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宁州眼油新起地太快,瞬间风靡京城一般,有个竞品压一压它的风头也是好的。”
柳颜欢舒了口气,看来这宁州眼油与淑仪没有什么关系了。
而后淑仪又问了柳颜欢几个打理铺子的问题,柳颜欢皆回了,不过只回了一半。
她深知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道理,可不能把看家本领卖出去,让自家没钱挣啊。
“时辰不早了,今日和柳姐姐聊得很愉快,等我开府那日再见。”
柳颜欢行礼出了门,还没走两步,听淑仪道:“裴鸢,你替我送送柳姐姐。”
“是!”
柳颜欢:“”
她宁愿自己走!
身边的甲胄摩擦声令她烦躁不已,前世也不是没有见过穿着甲胄的裴鸢,只是今世见着,心里总隐隐担心他还是会走前世的路,最后马革裹尸,葬身他乡。
“嫂嫂今日在殿中与公主说了什么?”
柳颜欢半张脸缩在银狐领子里,看上去可爱极了,裴鸢真想伸手去摸一摸,但他不能。
“你在外面不是听得到?”
“非礼勿视,非礼勿闻,我怎么会偷听你和公主的对话呢。”
“呵!”旁人不知道,柳颜欢还能不知道吗?裴鸢自幼习武,听觉是他练得基本功之一。
“那你现在问就礼貌了?”柳颜欢睥睨着他问道。
看着柳颜欢挑衅的眼神,裴鸢惊觉自己今日竟然在打嘴仗上落了下风!
柳颜欢这是背着自己进化了吗!
第91章
裴鸢沉沉看着柳颜欢,对方的个头娇小,只到他的脖子处……他若是想看清对方的眼神,得弯下腰来才行。
“嫂嫂是想掺和宁州眼油的事情吗?这眼油离奇的很,幕后定有人操控,我劝嫂嫂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就算我不做,也会有别的人做,不是吗?”柳颜欢故意将自己说成一个只重利益的商人,“眼油的利润,二弟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八十两买什么不好,买一瓶自己不用的眼油。”
裴鸢的左手覆在剑柄上,上下摩挲,思考着怎么接柳颜欢的话。
柳颜欢让正元堂推出的眼油势必会引起两方商战……到时候幕后之人为了能让自己的眼油顺利销售出去,不知道会出什么阴损的招数。
虽然柳颜欢是个深宅妇人,但她不可能永远不出门。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稍有疏忽,他恐柳颜欢会置身危险之中。
“宁州眼油的利润是很令人眼红,但嫂嫂的正元堂出来的眼油,又能挣几个钱?嫂嫂心里既然还记挂着普通百姓,就不要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柳颜欢没有想到裴鸢竟然会这么想自己,他的话好像寺庙里的钟声,「哐」的一声在她的心里敲开一道缝隙,然后留下钟声的余音在山林见回荡,久久不息。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看懂另一个人?
至少她看不懂裴鸢,可是裴鸢一句话就说出了她想要「救世」的想法。柳颜欢不可谓不吃惊。
她虽然只是一届小女子,可天命让她重生……不就是希望她能凭自己微弱的力量为这个世道做些什么吗?
她知道未来,也明白历史的巨轮不会因为她一个人而停止往前行走。而她只是在自己的能力之内,让一些人的命运,不那么的悲惨。
这才对得起上天赐予她的第二条命。
“你劝我停手?”柳颜欢伸手扯了扯自己的毛领子,露出圆润的下巴,抬头仰望着他。“那你替我做?”
裴鸢一时梗住,先不说他不知道正元堂眼油的成分是什么,其次他手上根本没有药材铺子,就算有,也比不上正元堂的名声显著,让人追捧。
这事,还非柳颜欢做不可了。
“我只是担心嫂嫂的安危。”
“呵!”柳颜欢嗤笑一声,“二弟要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就应该帮我,而不是让我什么都不做。”
柳颜欢向他走进了一步,挑眉望着裴鸢,声音疑惑道:“还是说,二弟口中的担心,只是说说而已?”
