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月挠着后脑勺,不懂自家爷怎么在自己家里还鬼鬼祟祟的。
“爷受伤了?”裴鸢身上一股子的药油味,那药油只有他练武受伤后才会用。虽然裴鸢年轻,但他跟裴老太爷长大,很会保养自己的身体。
对习武之人来说,身体就是自己最好的武器。保护自己的身体就像剑客不断擦拭自己的剑一样。
“没有。”裴鸢喝了一口桌子上的冷茶,“怎么了?”
“前些日子爷让我留意的眼油,今夜要到港了。估计今夜子时就会卸货,爷是觉得这眼油有问题吗?可要我派人截下这药油?”
裴鸢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沉吟一声后,道:“不必。你暗中留意哪些商户在售这些眼油。另外我手上的几个铺子不要沾这东西。”
晚月点头称是。
裴鸢手上的铺子都是裴老夫人偷偷留给他的。裴老夫人唯一的女儿裴长念入了宫,现在是四妃之一的淑妃。
她人在宫中,没办法打理这些铺子,但宫中的打点不能少,只能让家里的人帮忙。
当初洛氏掌家的时候,裴老夫人留了个心眼,没给她。后来见她对孩子如此偏心,更是庆幸没有那么做。
在裴鸢懂事之后,她便将这些铺子都给裴鸢打理练手去了。
裴鸢吩咐完走到水盆边,将手上残留的药油都洗掉。
手入水中,柳颜欢那如凝脂般触感的肌肤又浮现在脑海中。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已经开过一次荤,哪能还如懵懂的时候?
裴鸢深吸了几口气,想将这股燥热压下去,垂头却见水面上飘着几滴血。抬首看向洗手盆架上的镜子,他竟然又流了鼻血。
“晚月!”
院子外的晚月正准备收拾东西睡觉,听到自家主子暴喝一声,吓得手都抖了一下。
“爷,怎么了?”
“前些日子正元堂送的降火药给我煎了。”
晚月挠头不解,上次拿去给府医看,府医说喝下去是清火气呢,但也会短时间的「清心寡欲」。
他们家的爷,要的不是降火药,是女人吧!
第33章
翌日一早,柳颜欢神清气爽地起床。一连几次之后,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怎么每次裴鸢来过之后,自己就睡得挺香的?
这人还有安神的功效了?
她甩甩头,那边红绸进来伺候,道:“两位嬷嬷刚刚让人来传话,今天要在老太太的荣寿堂教学。”
柳颜欢眉眼一动,左右现在两位嬷嬷的注意力也不在自己的身上,无所谓去哪边了。
“你让小厨房做一点南方好克化的糕点,等会儿一道带去荣寿堂。”语毕,又加了一句,“去给大爷的书房那也送一份。”
这还是柳颜欢嫁进将军府之后,第一次开口要给裴茗送东西,几个丫鬟闹不懂她在想什么,唯有罗嬷嬷开心地不行。
“老奴亲自跑一趟,夫人您就放心吧!”
柳颜欢没说什么。每次前院来人说「大爷」今晚要来秋茶院的时候,都是罗嬷嬷值夜。
一来,其他四个丫鬟都未经人事,让她们伺候确实不好;二来,罗嬷嬷也怕裴茗会看上柳颜欢身边的丫鬟,纳了做通房,那就伤了主仆的情分了。
虽然许多大户人家的陪嫁丫鬟,都带着媵妾性质的。但柳家不允许有主仆同侍一夫的情况出现,给柳颜欢挑的陪嫁丫鬟里,除了绿兰以外都是家生子。
她们的卖身契都在苏氏手中捏着,一旦生出不轨的心思,便将她们召回去严惩不待。
上一辈子,虽然自己不知道裴茗不行,但他确实不近女色……除了他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知己...
这一辈子,知道他不行,她就更不操心了。
倒是裴鸢这家伙,上一辈子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娶亲,尽折腾她了。
想到裴鸢,柳颜欢的手猛然一抖。
裴鸢这家伙上一辈子不会就喜欢上她了吧?
