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以后也会是你家,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就让他们全换了。”
萧余意识渐离,他很努力的挤着笑,他也想说有家真好,可是他却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人就睡了过去。
傅泽琛弯下腰把人抱了出来,刚刚那一阵急痛,萧余身上全是汗。
他不能让他就这么睡过去,否则一觉醒来肯定又要发烧了。
白洁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正在专心换衣服的儿子,他这个十指从来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小少爷也学会照顾人了。
深夜,萧余是被饿醒的,他捂了捂饿的有些反胃的肚子,头晕眼花的坐起身。
“小乖,醒了?”地上,一道身影忙不迭的坐起身。
萧余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傅泽琛打开小夜灯,忙道:“是我,我吓到你了吗?”
萧余愕然,“你怎么在地上?”
“你今天没有同意我上去。”傅泽琛委屈的撇了撇嘴。
萧余哭笑不得,“这是你家,你在哪里睡还需要征求我的同意吗?”
“当然了,我是绝对尊重小乖的。”傅泽琛拍了拍地板,“还好家里暖气很足,地上也不冷的。”
萧余冬天也睡过木板子,又冷又硬,躺一晚后等第二天起床,浑身骨头都会又酸又疼。
他道:“地上寒气重,不要睡了,你家这么大,还有别的房间,你不用守在我这里。”
“那怎么能行,小乖半夜不舒服了怎么办?我得寸步不离的守着。没事,我骨头硬,不怕这些寒气。”
萧余皱眉,“你腿上还有伤,不能大意。”
“那都是小事,也不疼,不用在意。”
萧余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妥协了,“上床睡吧,这床这么大,能睡两个人的。”
“既然小乖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再一再二的拒绝。”傅泽琛兴高采烈的躺了上去。
萧余捂了捂肚子,小声道:“我有点饿。”
傅泽琛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小乖饿了吗?我怎么忘了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萧余看着他心急火燎的跑出去,转眼又风风火火的跑回来,那腿压根就不像是断过的样子。
傅泽琛捧着厨房里一直温着的小米粥,献宝似的捧到了萧余面前。
萧余刚开始还有点饿,但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反胃,他摇头,“我又不想吃了。”
傅泽琛不敢逼他,暖和的手贴在他的胃部,胃里空空的,怎么可能不饿呢。
萧余掩了掩嘴,“我想喝点水。”
傅泽琛放下粥碗,又疾步如飞的跑了出去。
萧余喝了半口蜂蜜水,摇头。
“是不好喝吗?”傅泽琛抿了一口,甜甜的,挺好喝啊。
萧余又把目光投掷到床边的那一碗小米粥上。
傅泽琛心领神会的端了过来,“小乖能吃多少咱们就吃多少。”
萧余吃了一小口,米粥熬的很软很香,是他不曾吃过的味道,他尝试着咽下去。
傅泽琛望着他,等他彻底咽下之后才敢喂第二口。
萧余咽了两三口就再也吃不下了,他靠在枕头上,无助的望着那碗一看就是精心烹饪的食物。
以前穷,吃不起。
现在有了,又吃不下。
萧余,你真的麻烦极了。
第80章
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傅泽琛放下粥碗,小心翼翼的在他肚子上打圈助消化,很是满足的说着:“小乖今天很棒,吃了三口粥,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很快就能吃下一小碗了。”
萧余枕在他肩膀上,“琛哥。”
傅泽琛不知所措的绷直身体,他都多久没有听到他家小乖这么叫他了。
萧余低喃道:“明天我可以出去转转吗?”
傅泽琛:“……”
果然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有目的的。
“琛哥,可以吗?”萧余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屋子里光线不是很亮,但他的双眼却灿若星辰。
傅泽琛不得不妥协,“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就回来。”
“好,我只坐一会儿。”
翌日,天色晴好。
萧余特意起了一大早,晕晕乎乎的在床上靠了半个小时,等到血糖上来后,终于如愿以偿的出了门。
傅家的院子很大,种满了花花草草。
但冬天一场雪之后,花草都凋零枯萎了不少。
傅泽琛推着轮椅,还担心着萧余哪里会漏风,反复检查。
萧余惊奇的指着前面的花坛,“琛哥,那里有只猫。”
小布偶好像也注意到了人类,抖了抖身上的雪,骄傲的竖着尾巴从两人面前走过。
傅泽琛毫不客气的把平日里被母亲给宠的无法无天的布偶抱了起来,然后也不管它有没有反抗,强势的把猫塞进了萧余怀里。
一人一猫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
萧余搓了搓它身上的毛,“它好漂亮。”
傅泽琛目不转睛的盯着整个人都缩在白色羽绒服里的萧余,是啊,他好漂亮。
小布偶被搞得烦了,怒气冲冲的从萧余怀里蹦了出去,然后撒开丫子就跑,须臾,雪地里全是它的梅花脚印。
萧余展颜,“这是谁养的?”
