他坚持不住,最后要回去。
不过今天才第一次见呢,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祁欣美重又笑起来,道:“今晚在祁姐家吃,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螃蟹,现在螃蟹已经下来了,是最好吃的时候,你们那边是内陆,应该是不常吃这些东西的。”
舒英笑了笑说:“不怎么吃,我们那边海鲜什么的不常见,吃也就是吃点河里的鱼。”
“哎呦,那你这来我可要好好招待一番,我们这里最数海鲜出名,鲍鱼生蚝这些,都鲜嫩得很。”
“好,那我这可要好好尝尝了。”
她们这边说着,那边茶也泡好了,李固言端了杯过来递给舒英。
舒英不懂茶,接过轻饮了一口,迎着罗厂长期待的目光笑着赞赏说:“好茶。”其实在她眼里,茶的滋味都一样。
谷雨看到她喝,眼神一转不转地盯着,等她喝了一口后,扒着杯子也要尝尝。
“小孩能喝茶吗?”舒英把杯子拿远没给她,问了一嘴。
祁欣美道:“抿一点点应该也没事。”
舒英闻言把杯子凑到谷雨嘴边,谷雨先是不喝,小鼻子一耸一耸地问了问,随即苦着脸远离,还要捂着鼻子对舒英道:“臭臭。”她还不会形容各种味道,她不喜欢的就一律喊臭。
童言无忌,大家看着她又都笑起来。
舒英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头,将剩下的茶水喝完。
祁欣美看着她们笑吟吟地分享自己俩孩子的事:“我家的两个孩子也是,一点也不喜欢喝茶,老罗搜罗了那么多好茶叶,在他们嘴里还没五毛钱的汽水好喝,气得老罗直叹气,说他们没品位不懂品鉴。”
舒英没忍住笑起来,做了父母的,说起孩子,总是能更快的找到话题,她问:“祁姐,你们家是两个儿子?”
“是,大的十二,小的才五岁。”祁欣美伸手好奇拨了拨谷雨头上的两个冲天辫,“两个都是儿子,当时生老二的时候我就想着给我来个女儿,结果还是儿子。”
“儿子女儿都好。”舒英看着谷雨的辫子,有些散了,又给她紧了紧。
“说是这样说,但有了一个儿子,不就想再要一个女儿,凑个儿女双全。”
那边正聊到机床要怎么改进,祁欣美听到后笑起来,用手指着他们玩笑说:“你们的预算可得掐准了,多了我可不给批啊。”
“哈哈哈,祁会计,这不批预算可不行。”一人笑道。
一行人在茶室也没待多久,祁欣美带着舒英在厂里转了转。
这厂可比安城机械厂小多了,安城机械厂里面配置齐全,家属院、医务室、学校、食堂、澡堂,一个都没少,这边相比之下就逊色多了,但毕竟是民营的,也不能奢求跟国营大厂一样。
舒英转着看着,想象着以后李固言在这里上班的样子,站在车间门口,想象他在里面挥汗如雨的样子,进到食堂,想象他早中晚在这里或狼吞虎咽或细嚼慢咽,又走到职工宿舍楼下,想象他收了工疲惫又充足地躺在床上睡觉。
只要他的抱负得以实现、事业得以展开,不管是国营还是民营,什么厂都行。
舒英唇角弯了弯,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
厂里五点下班,车间里的男工人勾肩搭背地从里面走出来,商量着晚饭要去哪吃,要不要再来两瓶啤酒,女工人手挽着手,头发整齐地梳成麻花辫垂在胸前,笑着讨论哪家的衣服最好看。
舒英坐在轿车上往回望了下,恍惚之间好像觉得李固言也在这群人之中,明明一头的汗,脸上却仍溢着笑。
“小英。”
舒英回神,转头过来看着祁欣美听着她说话。
“小英,李工,你们今天就别住招待所了,我家住得下,外面哪里有家里住的舒服。”
舒英和李固言对视一眼,祁欣美再三邀请,接连拒绝不太好,便笑着点头应下:“那就麻烦祁姐了。”
“麻烦什么,都是朋友,谷雨还叫我一声伯母呢,是不是,谷雨?”