“夫人,您怎么了?”看到柳颜欢瞬间空白,然后脸颊上爬上绯红的模样,白昙等人很是不解。
柳颜欢瞬间摇了摇头,咬着唇道:“无事。”
正想着,外面传出一道道凄厉的猫叫声。
“怎么回事?什么猫叫的这么可怜?绿兰你去看看。”柳颜欢透着窗台往外看去,什么猫影都没看到,只听到声音了。
“夫人不用担心,这是秋日,畜生们发情要交配呢!”罗嬷嬷将早饭都捧了上来,笑道。“赶在冬日前生出崽子来,好过冬。”
柳颜欢听出了罗嬷嬷话外的意思,想让她早点怀上嫡子。方才只是绯红的脸上,瞬间红透了。
她暗骂裴鸢这个晦气的家伙,只要想到他就没好事。
从秋茶院到荣寿堂,骂了一路,一直到裴老夫人屋子里,见到那张俊逸白净的脸,不知道他和裴老夫人说了什么,两人皆眼笑眉飞。
柳颜欢还记着这人夜里做梁上君子,害得她一早上胡思乱想的仇。和裴鸢对上视线的瞬间白了他一眼,旋即乖乖巧巧地给裴老夫人行礼问安。
“祖母早。祖母今日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裴鸢心中莫名其妙,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难不成是昨天自己贸然送药油给她的行为,令她不高兴?
裴老夫人招手让柳颜欢坐到自己身边,“小二子给我说了个笑话,逗得我开心罢了!自从你进了门之后,我这荣寿堂热闹了些。还是要热闹些好,有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青春气,我这个老婆子也年轻了不少!”
“那颜欢日后经常来陪祖母说话,祖母可不要嫌弃颜欢——”
第34章
裴鸢沉默地坐在一边,看着柳颜欢在自己祖母面前卖萌讨巧,再想想她昨晚跟自己「横眉冷对」,暗道女人的面孔可真多,也觉得柳颜欢更加鲜活,更让他想要去了解。
“老太太,三位小姐们来了。”
裴清云打头走在前面,进了屋后,三个人挨个给裴老夫人请安。
经过了昨天的磋磨,裴清云和裴顺喜的脸上皆是疲态,只有裴笺脸色还算好。
看着她们的样子,裴老夫人不满的蹙了下眉头。
洛氏教出来的女儿,和她女儿是半点没法比。想想自己远在宫中,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女儿,裴老夫人长长叹息一声。
“可用了早饭了?”
裴清云和裴顺喜暗暗对视一眼,昨天她们两吃了亏,饿了一上午,回去就让小厨房早点备了早饭。她们两是吃了才来的。
可裴老夫人开口了,就是想留她们一起用饭的意思。
“回祖母的话,孙女还没吃。祖母可用了早饭?若没有,孙女们可伺候祖母用饭。”
裴老夫人看向开口的裴笺,虽然是庶出的丫头,但说话吐字清晰,不疾不徐,比两个嫡出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将手上的墨绿手持从右手换到左手,起身道:“来吧,一道用些。”
走在最后面的裴笺,看向和裴老夫人亲亲热热一道的柳颜欢,两个人好像嫡亲的祖孙似的。
她心里纳闷,柳颜欢使了什么能耐能让裴老夫人出山。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想靠着裴老夫人,让洛氏收敛些。可裴老夫人总是避其锋芒,她才转头去讨好裴茗和裴鸢的。
且纳闷着,吃完饭,裴老夫人坐在上桌喝了茶,老神在在,也没说什么话。
裴清云和裴顺喜一早上吃了两顿,撑的两个人想吐,但也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吐。只能一脸不舒服地摆着。
