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颜欢了然地点点头。
“萧公子莫怪,姐儿贪玩了些,这就让人将她叫来。”
“无碍,嫂嫂不必催她,让她慢慢来就好。”
柳颜欢看着萧望山,对方仪表堂堂,相貌不俗,眉宇间带着股正气,令柳颜欢喜欢。
“萧公子过了年后,可是要承爵位了?”
“是,袭爵的折子已经呈了上去,等吏部走完程序就可以上任了。”
柳颜欢点点头,前世的萧望山能做到户部尚书的位置,管理着东辽的钱袋子,可见其能力还是很不俗的。
毕竟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人人盯着,又人人朝他伸手要钱的。一个不慎,就容易功亏一篑。
“未来请萧公子多多照顾了。”
萧望川看着柳颜欢,有点不明白柳颜欢说这话的意思。
论照顾,现在也是将军府照顾萧家才是。
“忠义伯府毕竟是世家,将军府根基不深。虽结了姻亲,但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还是比不了忠义伯。”
萧望川露出一丝苦笑,忠义伯的名号在朝堂上消失了三年。别说三年了,就是半年,就足够让故人忘却前尘。他并不觉得现在忠义伯在朝堂上还有什么话语权。
倒是裴家,前朝有大将军裴常胜,工部员外郎裴长远,三皇子;后宫还有四妃之首的淑妃坐镇。怎么看都欣欣向荣,前程似锦。
柳颜欢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萧望川,然后抬手拎起一边炉子上的茶壶温杯。
她泡茶的手艺很不错,只是今世懒怠了,招待客人也从简。今日还是重生后头一次正儿八经地泡茶。
刮沫搓茶摇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加上她手指纤细白嫩,萧望川就没从她的手上挪开过眼。
柳颜欢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将茶杯放到萧望川面前,道:“萧公子,你我两家的婚事可谓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啊。”
第258章
萧望山两指在桌上轻点了三下,捧起茶杯饮完,这茶入口清香,没有丝毫的涩感,回味甘甜。
“是嫂子抬举了。”
萧望川饮了两杯茶后,裴清云终于在丫鬟的簇拥下出现。
她今日穿了桃红小袄,头上带着同色系的绒花,远远瞧上去宛若一朵桃花般娇嫩。只是走近后才让人觉得她今日妆容有些浓重,少了少女的清新雅致。
“萧公子好。”裴清云娇羞地冲萧望川行了一礼,然后在一边坐了下来。
毕竟是宫里嬷嬷们调教过的,裴清云的行为举止称得上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板正。
萧望川也向她行了一礼,而后看向柳颜欢,心中隐约有些不满。
嫂嫂在眼前,都不像嫂嫂行礼的吗?
“虽是冬日,园子里的风光也是别有番趣味的。你们年轻人聊,我就不搅扰了。”
单论年纪,柳颜欢与裴清云同岁。这么说只是为了给两个人相处的空间。
虽然与萧望川定亲多年,但裴清云与萧望川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方因为有孝在身,这三年来不参加任何的宴会活动,自然也碰不上对方。
现在两人单独相处,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实在,她定亲的时候,前忠义伯还没有死,忠义伯府也算不错。可前忠义伯死了,忠义伯府的门楣就没落了。如果不是裴老夫人不同意,这门亲事早就作废了!
现在可是他萧家高攀他们裴家,这个萧望川居然还不哄着她说话?
裴清云颇有些不满地瞥了眼萧望川。
萧望川本就不知道与女子相处的时候说些什么,触及对方不满的眼神,他也是一愣。难道是自己表现得不合对方心意了?
可是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二弟说,和女子相处,说多错多,不如少说,听对方说。难道这也错了?
萧望川凝眉,这和女子相处也是门学问,回头得回去和二弟再请教请教。
裴清云抿唇干坐着,就算自己先开口说话打破这尴尬,那也该知道说些什么才是。她对男子的话题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这么干坐着。
小炭炉里的炭火哔啵了两声,裴清云抿抿唇,道:“我给公子沏杯茶吧。”
萧望川颔首。
裴清云虽然会沏茶,但动作十分生涩,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有柳颜欢的珠玉在前,裴清云的手法就显得不够看了。
“夫人,看着大小姐和萧大公子聊得也不好啊。”绿兰有什么说什么,只觉得这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不好看。
虽然柳颜欢将亭子让给了两人,但她没有走远,隔着漏花窗观察着两人。
“聊得好的话,不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吗?”柳颜欢微微挑唇,“父亲也该进京了,我明日回趟家去找母亲说话。二妹妹年纪到了也该说亲了,我给她找了个门不错的亲事呢。”
有前世的认知,加上方才的相处,她觉得萧望川是个良配。
忠义伯府上人员简单,萧望川又是个担事的,萧夫人尚有精力……若是裴笺也顺利嫁进萧府,只要柳家不倒,她就能镇住裴笺。
日后萧家由裴笺管事,她妹妹负责享清福。
没有比这更妙的事了!
