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回来,去母亲屋里坐了会儿,嫂嫂勿怪。”
柳颜欢知道她是看热闹了去了,笑道:“你别怪我将你丢下就好。”
“嫂嫂身子要紧,大夫可开了药?”
“开了的,不必担心我。你回头记得去看看你二姐姐。”
裴笺意会,“大姐姐的身子也好了许多。”
柳颜欢这才想起来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将裴清云给忘了。
又说了几句话,送走了裴笺,她问紫菱道:“紫菱,冬梅院那边回话了吗?”
“正要跟您说呢,那香菱已经让人放出去了,刚刚才回来。”
柳颜欢点点头,下一场好戏不远咯。
冬梅院内,裴清云着急地望着窗外。在她的期盼下,终于看见了香菱的身影,她忙走上去,问道:“怎么样!打听到没有?”
香菱喘着气,小心翼翼开口:“打听到了,周公子中了会元。”
裴清云大吃一惊。
“会元!竟然是会元!”她捂着嘴笑得合不拢,在她的记忆里,大哥就是读书一等一厉害的人物。她娘说过,她大哥将来是要考状元的。
现在周跃竟然考过了大哥!
裴清云喜不自胜,只要周跃足够优秀,那她退了萧家的婚事,洛氏也不会太过苛责于她。
毕竟那落魄世家她本来也瞧不上。
裴清云心情大好,晚上甚至多吃了半碗饭。
过了戌时,裴鸢也没有出现,柳颜欢当他今日不来了,正要熄灯睡觉,对方又悄没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屋里。
“今日没有给我留宵夜吗?”
第324章
柳颜欢没好气道:“你当我这里是哪儿?来着讨宵夜了?”
“嫂嫂莫气,我跑了一天,到现在都没吃饭呢。”
柳颜欢闻言,才起身摇了摇铃,让紫菱从小厨房端来一海碗鸡汤面。
“吃吧。”
裴鸢食指大动,没几筷子就吃完了一碗面。
“你下午去哪儿了?”
“左都御史府。”裴鸢小口小口喝着面汤,长叹了口气。“带冷泷去给他家大少爷看了看,还好裴顺喜手劲小,只是破了皮,躺在床上养着日子就好了。这要是给人砸傻了,明日整个东辽国的言官都要铆足劲弄死将军府。”
柳颜欢点点头,左都御史是整个东辽国的言官之首。他若是和将军府杠上,那将军府就是不死,也要元气大伤。
裴鸢身为裴家人,自然也会被盯上。而自己母家与裴家是姻亲,说不定也会倒霉...
这么看来,自己得让母亲出面去一趟左都御史府。
打定主意,柳颜欢便趁着没有熄灯将信写出来。
看着她提笔写东西,裴鸢忍不住笑。
“撇的再清也会受点牵连,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柳颜欢担心的就是这个,前世父亲所遇的牢狱之灾,甚至连罪名都不清不楚。她也不知要如何帮父亲免除,只能尽量小心。
“你将这些事都挂在心上,你这颗心岂不是要缀满了东西,难怪会得心疾。”裴鸢挖苦道。
柳颜欢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因为这些事才有的心疾。”
“那是因为什么?”裴鸢追问,他直觉柳颜欢的心疾应该与她所爱有关。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明白柳颜欢虽然看上去对谁都好,但对谁也都那样。她性子软,吃软不吃硬。自己只要向她服软,说两句可心话,她马上就没了脾气。
可她又是个很硬气的人,若是真的碰了她的底线,是万死也再难敲开她的心门。
柳颜欢对上裴鸢的眸子,只觉得其中有柔水三千,她的身影倒映在这汪柔水里,被包裹住、被吞噬着。
她抿抿唇,别开脸道:“不告诉你。”
裴鸢叹了口气,自己现在还没能与她成为互诉衷肠的关系,他得再努努力。
“你不是听到冷太医说的了吗,心病还是要解开心结才行。若是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治好心疾?”
柳颜欢闻言,看向阖上的窗户。
她知道,薄薄的一层窗纸后,是无尽的黑暗,是空洞,是隔了一世的错过。
那种怅惘,不是现在的裴鸢能帮她解开的。
柳颜欢对裴鸢勾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裴鸢,你送我两株丹桂吧。”
“丹桂?”
“嗯。”柳颜欢推开窗,指着那黑的仿佛被吞噬掉光明的角落道,“我想栽在那里。有这两株丹桂,我就能好了。”
“好。”
裴鸢顺着她的手指过去的方向看去,她不知道,在她的眼里,那儿好像本就该存在这么两株丹桂似的。
那模样,既缅怀,又怅惘。
像个被遗弃的小兔子。
柳颜欢,你看向我的时候,在想谁呢?