众人心思各异,却听裴嬷嬷道:“老太太,三太太带着几位小姐来了。”
闻言,裴清云满脸诧异。
屋外笑语连珠,好不热闹地进了屋。
“儿媳带着几个姑娘们来给婆婆请安了!”三太太是三房裴长远妻子,虽然都在一个裴府,但三房之间的走动不多。
“孙女们给祖母请安——”
三太太带了四个姑娘来,她本人膝下只有一名嫡女,剩下皆是庶出。
但老太太传话让所有姑娘都来学学宫中礼仪,她心里也有自己的计较,便将她们都带了过来。
“嗯。”裴老夫人看着三太太养出来的几个姑娘,又看看面如菜色的裴清云和裴顺喜,心中越发不喜起来。
“赏菊宴年年都有,但今年尤为重要。你们都跟着两位嬷嬷好好学习,勿丢了我们裴家子女的脸面。”
“是——”五个小姐齐声应道,声音好不清甜。
柳颜欢捏着茶杯的手指摩挲着杯口,心里开始思索裴老夫人的用意。
深思间忽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她转头望去,对上裴鸢炽热的目光。
柳颜欢心头一跳。
第35章
裴鸢的目光并不算露骨,神情中也不带情欲,更多的像是打量。
打量她想做什么,为什么会把三房的人也扯进来。
柳颜欢对上对方的视线,对方也没有退缩,让柳颜欢的心脏有一丝突突然。
“颜欢,这是你三婶婶。”
柳颜欢忙起身向三太太行礼。
“哎呀,茗哥儿媳妇,怎么几日没见,瘦了不少?可是将军府的饭食不合胃口?”
三太太话外的意思大家都能听出来,毕竟柳颜欢和洛氏的关系是整个府里都知道的不和。
她言外之意就是洛氏跋扈太甚,让新媳妇受了委屈。
但柳颜欢毕竟是二房的人,怎么能让三房的人指着鼻子说不好呢。
“哪里,有祖母疼爱,颜欢在家中很自在。”
柳颜欢一个「家中」让裴老夫人十分满意,她摆了摆手,道:“老三媳妇儿,你那个嫂子,府中庶务缠身,你便替她好好管教管教几个孩子。”
三太太闻言,自无不应。
毕竟一向被洛氏在头上压一道,她心里也不舒服。不能拿她出气,拿她女儿通通气也行啊。
一众人挪步到了庭院中,两位嬷嬷已经摆好了教习用的教具。
看着那一桌子的东西,裴清云和裴顺喜两个人悲从心中来。
她们两个人长这么大,哪怕不说千娇万宠着长大,那也是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她们人生中受到的最大的委屈,便是来自她们娘的委屈。
柳颜欢闲庭信步地走到院子里,她刚准备下去,裴老夫人便道:“颜欢,你坐我这边来,陪我说说话。”
三太太闻言,不免好好打量柳颜欢,她是裴老夫人亲自挑的媳妇……但进府中这么多年,裴老夫人蛰居不出,她多次讨好对方,都不得回应。
怎么遇上柳颜欢,对方的态度就松动了呢?不仅松动,还如此亲昵。
“老太太,外头风大,我给您将抹额戴上,以防头疼。”裴嬷嬷担忧道。
裴老夫人嗯了一声,“就拿颜欢送我的那条吧,我很是喜欢。”
三太太看到鸡蛋大小的南红,镶在一条抹额上的时候,吃惊地嘴巴差点能塞进一颗鸡蛋。
不愧是皇商世家。
难怪老太太另眼相看。
裴老夫人的一生中,丈夫早早撒手,唯一的女儿在宫中为妃;大儿子裴长功因早点被北庆人重伤,缠绵病榻;二儿子继承将军府,但太平年间,只能领个朝廷俸禄;三儿子虽然是三品工部员外郎,但能寐下的油水真不多,供自己府上的开支就不错了。
思及此,三太太再看向柳颜欢的眼神都变了。
她看了两眼柳颜欢,继而又看到了柳颜欢身后站着的裴鸢。
“鸢哥儿也是个小大人了,这屋里可有人伺候了?”
