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等了这么久了,还差这么会儿的功夫吗?”裴常胜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自己也等的十分焦急,茶都喝了好几杯了。
  坐在最后面的裴焕很是不想来,这不就是逼着二哥拿出祖母给他的财产吗?这些人怎么好意思的!
  柳颜欢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唇打了个哈欠,真的不想来,但她现在管着这个家,就不得不来。
  众人等的心中焦急,就不免找话说。
  “我说,二嫂。今日欢丫头将府中好些管事都送去见官了,这空出来的缺一时要是填不上,岂不是误了府上的事?不如从我那调点人补上吧!”三太太想着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涨涨自己的势力。
  “送官?”裴常胜凝眉看向柳颜欢,全家人都将目光落到了柳颜欢身上,“好端端的,你将管事送什么官?”
  送官事小,但这不是闹笑话吗?若是传出去,他不就成了同僚的笑话了?
  而且这些管事,在将军府这么多年,手上经手的府中腌臜事不少。谁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了!
  “公公,这些管事在府中这么多年,前后寐下了将近四万两。这是沉疴,若是不除掉,日后必定成为大患。”
  柳颜欢咬重了「四万两」三个字,这三个字在众人耳里炸起一道惊雷,众人纷纷面露诧异,最为诧异的还要是洛氏。
  她自己就寐了一万多,这些人竟然有四万两!!
  “刁奴!贱奴!”裴常胜怒不可遏,自己给他们吃给他们喝,给他们体面,竟然敢背着自己偷银子!四万两啊!
  身为主子的权威被挑战,裴常胜十分生气。
  “送什么官,你该将他们活活打死!”
  毕竟是家生子,这些人的死活全凭主家一念之间。
  “颜欢是为了府中考量,才将他们都送官的。官府会替咱们府上讨回这些银子,送官前,已经让他们服了哑药。”
  这些人多不识字,服了哑药后便不能言语,等判决后流放在外,也不至于让他们说出什么府上辛密了。
  “也不知道能讨回多少银子。”三太太顿时心惊肉跳。洛氏还算个会看账的,都让那些滑头吃了这么多。自己这个不会看账的,院子里的人岂不是偷得更多?
  “真是家贼难防啊!”
  “回头找人伢子再买些人回来,这事茗哥儿媳妇做的对。”裴常胜闷声道,心里还是在想那四万两。
  柳颜欢摁了摁手心,还好洛氏还算个有脑子的,没有跟裴常胜说自己用柳府的人顶上这件事。
  不然裴常胜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她暗暗舒了口气,不知道等会儿裴鸢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
  “老爷太太们,二爷来了。”下人通传道。
第245章
  满堂的人望向门口,裴鸢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明明才隔一个晚上,柳颜欢却觉得自己与对方已经很久没见了似的。
  又或者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好好打量过裴鸢。
  这段时间生病,裴鸢瘦了很多,两颊消瘦却没有脱相……反而让整张脸的线条更加立体,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
  他眼眶下青黑,却没有形容狼狈,哪怕昼夜奔波,眼神中的坚毅与冷冽让人生畏。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初露头角还要担心被母亲责罚的少年了。
  “父亲,母亲。三叔,三婶。”裴鸢向他们一一请安,然后直起身来。
  裴常胜也许久没有和这个儿子接触过了……没想到他已经蜕变得越来越有顶天立地的男子味了。
  看来这段时间在公主府的历练,对他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裴鸢,账本呢?”
  众人眼睛发光地盯着裴鸢。
  “已经让掌柜整理了,等整理好,就会送过来。”裴鸢不急不缓道。这帮人越是着急,他便越发的不急。
  就好像用一块肉吊在一群饿狗面前,让它们除了望着肉流口水,无能狂怒外,又别无他法。
  “昨晚就传消息出去了,现在还没理好?”三太太狐疑地看着裴鸢,好似对方不愿意将账本交出来似的。
  “陈年旧账,总要理清了才能交上来。”
  三太太被堵住话,抿了抿唇,继而责怪道:“鸢哥儿啊,你这可是没将我们当成一家人了吧?老太太这么一大笔的私产交给了你,你却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每年那么多的进账,你都拿去干什么了?”
  三太太的话让裴常胜眉头狠狠拧紧,裴鸢是自己的儿子,儿子从自己娘那边拿了那么多钱,自己却不知道,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裴鸢,你说说,那么多钱,你都拿去做什么了!”
  “是啊,裴鸢,你知不知道咱们府上现在是捉襟见肘啊?府上大家过得都艰难,你却一个人独享这么多银子,裴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裴鸢看向那个将他称为「白眼狼」的女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母亲洛氏。
  洛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什么过分的,现在全家都在指责裴鸢,而裴鸢身为她的儿子,自己只有和旁人一道指责他,甚至更严厉地指责他,才能证明自己完全不知情!