第325章
翌日上朝,裴常胜如往常那般进了宫门。他虽然承祖上荫蔽,但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平日里与同僚相处都还不错。
可今日,他向几个相熟的人打招呼,对方面上尴尬不已。
“裴大将军,你家二小姐打了林家大公子的事,现在传遍全京了!那林铁嘴多宝贝他儿子,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大家都不敢跟你说话,生怕被林铁嘴揪住小辫子,到时候倒霉。这些时日,烦请也不要与我说话了。”
裴常胜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感到被羞辱的愤怒。
文武双方本就不对付,太平年代,他们武将本来就要受被文官压一道的气。现在自己身为武将之首,这帮人不挺他就算了!竟然还畏畏缩缩!这种人上了战场岂不是逃兵!
“用不着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裴常胜冷哼一声,自己身为东辽国的大将军,三皇子的舅舅,他不信皇上会为了个言官为难他。
然而,那些人以为的林左都御史的愤怒皆未出现,朝堂之上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在心里八卦,这林铁嘴向来就是个大鞭炮,一点就着。怎么宝贝儿子被打了这么按捺得住?
林望京如今四十多岁,留着巴掌长的髯须,身材笔挺,像一支笔杆子似的。大红官袍更是衬得他面色凝重,叫人觉得他要憋个大的。
一直到朝会结束,准备散朝,林望京还是一个字也说。倒是他下面的人参了一起京中兵痞践踏良田打骂农户的案子。
“这是谁管的?”皇上皱起眉头问道。
这兵痞案说小真的小,说大也能大。可谁都知道,当今圣上这心里,有着一统天下的愿望。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从皇上登基到现在,十分重视农户生产。严禁世家侵占良田,严禁冗税贪污。
这兵痞践踏良田,打骂农户,那就是在挑拨军民关系。军民关系不好,日后打仗了,谁敢去当兵!
皇上面色不愉,底下人无人吱声。他面色一沉,指着方才提奏的言官问道:“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启禀皇上,是大将军的裴家军!”
裴常胜闻言浑身一凛,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回皇上,臣不知军中竟有此事。待臣查明后,定严惩不贷!重塑军纪!”
皇上冷笑道:“大将军事务繁忙,不仅兵带不好,连女儿也教不好吧!”
裴常胜闻言,脸色发青。被皇上说几句倒是没什么,但他身为皇上的大舅子,怎么也该给他留几分面子,私底下说才是!
“林爱卿,贵公子可有事?”
“回皇上,犬子只是脑袋破了皮,没有伤到骨头,有点脑震荡。大夫说在床上养些时日就好。”
“那便好,林爱卿受委屈了。”皇上盘着手上的十八子,“得全,回头送点补品去林爱卿府上。”
言罢,不再理会裴常胜,留着他一人尴尬不已,胸中恼羞。都怪洛氏教出来的好女儿,让他当众丢人!
一下朝,小太监便将这事告知了淑仪,淑仪听了笑了笑。
“唉,你这样小心被淑妃盯上。”德妃担忧道。
“母妃不要杞人忧天。”淑仪吃着点心,翘着脚笑道。“淑妃从一开始就没将我放在眼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必叫她吃个大亏。”
这后宫里的妃嫔,有几个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的?在她们眼中,只有男子才能继承大统,女子是万万做不了这种大事的。
因此,在皇权之争中,早就将淑仪剔除在竞争名单之中。
在她们看来,淑仪就算有权有势有皇上的宠爱,她的顶峰,也就是个监国公主。这皇位之上,坐的还得是她们的儿子。
“宁州眼油一事,父皇十分震怒。好在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也亏那正元堂低价售出的眼油抢占了大部分市场,没叫这宁州眼油危害整个京城学子。”说起这个,淑仪也是有些后怕。
因她去太医院瞧过那些发疯的学子们的惨状。若是真叫这眼油盛行开来,那东辽的朝堂上,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青黄不接,难以为继。
“宁州毕竟在南方,这巫邪之物怕是出自南召国。它向来爱搞这些阴招!只期盼祖父不要受眼油牵连。”
第326章
德妃宽慰道:“你不要担心你祖父那。在你跟我说完这眼油之后,我便寄了家书给父亲。你自己行事收敛些,莫叫淑妃她们记恨上。”
淑仪点点头,算着时间皇上也要进御书房了,便匆匆起身离开。
***
裴常胜恼怒异常地先回了军营,将那些践踏良田的兵痞子全都拖了出来,然后当着农户的面,狠狠打了一百军棍。
那些军棍打完,人都是血淋淋的不能直视。
而后,他又匆匆回家,一进迎春院,便劈头盖脸数落洛氏:“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今日害得我在朝堂上被皇上狠狠羞辱!”
洛氏这些日子接连遇事,昨日被裴常胜打了之后,更是气出病来。现在卧在榻上,亲生的女儿没来看自己,倒是侄女对自己殷勤备至。
好不容易缓了点,这裴常胜又来数落她!
“是啊!我教出来的好女儿,毕竟有娘生,没爹管!”洛氏冷哼一声。
裴常胜气得鼻子都歪了,“我问你,送了什么给林府!”