几个姑娘已经去院子正中跟着嬷嬷们学礼仪,在场的都是知晓人事的妇人,便不避讳了。
裴鸢站着尴尬,本来准备向祖母辞行,但裴老夫人用眼神将他留了下来,显然是有话要说。
现在三太太直接将话头递到裴老夫人面前,裴鸢十分无奈。
第36章
“屋里还没有个可心的人。”裴老夫人叹了口气,“寻常人家的好男儿,十六岁也该有人伺候着了。可惜他娘每日庶务太多,把他忙忘咯,耽误了两年到现在。”
柳颜欢坐在一边听着,洛氏哪里是忙忘了。是大儿子根本没这方面的需求,连带着二儿子也不想管了。
“嫂嫂为府中上下操持,一片苦心,难免疏漏了。”三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要呕死了。
洛氏执掌将军府的中馈,明里暗里不知道吞了多少。他们三房要想办个事,想从公中出钱,洛氏便借口一堆,推三阻四的不给钱。
听到柳颜欢这个新妇和洛氏叫板的时候,她可高兴地不行。
最好二房里能闹翻了天,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正说着洛氏,那边洛氏便带着不少下人风风火火地进了荣寿堂。
她冷眼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继而朝裴老夫人走来。
“媳妇给母亲请安了。”
说着话,她又扫到了一边的三太太。那三太太见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竟然八风不动地坐着,也不起身跟她行礼!
“母亲作何将府中的姑娘们都叫来扰您清养?”说着关心的话,话里话外却都是责备的意思。
怪裴老夫人今日多事。
昨日裴清云和裴顺喜两个人回去后,就找洛氏哭诉嬷嬷严厉,洛氏嫌她们烦,就叫她们今日别再去。
没想到两个软骨头,裴老夫人这边差人叫一声,她们就来了。
她懒得管这两个犯贱的女儿,但听说裴老夫人将三房的姑娘们都喊了过来学礼仪,不得不警惕着些。
裴老夫人没有接洛氏的话,转头对三太太道:“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三太太人精似的,笑道:“说到嫂嫂管理府中庶务繁忙,将鸢哥儿的大事给忙忘了。到现在,屋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说出去多让人笑话啊!”
洛氏瞪了一眼站在裴老夫人身后的裴鸢,暗骂这个儿子真是多事。要女人不会自己出去找吗!跑到死老太婆面前胡扯。
“怎么会呢?裴鸢可是谨记咱们将军府的教诲,洁身自好。”
“噗!”柳颜欢不合时宜地嗤笑出声,惹得几个人都瞧向了她。
“怎么,你是对我说的话不满吗?”洛氏怒瞪着柳颜欢。
柳颜欢心中冷笑,裴鸢干出来的事,洛氏便是主谋,怎么说的出口他洁身自好的?
“媳妇没有不满,只是方才见两只鸟在树上互扯羽毛,打得不可开交,觉得好玩罢了。”
洛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几个姑娘都在学礼仪,你怎么不跟着一道去学。京中的礼仪岂是你们偏远地区能比得上的。”
金陵富饶,洛氏这个没有出过京城的妇人,自然不会知道金陵遍地都是有钱人了。
也只会用门户来拘泥住她。
“金陵虽离京都有段距离,但也是设了行宫的。柳家虽然没有什么能耐,养几个荣退的嬷嬷教导姑娘们的资本还是拿的出来的。母亲足不出户,想来也不会知道金陵风光了。”
洛氏岂能听不懂柳颜欢在嘲讽她见识短浅!
她气得指着柳颜欢,“这就是你学出来的礼仪吗!”
她声音洪亮,气势逼人,惹得整个院子里的人尽数看向她。
荣嬷嬷倒是不怕洛氏,道:“二太太怕是忘记了跟着老奴学礼教的日子,以至于在老太太面前如此放肆!此为大不敬!”
第37章
洛氏本想呵斥她,一介奴仆也敢斥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