裴清云不珍惜的缘分,她来捡漏好了。
第259章
从花园回到冬梅院,裴清云一肚子的气。
她幻想中的丈夫是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处处体贴,柔情似水,将自己当成明珠一样捧在手心的人。
可萧望川没有一处搭边!
整个人硬邦邦的,长得也太「凶」了些。而且说话死板,自己说一句,对方应一声。就这样的人,她完全能料到成婚后的灾难生活!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冬梅院内,何子涵和裴顺喜、裴笺坐在一处聊天。瞧裴清云气呼呼地回来,忙「关心」问道。
“除了那个萧望川,还能有谁!”裴清云愤愤道。一想到自己这三年等的竟然是这样的男子,她就委屈地哭了出来。
她的三年,她的青春啊!
“怎么哭了这是!”何子涵惊诧道,心里却是一喜,继续火上浇油道:“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哇!”
“你还说!你都不知道那萧望川是什么样的人!”裴清云坐在榻上呜呜直哭。“我想要的如意郎君可不是这样的!”
裴顺喜抿抿唇,她姐姐不珍惜的缘分,却是她们可望不可即的。
“姐姐别哭了,今日是纳彩的好日子,等会儿吃饭还要见萧夫人呢。你这将妆哭花了好补,眼睛哭肿了可怎么办?”
裴笺坐在一旁不语,抬眼看了看何子涵。对方这段时间以来,给裴清云「精挑细选」的话本子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何子涵送来的话本子里的男主角,都是按着裴清云的喜好挑的。她用这些虚假的情爱故事,在对方的心目中塑造了一个完美的丈夫形象,给她造了一个虚假的美梦。
现在直面现实了,裴清云自然难以接受这巨大的落差。
说到底还是她太蠢,竟然会相信书上写的东西。若是书上写的东西能成真,裴笺的母亲又怎么会死得那么凄凉,自己又怎么会过成这样呢?
她娘留给她的遗言中就有一句「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承诺」……因为他们根本不记得自己究竟承诺过什么。
“我不想嫁给萧望川!”裴清云任性道。她的脾气随了洛氏,可惜脑瓜子还不及洛氏的一半。
裴笺坐不下去了,起身道:“大姐姐,我先走了。”
裴清云正伤心,没想到裴笺竟然不安慰她,直接走人。
“你走!你赶紧走!”她愤愤道,“你以为自己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吗!”
裴笺拔腿就走,不想在这里闹。
出了冬梅院,香芸愤愤道:“大小姐真是不识好歹,萧大公子那么好的人她都看不上。也没有看二太太为她筹谋啊,到现在连嫁妆都没准备呢!”
裴笺瞥了她一眼,“收声,大姐姐的婚事,你不许多言!”
香芸抿抿唇,应声不敢再说。
从冬梅院出来,裴笺刚好撞上柳颜欢。
“嫂嫂。”裴笺福身行礼。
“你随我来。”柳颜欢叫住她,“我方才观萧大公子喜欢茶道,你基础的茶礼可知道?”
裴笺点点头,这点之前马嬷嬷教过,但也只知道皮毛,不出错即可。
“好,从今日起,你每天来我院子里学一个时辰,我会教你如何辩茶。不需要精通,但要说个大概来。”
裴笺点头。
萧家的家风便是「处世如饮茶」,这茶道之学,她是必学不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清云与萧望川不欢而散的缘故,原本说好在裴家吃饭的萧夫人早早辞行。
回程的路上,萧夫人摁了摁眉心,“怎么,不满意裴大小姐?”
第260章
“儿子说不上满不满意,倒是裴大小姐似乎不太喜欢我。”萧望川纳罕,实在不懂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不过是指出对方沏茶时的一个错处,裴清云就含泪跑了。
萧望川认为,日后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以直言对方的错处,诚心指出,虚心接受并改正。
但裴清云似乎比自己认为的要脸皮薄些。
“这感情日后可以慢慢培养,夫妻嘛,就是要不停地磨合。人家姑娘等了你三年不容易,你要好好待人家。”
萧望川点点头。
回了府上,萧望山第一个找上来。
“大哥,如何?可有见到三小姐?”
见萧望川摇头,萧望山怅然若失。
“这三小姐真有你说得这般好?”