裴鸢差点被柳颜欢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他喉结滚动了一番……只觉得今日的柳颜欢一扫几日前被他气得快要跳脚的模样,似乎在不经意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将他拿捏住了。
裴鸢的眸色更深了一份,这样的柳颜欢令他心跳加速,不再刻意压制的欲念喷薄而出,令他激动不已。
原本只是占有欲作祟,想将柳颜欢占为己有。
可是现在的柳颜欢,让他觉得很有挑战度,也让他升起了征服欲。
“嫂嫂说的对。”裴鸢勾了勾唇,给了柳颜欢一个她看不懂的笑容,“弟谨遵教诲。”
柳颜欢哼了一声,也不管他要做什么,只道:“你不妨碍我的路,我自然也不会妨碍你的路。”
“我有什么路?”裴鸢笑道。
“当然是,升官发财的路。”既然裴鸢不跟她装了,那就索性开诚布公好了。“你入公主府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吗?赏菊宴那日,你那位置站得那样偏僻,竟然还能被挤到淑仪公主的眼前,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第92章
裴鸢一哽,那日确实是个意外。他也没想到淑仪会用他来还柳颜欢玉算盘的人情。
淑仪借口要了柳颜欢的玉算盘,又将自己调进了公主府,其动机十分耐人寻味。
他隐约感知地到,淑仪公主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良善、与世无争。只是纵观历史,千古帝王中只出了一位女帝武皇。
其在位期间多施良政,呕心沥血。可世人谈及她,多说其兴酷吏,重刑罚,逼死言官,惨无人道。
淑仪将自己调进公主府,多半是想让自己上她的贼船。
但这船能不能上,还有待观望。
“既然嫂嫂不信那日是个意外,我也无从辩解。公道自在人心,我问心无愧。”
裴鸢说的正气凌然,好像真的没有做亏心事似的。
“那就多谢二弟送的宫灯了。”柳颜欢淡淡道,“便送到此吧。”
“嫂嫂慢走。”
望着柳颜欢离去的娇弱背影,裴鸢勾了勾唇角。
未来不定,以后她是裴家的大少夫人还是二少夫人都难说。
柳颜欢回到了食馆,见了苏掌柜。
“小姐,这眼油在京城火热异常。起初我们店推出这款眼油的时候,还没什么人买。后来卖爆了,我们这日夜赶工都来不及呢!”
柳颜欢闻言也有一丝的诧异。她只是做个仿品就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那宁州眼油的利润真是令人眼红啊。
“苏伯伯,你现在将我们店铺眼油的配方公布出去。”
“啊?”苏掌柜吃惊不已,光是仿品就挣了这么多了,这要是将配方公布出去了,旁的药铺也开始卖眼油,那以后他们店还挣什么?
“咱么现在不是做不动这么多眼油吗?你且公布出去,后面着重宣传我们家的药材的品质和工艺的精湛。
讲究的人还是会来我们店买的,左右我们家的价格也不贵。还能分出去一批客户,不至于让你们这么累。”
苏掌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一心钻研医理,在经营方面确实不行。不然也不至于正元堂在京城四大药铺中排最末等了。
苏掌柜不懂,但是苏掌柜听话!
听了小姐的吩咐,他马上下山去办!
送走了苏掌柜,柳颜欢和裴笺两个人先去拜了财神爷。走到功德箱前,裴笺就看到柳颜欢塞了厚厚一叠银票进去。
“嫂嫂,这香油钱会不会给太多了?”
“进贡财神爷的钱怎么能嫌多?听没听过「钱生钱」啊!”
裴笺似懂非懂,狠狠心掏出了自己的月例银子放进了功德箱里。
“财神爷啊,求您保佑,一定要让我发财。”
“噗嗤!”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从两人身后传出来,两人齐齐转头望去。
第93章
“你是哪家的二郎,这么不知礼数!”紫菱高声斥道。
今日就是皇太子来了,这错的也是对方!
“姑娘莫恼,小生是忠义伯府萧望山,在家中排行老二。方才不是有意冒犯姑娘,只是见姑娘如此诚恳,叫我惊讶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单纯之人。”
此时的裴笺已经羞得脸颊通红地躲到了柳颜欢的身后。虽然她心机要比同龄人深沉一些,可她毕竟只有十四岁,被外男调笑了,自然羞得无法姿容。
“好你个萧望山,谁叫你这么打趣人家姑娘的!”柳颜欢厉声道。
萧家二郎她自然知晓,那就是裴清云那便宜未婚夫的弟弟嘛!
前世的裴清云顺利嫁进了忠义伯府,虽然忠义伯府一时没落,但好在萧家两子齐心协力撑起整个家的门楣。
裴清云嫁进忠义伯府后,养尊处优,半点苦都没有吃过,当真是门极好的亲事了。
“是萧二唐突了。”萧望山俯身给裴笺行了一礼,“不知道姑娘是哪个府上的娇女,萧二改日定协礼登门道歉。”
柳颜欢转头看了一眼裴笺,见她又羞又臊,整张脸憋得红彤彤的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柳颜欢便替她答道:“萧二公子的道歉我们可当不起,恕我们不奉陪了!”
说完她拉着裴笺就走。
裴笺垂着脑袋跟着柳颜欢走出了财神殿,都快到了大雄宝殿。
“萧家这么些年虽然有些落寞,但萧家双子还算有些本事。我听闻这萧二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将来说不定能登堂拜相。
只是你姐姐与萧大婚事在前,你们两个恐怕没办法走到最后。”
裴笺怔怔地听着柳颜欢对她说的话,方才心中的那股羞涩渐渐褪去,理智回笼。
“裴清云不会让我和她一起嫁入萧家的。”她淡淡道。
她和裴家姐妹两共同住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两姐妹对她的厌恶。若是她也嫁入萧家,成为萧二的正妻,那将来在名分上是要和她平起平坐的。
裴清云怎么会允许她一个庶女和她平起平坐?