必定是洛氏赔的礼不够,才叫姓林的这么阴他!
“送什么?”洛氏不解。
“你女儿打了人,你竟然没去林府送礼赔罪吗!”裴常胜气得差点跳脚。难怪林望京今天阴他啊!“你这个家怎么管的!”
洛氏气得拍桌子叫板,“我早就不当这个家了!谁爱管谁管去!你一口一个你女儿的,怎么不是你女儿吗!当初上我床的时候那副死德行去哪了!裴常胜你别太不要脸了!”
裴常胜脸气得发红,“你爱当不当!我找裴茗媳妇去!”
洛氏冷笑,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么多年,裴常胜就没将她当个人!
爱找谁找谁去!就柳颜欢那个铁公鸡,连套青瓷茶具不愿意孝敬,让她出钱去摆平林家?
他裴常胜做梦!
“姑母不要生气了。”洛雪抬手给洛氏顺着背,眸中光芒闪动,“我去瞧瞧小厨房给您炖的雪蛤汤有没有好。”
洛氏摆摆手,没有注意到洛雪的异样。
洛雪几步走了出去,小跑着怒气冲冲出去的裴常胜。
“姑父!”
见四下无人,洛雪大着胆子叫道。
裴常胜回头,见洛雪两张小脸因为小跑变得粉扑扑的。因为喘息,胸口波澜起伏。
“姑父不要生气,姑母她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提到洛氏,裴常胜瞬间沉了脸。
“不是故意就是有意的了!”裴常胜冷哼一声,“你不要替她说话!”
说完,他对上洛雪惊恐害怕的眸子,猛然意识到自己吓到对方了。
“你放心在府里生活,你姑母是你姑母,你是你。我还有事,你照顾你姑母吧!”
“姑父慢走。”
看着裴常胜离开的背影,洛雪勾了勾唇,还好自己没有被洛氏这个蠢货连累。
第327章
裴常胜去了秋茶院找柳颜欢,却被罗嬷嬷告知对方昨日出门,犯了心疾,现在卧床不起,不方便见客。
裴常胜憋屈地只得去找三太太。他刚跟洛氏闹掰,没法子拉下脸去找她要牌子去账房支钱。
谁知道这个张氏,平日里自己房中的开支算不清,算别人倒是挺厉害。
“二哥,如今裴茗媳妇病着,全家都由我来管。不是我不给你支钱,而是这个钱真的不够用啊!二哥你自己不是有私库吗,这又是二哥女儿惹出来的事,用公中的钱,不好吧?”
裴常胜一言不发,直接拂袖离开。
当他不知道吗,今日下了朝,裴长远这家伙离他远远的!
裴常胜不得法,只好从自己的私库里支了五百两银子,又让人买了些人参等补品,共计八百两,让人去给林家送去。
彼时林家夫人正在接待苏氏。
林夫人原本以为苏氏是过来帮裴家说好话的,没想到对方带了厚礼过来就算了,还请了正元堂的大夫给她儿子诊脉,又顺着她的话将裴家数落了一顿,听得林夫人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苏姐姐,这事与你们家无关,怎么能收你的礼呢?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哎!我的好妹妹,你快收下,不然我女儿在病床上老念着这事,对她病情有碍啊!”苏氏说着一副要垂泪的模样。
林夫人吃惊,“姐姐的女儿病了?”
“妹妹不知道,我女儿那日也是去了的。原应该看着那二小姐不叫她惹事,可她忽犯心疾,匆匆离场。哪知前脚刚走,后脚二小姐就闯了祸!可怜我女儿,晚上知道这事后,连夜叫人送信给我,让我今日来走一遭!”
林夫人闻言,对柳家的为人做事没话说了。
送走了苏氏,裴家那来了下人,说是来送赔礼。林夫人看了看对方那一眼就看完的礼,再看了看苏氏留下的一堆吃的用的,高下立现。
林夫人冷哼一声:“将人打出去!我们家不收裴家的赔礼!他们怎么不直接等人死了再来送挽金呢!”
骂完又觉得这不吉利,随即呸了呸。
晚上林望京回来,林夫人将今日的事与他说了。
“那裴少夫人不叫裴府的人来,偏叫娘家来人,可见柳家和裴家已经离心了。这新婚才多久啊,啧啧啧。”
林望京闻言,抬头望向自家夫人:“赔礼的钱你为什么不收?”
“我做什么要收那晦气钱!”
“那你儿子不就白挨打了吗?”
林夫人呆滞了一瞬,“你怎么不早说!哎呀,我的宝贝儿子啊!”
林望京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自家夫人都被人家当传声筒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
裴鸢说要给柳颜欢送丹桂,可这丹桂也不是好找的。他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没能找到一株丹桂。
毕竟比起金桂,这丹桂喜温,不耐寒冷,很难在京都的气候里活下来。
裴鸢准备放弃在京城找,让晚月南下去看看。
这日下了值,晚月激动地等在公主府。
“二爷,我找到有人认知养丹桂的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