几人笑起来,轿车向前开动,很快到一幢三层小楼前停下,他们从车上下来,祁欣美笑道:“小英,这就是我家了,看,能住下吧?”
舒英抬头看着眼前的别墅,气派典雅,很有江南味道。
还不等几人进去,就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很有祁欣美的影子,他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直扑到祁欣美怀里:“妈妈!”
祁欣美站起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着说:“这是我小儿子,叫耀武。”
“耀武,叫小英阿姨,这是谷雨妹妹,这个是李叔叔。”
罗耀武站直,乖乖巧巧向几人一一问好。
舒英和李固言也笑道:“耀武好。”
罗家的厨师已经将晚饭做好了,几个人落座就能开吃。
祁欣美拍了拍耀武道:“去叫哥哥下来吃饭吧。”
罗耀武得了指令,噔噔磴就跑上楼。
饭桌上,宾主尽欢,祁欣美还特意坐到舒英旁边,边给她夹菜边介绍。
李固言将剔好的螃蟹肉放到谷雨碗里,看着她拿着小勺舀着吃,又给她剥了几个白灼大虾。
小谷雨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后指着盘子里还要,李固言立马夹起筷子又给她剥了几个。
祁欣美见她爱吃,伸手将放虾的盘子端到李固言面前,一盘虾有半盘都进了谷雨的肚子,她光吃虾都吃饱了。
祁欣美看着她吃笑道:“能吃真好,我们家耀武就不行,吃一个都过敏。”
“啊?耀武对这些过敏啊?”舒英有些惊讶。
“是啊,你说奇不奇怪,我们这一家子没一个对海鲜过敏的,除了他,一点点都不能碰,碰了就起红疹子。”祁欣美无奈地摇摇头。
吃完饭后,祁欣美领着几人到客房,“都打扫干净了,你们直接住下就行,里面有卫浴,你们今天折腾一天,肯定也累了,泡个热水澡有益于恢复精力。”
舒英看了眼房间点点头笑道:“祁姐,真是麻烦你了。”
“这说的什么话,李工马上就是咱们长的一员大将了,只是在我们家住两晚算什么事。”祁欣美摆摆手,“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谷雨现在吃完饭,正有些犯困,眼皮重得都睁不开。
舒英有些好笑地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
李固言等她弄完拉过她的手坐在怀里,搂着她的腰,声音有些闷闷地说:“你们后天就回去了,我现在就有点舍不得了。”
舒英摸了摸他顺滑的头发,安慰说:“没关系,就这一两年,这一两年过去,咱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两人静静坐了会儿,舒英抬眼看着房间说:“祁姐家这房子真漂亮,连客房都布置的这么好,房间里就有卫浴。”
李固言搂着她腰的手动了动,道:“我们以后也会有的,不管是楼房还是别墅都会有的。”
舒英看了眼酣睡的谷雨,脸上温柔地笑了笑:“好,我们一起努力,都会有的。”
第44章
第
44
章
同床异梦
舒英在这边又待了一天后,
就带着谷雨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在火车上,谷雨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不解地拽住舒英的衣角说:“爸爸?”
舒英把她抱起来,
坐在腿上,
看着她懵懂的眼神认真解释:“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回去,爸爸要在这里上班,等到过年就能见到爸爸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
哦了一声后就拿着自己的小羊玩。
舒英摸了摸她圆鼓鼓的小脑袋,看着窗外。
谷雨在火车上又喊了几次爸爸,但无一例外,爸爸最终都没有出现,
她问一次,舒英就认真解释一次,没有敷衍,她一直觉得小孩子就算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也能从大人说话的语气中感受到情绪。
到了家属院后,
舒英先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好,牵着谷雨去给李固言打电话。
“嘟”的一声,
电话接通。
舒英道:“我们到家了。”
又把谷雨抱起来,
将听筒放到她耳边轻声说:“是爸爸。”
谷雨小手捧着比脸大的听筒,试探地喊道:“爸爸?”