“我妈妈,小乖喜欢的话我去给你抱过来。”傅泽琛摩拳擦掌的又打算去逮猫了。
萧余也没有阻止他离开,确定傅泽琛走远之后,他才偷偷摸摸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趁机蹲在地上,摘下手套,揉了一把雪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指尖的触感好像又回来了。
“我的天老爷啊,傅泽琛,你在干什么?”白洁一路风驰电掣的跑过来,手忙脚乱的把萧余从地上给扶了起来。
萧余尴尬的擦了擦手上的雪,知晓自己犯了错,也不敢狡辩,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傅泽琛本是上蹿下跳的逮那只猫,刚抓住它的尾巴就被母亲一声吼给吓得松开了。
小布偶得了自由,又是一溜烟就没影了。
傅泽琛不明情况的走回来,萧余低着头不说话,母亲则是气喘吁吁的好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白洁道:“这天多冷,你怎么能带萧萧出来玩雪?”
傅泽琛瞠目,“玩雪?”
萧余下意识的把双手伸进口袋里,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白洁指着地上,“你再晚点回来,他能给你堆个雪人出来,你信不信?”
傅泽琛瞧着一旁捏出来的四五个圆球,顿时恍然大悟,他连忙上前拽住萧余的手。
萧余双手还是冰凉的,一看就是被冻坏了。
傅泽琛震惊的不知如何言语,他道:“你捏的?”
萧余心虚的不敢解释。
傅泽琛却是不怒反笑,“小乖你能握拳了?”
萧余愣了愣,本能的握了握拳,虽然不如以前那么有力量,但手指头能弯曲了。
白洁也反应了过来,“天啦,萧萧真棒,竟然能捏雪球了。”
傅泽琛蹲在轮椅边,反复揉搓着他冰凉的双手,竟是喜极而泣,“快好了,小乖马上就能恢复过来了。”
“好了,快进去再高兴,等下冻病了又得受罪。”白洁推着轮椅就往屋子里走。
王叔匆匆的从前院跑来,“太太,秦家来人了。”
白洁下意识的看向还在替萧余暖手的儿子,道:“今天不见客,请他们回去吧。”
王叔压着声音回复:“是秦太太和秦小姐,我都说了今天不见客,但她们非得赖在外面不走。”
“妈,您带小乖上去,我去见她们。”傅泽琛觉得他的手差不多暖和了,又重新给他戴好手套。
萧余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全程沉默的低着头。
白洁把他送回了房间。
屋子里暖阳照下,一片祥和。
萧余躺在床上,凝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最后还是静不下心,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院子里秦家的人碰巧走过去,江欣陪着秦依依,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萧余右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呼吸声格外粗重,他有些站不住了,着急忙慌的倒出一颗药塞进嘴里。
心悸发作的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让他双腿发软浑身乏力,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滑倒在地上。
药物慢慢的发挥着作用,萧余靠墙坐着,耳边回荡着三四岁时稚嫩的笑声,那个时候妈妈应该也很喜欢他,不然怎么会那么温柔的哄他笑呢。xĺ
记忆里女人的容颜慢慢模糊,转而变成了那个满眼憎恨的秦太太,她高高在上的睥睨着自己,她厌恶他,或许还很后悔生了他。
心绞痛开始变本加厉,萧余拼命的喘着气,尽量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可是他控制不住,年幼时的笑声,此时此刻的辱骂声,它们像是两个极端不停的折磨着他的理智。
萧余,你爸讨厌你,你妈不要你,你为什么还要心安理得的活着。
你不配啊,你真的不配啊。
“萧萧,看看阿姨,萧萧,快醒醒,是阿姨。”
白洁就出门倒了一杯水,没成想一回来就看到心脏病发的萧余,那一刻,血液凝固,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的。
萧余意识不清,耳边全是笑声和骂声,小孩在笑,女人在骂。
“萧萧,张开嘴,吃了药就没事了,快张开嘴。”白洁捏着他的脸,却是怎么也扳不开他的嘴。
萧余咬着牙关,心脏越发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一种被活生生剜心的感觉,铁红的刀刃在翻来覆去的搅动他的心脏,喉咙处开始翻涌血气。