  这样才能在等会儿的分配中,获得更多的钱财。
  柳颜欢也想不到,这样的话竟然能从一个母亲口中听到。裴鸢现在已经孤立无援,身为父母,还如此指责对方,真是完全不将他当儿子看待了。
  柳颜欢的目光从身边的裴茗身上扫过,裴茗此时也盯着裴鸢看,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却一字未言。
  而柳颜欢知道,他在等坐在主位的那只凶狗,将裴鸢撕碎之后,献上所有的战利品。
  裴茗真是令她恶心。
  明明也很想要裴老夫人的私产,却躲在洛氏身后。
  “昨夜事发突然,还没听你说说,这么些年,母亲那些私产,你都用去哪里了?”裴常胜的手指点在桌上,眸中凶光微露。
  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气势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
  柳颜欢闭了眼,这就是裴家人。可笑自己上辈子任劳任怨十数载,只为撑起这个自己在分崩离析的大宅。
  “父亲既然知道祖母手上还有一笔私产,当真不知道这笔私产是给谁的吗?”
第246章
  裴鸢的话直击裴常胜的要害。
  他当然知道,但是不愿意承认。
  现在这笔私产在裴鸢的手上,他们想要拿过去容易;可一旦落到了淑妃的手上,他们怎么抢?
  “你祖母从未提过,我怎么会知道这是给谁的!”裴常胜有些气恼。
  “既然祖母从未提过,那父亲怎么一副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模样?祖母就是送给了我,也和诸位无关吧?”
  裴鸢的视线扫过众人的脸,众人纷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纷纷炸起毛来!
  “裴鸢!你祖母从未对我们说过要将这笔私产给你,这就是我们裴家的东西!你父母健在,轮不到你来处理!”裴长远急道,那么大一笔钱,两房分一分,就能过上好日子,凭什么全都落到他裴鸢头上!
  他是裴老夫人的孙子,自己的几个儿子就不是了吗!凭什么不给他们留!
  “三叔何以证明,祖母没有将这笔私产留给我?”裴鸢看向裴长远。
  柳颜欢听着裴鸢的话,微微扬起眉头。
  裴鸢两次开口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抛出问题。不让自己跟着别人的脚步走,而是让对方按照他的节奏来。
  乍一看他正在被全家指责,实际上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去找母亲问问清楚了!”洛氏搬出裴老夫人要挟道。
  裴老夫人昨日才从鬼门关走一趟,现在就因为家产的事情去惊扰老人的安定,其心可诛。
  柳颜欢抿唇,忍不住开口道:“二弟,祖母身子不好,苏大夫说不要惊扰祖母休息,不然后果难以预料。母亲向来孝顺,现在是被你气糊涂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不赶紧向母亲赔罪!”
  洛氏瞪向柳颜欢,这里哪有她说话的份!
  而且她方才那番话,看上去是指责裴鸢……实际上给大伙都扣上了「若是惊扰老夫人,都是不肖子孙」的大帽子!
  现在谁还敢开口提找裴老夫人核实啊!
  裴鸢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境,柳颜欢竟然会开口帮自己。
  “是儿子错了,请母亲息怒。”
  洛氏气的心梗,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笔私产柳颜欢也有份呢!
  “好了!”裴常胜微微发怒,“既然裴鸢决定交出这笔私产,之前的事情,就算了!”
  “算了?”三太太不满地叫出声来,“二哥,五年啊!整整五年,少说有三十万两!他裴鸢就算是养私兵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吧!”
  “住口!”裴常胜和裴长远齐齐喝声道。
  “你这个妇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长远气得头昏眼花,这种话要是传出去,裴家人的脑袋得齐齐落地!
  三太太自知失言,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三十万两呢!”
  柳颜欢沉默了,裴鸢愿意交出私产还不够,还要让他交出三十万两?
  他们怎么这么能异想天开啊!
  “老爷太太们,三皇子来了!”
第247章
  整个厅堂静默一片,所有人闻言齐齐起身,走到了厅堂口。还没有出门,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撩起,走进来一个身高七尺,浓眉大眼,模样清秀的男子。
  众人齐齐行礼道:“参见三皇子。”
  “免礼免礼。”三皇子声音柔和,好似今日突如其来的登门只是为了叙家常一般。“本宫听闻外祖母病了,今日忙完了事便赶紧过来瞧瞧,可是打扰到你们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我们也只是坐在一起说家常而已。”裴常胜此时已经冷汗涔涔,他完全没想到三皇子会突然过来。
  裴鸢问他的问题,他心里门清。
  裴老夫人那笔私产当年就是留给裴长念当嫁妆的,只是没想到裴长念进了宫,成了妃嫔,这笔嫁妆便一直留在裴老夫人这儿。
  他动过心思,只是裴老夫人将这笔私产藏得太严实了,她管家多年,藏一笔私产还是很容易的。
  三皇子过来,估摸着也是来试探他们来了。
  现在好不容易从裴鸢手上撬动这块肥肉,决不能让三皇子叼了去!
  三皇子也不是蠢货,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正厅里说家常?这分明是有什么大事,等着一家之主宣布呢。
  怕不是裴老夫人真的不好了?