“那就是我心中的天仙!”萧望山叹了口气,这事他还没敢和母亲说,却总是在萧望川的耳边念叨。“哎,等大哥成了亲,下一个就是我了。”
“说实话,以三小姐的身份,母亲不会同意你娶她为正妻的。”
“我知道。”萧望山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一直没敢跟母亲说。”
“说什么?”两人身后平地惊雷,萧望山惊悚地回过头去,看见自家母亲双眉气的要竖起。
晚间,裴笺下了课从秋茶院离开,想了想,道:“去趟冬梅院吧。”
香芸诧异不已:“小姐,今日大小姐那么说您,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您现在过去不是讨骂吗?”
说完香芸捂住了自己的嘴,“奴婢该死!”
冬梅院内,裴清云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今日何子涵承诺她,明日会给她引荐周跃———最有可能高中状元的江南学子。
周跃的一切都满足了她对未来丈夫的期盼。
若是顺利的话,她想嫁给周跃!
反正这三年都等下来了,还差那么些日子吗?
而且裴老夫人现在病情稳定了,苏大夫说,好生照料着,能长命百岁。就算是场面话,再活个四五年必定不成问题。
裴清云咬咬唇,现在得拖延自己的婚期才行。
“大小姐,三小姐来看您了。”
听到通传,裴清云愣了一下。
“她来做什么?不见!”裴清云哼了一声,今日裴笺的态度不就是说她不知好歹吗?
她身为大将军府的嫡长女,凭什么不能挑选自己喜欢的丈夫!
晚间,裴清云和裴笺的事传到了柳颜欢的耳朵里。
她「啧」了一声。
“这汤太淡了。”裴鸢指着那银耳汤道,“下次多放点糖。”
站在一边的紫菱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想:自己愿意伺候你就不错了,我的正儿八经正主子可是你大哥。
“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就是就是!
“随便她,爱嫁不嫁。”裴鸢喝完最后一口汤,“反正萧家又不能为我们所用。”
说完,两人对视上,异口同声道:“裴笺嫁过去不就行了!”
第261章
萧家的婚事是将军府和忠义伯府的联合,日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牵一发动全身。
可若是裴笺嫁给二公子萧望山,那就不一样了。
一来,萧望山只是忠义伯府的二公子,就算和将军府结亲,那也不是正缘。日后将军府还不一定能拉忠义伯府下水去扶持三皇子。
二来,裴笺身为庶女,几乎不可能嫁进忠义伯府做嫡子的正妻。若是有裴鸢这个嫡兄作保,再加上公主金口玉言,这婚事说不定能成。
裴笺这个姑娘,心地好,沉稳不惹事,遇事也不怕事,又知恩图报。若是裴鸢和公主为她做媒,日后定会好好报答两人。
萧家两兄弟又情比金坚,拉了一个入伙就等于拉了两个入伙。
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只是一个对视的功夫,柳颜欢和裴鸢二人心中都猜到了对方心里所想。
“你有机会接触下萧二郎,看看他的为人品性如何。”
既然想要用裴笺,她自然得为对方相看好,不能让她跳进火坑。
裴鸢点点头,吃饱喝足,便起身准备离开。
今日他要回公主府值夜,不能留宿有些可惜。不过昨夜折腾得不轻,就算自己想留,柳颜欢也不会让的。
“萧望川承了爵位,萧望山自然是要科举的,他今年是不是也要参加春闱?”
“对。”裴鸢点头。
“希望他能榜上有名,这样公主为他做媒也能成一段佳话。”
“这事不急。”裴鸢看了看天色,“我得先走了。先想想萧望川的婚事吧。”
“用不着我想。”柳颜欢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
“给你的玉牌去看了吗?”
“没去。”柳颜欢前世嫁人前是喜欢往外跑,嫁人之后府中琐事太多,将她拘住。后来就算得了闲也不爱出门了,宁愿躺着不动,也不想出去受累。
“得空去看看,你会喜欢的。”
柳颜欢抬眸睨了他一眼,心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果然如柳颜欢所料,根本用不着她想,裴清云自己就开始着急了。
翌日她院子里的丫鬟便来告知她,大小姐病了,要出门去看看大夫。
柳颜欢冷笑,府上就有府医,偏偏要出门去看大夫。这看的是大夫还是旁的,就难说了。
“让她去吧。”柳颜欢给了牌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日府中的杂事都处理完了,现在一得闲,放空下来,便有些无聊。
晚点还要回柳府,去见母亲,柳颜欢躺在摇椅上,开始享受这难得的空闲。
忽地,她想起昨晚裴鸢问她的玉佩,她从妆匣里取出那块玉。玉佩是很普通的玉,她妆匣里随便一块的品质都比它强。但玉佩的图案倒是别致。
她捏在手上看了看,发觉这玉佩上的图案像是镂空。
柳颜欢忙起身,将玉对向阳光处看过去,玉块的右下角,赫然有两个小字———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