“哎!谷雨想爸爸吗?”李固言拿着听筒压在耳边,直恨不得能通过电话线钻到对面去。
“想!”听到爸爸声音,谷雨情绪明显高涨很多,
声音又响又甜,不住地喊着“爸爸”。
舒英笑着看她喊了一会儿后,就把听筒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耳边笑道:“火车上谷雨一直找你呢,
找不到你可失落了。”
听到这话,李固言思家的情绪更浓,眼眶不住泛酸,喉头也觉得有些哽咽,他往下压了压才继续说:“你跟她说爸爸过年就回去了。”
“说了,小家伙也听不懂,一遍遍地问爸爸在哪。”舒英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留意着谷雨的动静。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说下去,眼泪真的就憋不住了,李固言提起笑容,问:“才到家吗?累不累,火车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才到家,把东西放好就来给你打电话了,不累,一直躺着呢,火车上也没多少人,一切顺利。”
“那就好。”李固言绕着电话线,所有的想念不舍都化成了一句句叮嘱。
“每天记得看天气预报,看看第二天下不下雨,要带把伞,或者你直接备一把伞在你医院,要不然再下了雨不好回来。”
“夜里谷雨一般都会醒两次,一次要喝奶,一次要上厕所,都很快的,你弄好后就再搂着她睡。”
“晚上早点睡,别又看书看到很晚,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
舒英听着他停不下来的絮叨,心里也有些酸涩,火车上谷雨的一遍遍询问,她一遍遍解释,其实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他们还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要改变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重新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了。
挂了电话后,舒英牵着谷雨回家,谷雨不明白打电话是什么,只知道刚才听见了爸爸的声音,回到家后又开始到处喊“爸爸”,以为爸爸在家里的哪个角落,她一喊就会出来。
舒英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拆开包裹,把从沪市带回来的蝴蝶酥拿出来递给她吃。
谷雨有了吃的,果然不再想爸爸在哪。
到了晚上的时候,李妈也过来了,看着家里叹了口气对舒英道:“平时不觉得,这突然少了个人,感觉冷清了许多。”
舒英笑了笑,把给她买的礼物给她。
对于李固言辞掉国营厂的工作,去离家那么远的宜州民营厂子,李妈其实是颇有微词的,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有些任性,工作上受了点委屈也是正常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机械厂是多好的工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他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打算,他们老一辈的就是再不同意也没用。
李妈问:“固言那个新厂子怎么样?真有他说的那么好吗?”
舒英正给谷雨冲奶呢,闻言回道:“规模上肯定是比不过咱们这厂的,但胜在开明,厂长和同事们人都挺好的,固言有本事到那受尊重。”
受尊重,李妈瞧着在这机械厂,李固言也是受尊重的,她叹声气,老了老了,想法跟这些年轻人不一样了。
吃了晚饭后,舒英就带着谷雨洗漱,洗漱好玩一会儿就上床睡觉。
灯一关,谷雨在舒英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羊,很快就睡着,她睡着了,舒英却是有些难以入眠。
她看着旁边空出来的位置,那是属于李固言的,往常他就躺在那里,长臂一伸就把她们娘俩揽在怀里,身上的温度灼人,夏天的时候被她嫌弃得不行,一到冬天,就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不下来。
舒英想到那些夜里有趣的小回忆,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笑过之后却又觉得心里彷佛空了一块,这一块留在了宜州,只有等他回来的时候才能填补上。
她在安城望着他的枕头出神,而在宜州,李固言也在辗转反侧,眼神盯着一家三口的照片,手里紧紧攥着她们用过的手帕,宝贝似的贴着胸口。