  想到这里,三皇子不免皱了皱眉头。裴老夫人将给母妃的私产给了裴鸢,这么多年来,他和淑妃只见到每年呈上来的银子和账本,根本不知道私产的具体地址。
  若是裴老夫人真的魂归,那自己和母妃岂不是非要用裴鸢不可?
  他对裴鸢的印象很一般,可能因为他在裴家很没有存在感,所以自己也不大看得上他。
  “本宫想看看外祖母。”
  “这...”裴常胜十分为难道,“殿下不知,母亲昨晚被不孝侄孙气得险些中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大夫说现在最好谁也别见。就连我们现在都没有见到母亲呢!”
  “竟然这样严重!”三皇子惊讶道,“这么严重,舅舅为何不递牌子进宫,让母妃送太医过来给外祖母医治!”
  裴常胜一时语塞,他能说自己根本就不关心裴老夫人的死活吗?
  “府上得了一名良医,据说医术不比太医院的太医们差,在他的全力救治下,母亲的病情已经稳住,没有性命之忧,因此没有去惊扰淑妃娘娘。”
  裴鸢请来的大夫,本事不可能差的吧。毕竟他可是全府唯一一个想要裴老夫人活着的人了。
  三皇子又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便坐不住了。
  “既然今日见不到外祖母,那本宫就先回宫给母妃回话了,省得母亲在宫里担忧。”三皇子起身,眼神扫过裴鸢的时候,眸中情绪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二表弟,你过来,本宫有些话跟你说。”
  裴鸢闻言跟了上去,众人看着两人一道离开的背影,心里开始打鼓。
  “坏了坏了,淑妃娘娘不会也看上了母亲的私产,所以才让三皇子过来试探的吧?”
  柳颜欢微微诧异地看向赵氏,这位三太太,真是每次都能将话都在点子上,而自己又不甚清楚呢。
  真是「大智若愚」啊。
  “吵什么吵!”裴常胜不满地瞪了赵氏一眼,“长念已经是皇家的人,破天的荣华富贵还会在乎我们这点蝇头小利?而且就没有听过嫁进宫里还惦记着娘家财产的!”
  “二哥说的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笔钱也是咱们裴府的!”裴长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开始有别的计较了。
第248章
  没过一会儿,裴鸢回来。裴常胜忙问他:“三皇子问你什么事?”
  “殿下问我要账本。”裴鸢直言不讳道。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说?”裴常胜追问。
  “我说,我已经将账本交给了父亲母亲还有三叔三婶。”
  众人闻言舒了口气。
  唯独柳颜欢很想笑。
  裴鸢这话回的巧妙,这账本还没有交到他们手上呢,就告诉淑妃,这账本已经到你的哥哥嫂嫂们手上了。
  反正淑妃后面是瞧不见账本了,这账本有没有真的到裴常胜等人手上,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淑妃认定账本在裴常胜等人手上。
  两方都想要私产,而裴鸢已经「脱手」了账本,这矛盾就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到了裴家和淑妃身上。
  淑妃想要参与夺嫡,就需要将军府的支撑,势必不可能与将军府撕破脸,这个闷亏只能吃下。这也会让三皇子对裴家心存芥蒂,将来若是有机会荣登大宝,绝不会放过裴常胜等人。
  裴常胜等人若是成功抢占了私产,只怕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定会认为淑妃必须依靠娘家,从而失去对皇子的尊重。夺嫡之路凶险异常,他们会真心帮助一个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的皇子吗?
  且先不论结果,但是双方都想要裴老夫人的私产这件事,就足以让双方失去信任,互相防备了。
  用裴家的财产,让裴家人狗咬狗。
  这招高啊,真是高啊。
  而且打狗的骨头也不一定是真的啊!
  裴鸢经手产业这么多年,假账本还做不出来吗?就算给个糊涂账,又有谁能说那不是真的?
  最后裴家和淑妃人财两空,裴鸢带着这笔私产逍遥度日。
  想到这里,柳颜欢真是要替裴鸢笑出声来了。
  这个家伙的离间计用得也太好了吧!本来以为是个白切黑,现在看来,是个厚黑厚黑,黑心肝的东西。
  柳颜欢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外面一个小厮抱着个大木箱匆匆走了进来。
  “这是五年间的账本,父母母亲,三叔三婶慢慢看。鸢身子不爽,先告退了。”
  有了账本,谁还管裴鸢去哪啊!
  “茗哥儿焕哥儿,你们过来帮忙一起看!”
  裴焕撇着嘴,很不悦地走了过去。他学算术都不是为了在家里算计兄弟家产的!
  裴茗等人留在这里理账本,柳颜欢便带着三皇子登门送的礼去了库房。
  三皇子带了不少的名贵药材过来,她得一一登记在册,存放好。
  库房稍远,她和紫菱两个人走了许久,在没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二爷身子不好,还不回去休息吗?”柳颜欢转头问道。
第249章
  裴鸢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虽然看上去还算精神,但柳颜欢能从他逐渐发红的两颊看出对方正在发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冯云坤和李方之间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