柳颜欢哼笑一声,一脸对裴清云的不屑。
“能不能嫁又不是她说了算。就说她与忠义伯世子的这门婚事,她配么?”
裴笺望着柳颜欢的眼睛,方才冷却下来的心又渐渐热了起来。
是啊,现在裴清云还没有嫁入忠义伯府,她和萧大的婚事能不能成都是个问题呢。
她能不能嫁,各凭本事。
柳颜欢见裴笺某种神色逐渐坚定,微微怂了下眉头,笑着道:“财神爷也拜完了,咱们去求个平安福什么的吧。”
裴笺点点头,乖顺地跟在柳颜欢的身后。
柳颜欢方才忽然对她说的那些话,定然是有利用她达到自己目的的意图的。但她不介意成为柳颜欢的一个工具,至少在她的手上,自己还能搏一个好前尘。
两人拜完佛回去,天都黑了。
裴老夫人虽然对此有怨言,但听到淑仪公主封了一上午的大殿,她也说不出责备两人的话。
“唉,裴鸢这小子,他分明是知道的,也不告诉你们两一声,让你们好等!”
“祖母,二哥只是做自己分内的事情,怎么能怪他呢。”裴笺端着燕窝伺候老太太用饭。
“淑仪公主可是被皇上唤作凰儿的女子,她的安危仅次于皇上……二哥若是告诉了我们,这消息又被歹人知道,危及公主安危,最后问罪的还不是二哥吗?”
裴老夫人吃着燕窝,被裴笺这么一说,心里舒服多了。
第94章
“你说的不错。”转而又去问柳颜欢,“可有多添点香油钱?”
“祖母放心,孙媳添了很多。”
听着柳颜欢这么说,裴笺不免想到了财神殿内,柳颜欢塞进去的厚厚一沓银票。
她这个嫂嫂想不想要孩子不清楚,反正特别想要钱。
她也想要。希望财神爷快快显灵,让她早日发财。
“最近茗哥儿可有去你那?”裴老夫人问道。
“府上表妹刚来,大爷又要读书,又要和表妹叙旧,哪有那么多的精力。而且表妹新丧,心中正是难过的时候,身边最需要人陪着,我怎么好在这个时候闹脾气呢。”
“哼!那个狐狸胚子!”裴老夫人啐了一口,“洛艳春这是将我们裴家当冤大头了,自己吃到了将军府的好,还想让她的侄女也来分一杯羹!只要有我在一日,她休想得逞!”
柳颜欢两条细眉弯弯,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心里却在暗讽。
“祖母不要动怒,表妹也是可怜人儿,这母亲刚去世,听说父亲又要给她找续弦。这后妈入府,日子怕是不好过。”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管她好过不好过,又不是她让她的日子难过的!但这个狐狸精现在扒着裴茗不放,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曾孙?
正说着,门外丫鬟通报道:“二太太来了。”
洛氏向来不往裴老夫人这边凑。上次被夺了掌家之权后闹了一顿脾气,但是没闹出什么事来,很不像她的风格。
她沉默这么久,确实让裴老夫人微微有些吃惊。
洛氏虚虚行了一礼,直言道:“儿媳今日来,是有事要和母亲说。”
说完她看了看裴老夫人身边的柳颜欢和裴笺,两人会意,行礼告退。
裴笺直觉今日的洛氏是冲自己来的,心里突突狂跳。
出了门,柳颜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她做不了主。你的主你自己做。”
裴笺对上柳颜欢丝毫不慌张的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多谢嫂嫂。”
“不必客气。”
从荣寿堂出来,柳颜欢冷得抱紧了怀里的汤婆子,迎面竟然撞到了过来给裴老夫人请安的裴鸢。
“嫂嫂过来。”
柳颜欢滞了一下,不敢置信裴鸢就这么毫不遮拦地在路上叫住她。
还叫她过去?
紫菱怒视着裴鸢,“二爷自重!”
裴鸢并不将这小婢女放在眼里,径直走到柳颜欢面前……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比汤婆子还热乎的软绵绵的东西。
然后拍了拍手,“我从城西买的,嫂嫂慢慢吃。”
而后潇洒地转头回了自己关山院。
柳颜欢怔怔地抱着油纸裹着的烤地瓜,甜香气扑鼻,令她心头一暖。
而那荣寿堂中,裴老夫人「啪」地摔了杯子,怒视着洛氏。
“我不同意!”
第95章
“母亲呐,你何必如此眼光短浅呢?这裴笺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到时候嫁人了还要给嫁妆,这不是浪费府里的银子吗?
您掌家这几日也知道的,账房里没多少银子了。我这个弟弟说了,裴笺嫁过去不要嫁妆,到时候再给点聘礼就这么过了。
我这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着想吗?母亲何必觉得我是在做坏人!”
裴老夫人气得被梗住,一边的裴嬷嬷连忙上前给她揉胸。
“老太太消消气、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