“萧萧,你不要吓我,医生,医生。”白洁大叫起来,声音悲怆的响彻整栋楼。
萧余张开嘴呛出一口气,他好像听见了哭声。
白洁见他张嘴,忙不迭的把药物塞进他嘴里,“萧萧听话,咽下去,快咽下去。”
萧余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妈妈,妈妈。”
“妈妈在,萧萧不怕。”
“妈妈,小余乖乖听话,不要新衣服,不要吃肉肉,你…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第81章
你儿子刚发病
傅家突然乱了起来。
江欣刚走进会客室,就见一群人来去匆匆的往二楼跑去,她本能的往上面瞧了眼。
王叔适时的挡住她的视线,“秦太太请在里面稍等片刻。”
“傅家是来了什么客人吗?”江欣目光定定的看着大厅方向,可能是她想多了,凭萧余的身份,他怎么可能会被允许进入傅家。
“秦太太请。”王叔并没有正面回答女人的问题,先一步推开会客室的门,态度决绝的邀请她进入。
江欣也不好再过多询问,神色凝重的进入了十分冷清的房间。
秦依依有些坐不住了,绕着屋子转上好几圈,“江姨,他们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我都亲自来道歉了,傅泽琛为什么理都不带理我的。”
“依依,这事是我们错在先,你得沉住气。”江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傅家今日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叩叩叩。”王叔推门而进,“秦太太很抱歉,主家出了点事,今天不再见客。”
秦依依顿时炸毛,“你们是在耍我吗?”
“秦小姐这话言重了,只是事发突然,我们太太实在是分身乏术,两位请回吧。”王叔恭敬的做出送客姿态。
江欣放下茶杯,语气如旧,“我们也不着急,可以等——”
“秦太太,请不要为难我,我只是一个打工人。”王叔和颜悦色的打断了她的话。
江欣面上挂不住,他们秦家虽然不及傅家资金雄厚,但也算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出入什么场合,那都是众星拱月的存在,结果先是吃了闭门羹不说,好不容易进来了,连凳子都没有坐热又被请出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秦家的脸往哪里搁!
“我要见傅泽琛,我今天就要见到他。”秦依依愤怒的冲出会客室,也不管这是谁家,放肆的大喊大叫了起来,“傅泽琛,你给我出来。”
女人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二楼卧房:
萧余及时用药后病情暂时控制,面色灰败的躺在床上。
傅泽琛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好像陷入了梦魇中,短短几分钟,又是满头大汗。
白洁看向旁边正在紧急讨论的几个医生,脸色也是越发难看,“究竟商量出个所以然了没有?”
医生为难道:“小公子这是心病。”
白洁走到床边,问:“需要去找他亲生母亲吗?”
傅泽琛神色一凛,“妈,不用了。”
“他很想自己的妈妈。”白洁叹口气,“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如何的铁石心肠才会抛下这么善良的孩子。”
“他妈妈就在楼下。”傅泽琛起身。
白洁刚开始还没有理解他这句话,见他起身后,猝然醒神,不敢置信道:“你说秦家那个继室?”
傅泽琛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您也说过,她手段很厉害。”
白洁瞠目,“没成想她这么厉害,竟然瞒了秦老爷子十几年,这事要是被秦家知道,那就精彩了。”
楼下,秦依依还在闹腾,如若不是江欣拦着,估计都跟家里一样开始又打又砸。
王叔也不阻止,任这位大小姐狂犬病发作那般满地乱吠,等她叫嚷的差不多了,才叫了两个保安过来。
秦依依气急败坏的指着这群下等的佣人,吼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命令我,我以后可是傅家的女主人,这里也会是我说了算,到时候你们全都给我滚。”
周遭的小姑娘瞧着这滑稽的一幕,各自交头接耳的笑谈着。
“她是真敢想啊。”
傅泽琛面无表情的下楼,看向还在大放厥词的秦依依,不急不徐的走了过去。
秦依依见到来人,喜不自胜的迎上前,“泽琛,他们都不许我来见你。”
“我以为我上次把话说明白了,秦小姐可真是贵人事忙转眼就忘了。”傅泽琛甩开她的拉扯,“王叔,不是让你送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