今天是他们分开的第一天,也是李固言自己睡的第一天,他手里揉着手帕,只觉得怀里空荡荡的,往日里他都是抱着她们入眠,而从今天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看着她们的照片入睡了。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房间,同时洒在两张床上,为一对夜里思念着对方的夫妻拼拢世界。
谷雨刚回来那段时间有事没事嘴里就要念叨两句“爸爸”,就连睡觉都要枕在李固言用过的枕头上才行,看得让人心有不忍。
后来念的频率就少了,舒英估计着,凭着她那小脑袋瓜子,应该是对李固言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她估计就彻底不念了。
这天周日,舒英提前跟舒秀珍约好的,带着俩孩子出来玩一玩,就约在了五一广场。
舒英到的时候,舒秀珍已经带着贝贝在玩了,贝贝手里拿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看到谷雨就跑过来给她。
谷雨拿着糖葫芦,颤巍巍的,还有点拿不动,舒英笑了笑,蹲下去接过糖葫芦凑到她嘴边,谷雨先是伸着小舌头舔了一口,甜滋滋的,眼睛都亮了亮,接着就是“啊呜”一大口,咬下了一半的山楂。
糖葫芦外面的糖衣甜,里面的山楂却是酸的,谷雨皱着小脸咧着嘴就要把糖葫芦吐掉,舒英连忙伸手去接。
两个大人看着谷雨一连串的小动作都不由大笑起来,舒秀珍存了逗她的心思,拿着她吃过的糖葫芦问:“谷雨还吃不吃?甜的。”
谷雨现在已然知道它里面是酸的了,撅着小嘴扭过头不搭理她,舒秀珍一挑眉乐了:“小家伙还挺有个性。”又用指腹戳了戳她脸。
谷雨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又转过身躲着她。
舒英笑起来,弯腰把她抱到怀里。
相较于谷雨的不喜欢,贝贝却是吃得很开心,自己的那串吃完后还想要吃谷雨没吃完的那串,舒秀珍怕她吃太多会闹肚子,没给。
广场上有卖吹泡泡的,还有小孩拿着满场吹,舒英看见后给俩孩子一人买了一个,拿在手里给她们示范了一下怎么玩。
等她示范完,谷雨迫不及待地就要拿着自己吹,贝贝先是看了眼舒秀珍,等她点头同意后才从小姨手里接过。
舒英见状弯着腰把泡泡递到她手里笑着说:“小姨给的,不用先看妈妈同不同意。”
贝贝马上三岁了,这些话已经能听懂了,听完后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又不解地看了舒秀珍一眼。
舒秀珍瞪着眼有些不可置信,屈指在舒英头上敲了一下说:“你就是这么教我姑娘的?可别把贝贝给我教坏了。”
舒英立马捂住头,反瞪回去:“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她亲小姨!”
“好好好,你是亲的你是亲的,我是旧的行了吧?”
她俩这边拌嘴,那边谷雨已经开始吹了,腮帮子鼓起来,彷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一扬,小人儿顾头不顾尾的,一心都扑在泡泡上,管子倾斜了都没注意,还是舒英眼疾手快,连忙过去把管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别把这泡泡液倒了一身。
她今天传的还是从沪市买的小洋裙呢,弄脏了可不好洗,她脚上穿着白色的小皮鞋,头上别了一个小皇冠,活脱脱的一个西洋小公主。
俩大人守着俩小孩吹了一会儿泡泡后,便开始问:“饿不饿?”
两孩子玩了这么久,也该累了,一齐点头。
舒秀珍跑业务,对安城上下好吃好玩的店铺简直是了如指掌,不过今天就她们姐妹两人,还带着俩可爱的小姑娘,就找了一家布置的很有格调的甜品店。
舒英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左右看看很是惊喜道:“安城还有这种店呢?”这种店她前段时间在沪市看到过,倒是不知道安城什么时候开的。
舒秀珍笑笑:“就前不久才开的店,我跟这老板认识,之前工作上打过交道,所以才知道的这家店。”
两个人带着孩子进去,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一人点了杯咖啡,给俩孩子点了小蛋糕。
舒秀珍翘着腿很是惬意的靠背坐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问:“你跟固言你俩怎么打算的?”
李固言现在放弃机械厂的工作去了浙省,家里的人陆陆续续都知道了,舒妈没直接去问舒英,但心里还是担心的,拐着弯的从她这里打听。
舒秀珍自己也放不下心,两个人孩子还没到两岁呢,就分居两地了,能不让人担心吗?
舒英笑了笑,看谷雨吃得满嘴都是奶油,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扶住她的头给她擦了擦嘴,这才回道:“我是想考沪市的研究生,顺利的话94年就能去沪市了,他也准备在明年拼一拼,看能不能也到沪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