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登闻鼓屹立在府门口,像守卫正义的巨人。周跃瞬间明白了柳颜欢的意思,抬手擦了擦汗,走到门口拿起了鼓槌,在衙役紧张的目光中狠狠敲了下去。
——咚!
——咚咚!
「嘭」的一声,柳颜欢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子,撒了一地的香粉。
“红绸还没回来吗?”
“该回来了。”紫菱打扫着地上的粉末,看着柳颜欢没睡好的脸道:“夫人要不再去睡会儿吧?”
“不睡了。”反正也睡不着。
本以为昨晚裴鸢会来,结果是她多想了。她让小厨房多备的两道菜,最后给昨晚值夜的当宵夜了。
“夫人别担心,红绸虽然是第一次做坏事,但她还是靠谱的。”
柳颜欢沉默了,什么叫「第一次做坏事」?
“夫人夫人!”绿兰高兴地跑了进来,“红绸回来啦!给咱们买了烧饼吃,可好吃了!”
红绸手拿一筐的烧饼进了屋,“夫人,我给您办好了!”
“这些你们分着吃,我去给落英送些!”
“这姑娘风风火火的。”紫菱摇了摇头,拿了张饼给柳颜欢,“夫人,还是肉馅的呢!”
关山院内,冷泷正无聊地打着哈欠。一旁的落英专注地剥着花生,准备中午吃油炸花生。
“你家主子不是已经升职了吗?升职了为什么不着家啊!”冷泷打了个打哈欠,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个肩膀。
整个关山院里,就他和落英两个人。落英倒是自在,可他是来找裴鸢的,等人真的超级累啊!晚月朗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着家!
“他又没有温香暖玉,又没有佳丽三千,干嘛回来?他睡哪不都一样?”
“怎么没有!”冷泷说完又摆摆手,在落英期待的目光下道:“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啊?”
“我只是看起来小而已!”落英愤愤道。
因为小时候长期吃不到东西,他营养不良。明明十一岁了,看上去却像七八岁。现在他都十二了!
“行行行。”冷泷无聊地长叹一声。
正好屋外红绸来找落英,一听见红绸的声音,落英立马弹射飞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他就拎着个小篮子,喜滋滋地跑了进来。
第356章
“小爷我心情好,请你吃饼!”
冷泷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过饼啃了起来。
一张饼啃到一半,裴鸢终于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冷泷冲着裴鸢大叫道,一开口喷了裴鸢一脸饼渣。
三人:“”
落英立马拎着篮子逃离现场,冷泷抹了抹嘴巴上的饼渣,对着裴鸢笑得狗腿。
“二爷,小的对不住你!”
裴鸢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冷泷,拿帕子将脸擦干净。
“找我干什么?”
冷泷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给他。
“苏掌柜给我的。”
裴鸢打开一看,一张纸上写着预防瘴气的办法;一张纸上写着不幸中了瘴气后的应对措施和药方;最后一张纸上写着各草药的价格。
裴鸢将信纸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冷泷喝了口茶,“吵架啦?”
裴鸢睨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道:“没吵。”
“没吵架用得着兜一圈把这东西给你?晚上办完事拿出来,不更能增加你两感情?”
裴鸢抿了抿唇,将信纸塞回信封里。
“没事你就快滚,再让我看见你,就抓你陪我去百越!”
本只是要挟冷泷的话,冷泷思索了一番后,道:“也不是不行啊!我在京都的话,我爹天天逼我考太医院。我受不了,我要跟你一起去!你不带我去的话,我就去找祖母说你始乱终弃!”
“”
他还没敢告诉裴老夫人,他要去百越的事情呢。
“快滚吧你!”
将冷泷踹出院子,他打理好自己后,避开府里人去了秋茶院。
秋茶院内一如往常,裴鸢翻窗进去的时候……柳颜欢刚脱了外衫准备试下绣娘们给她做的新衣裳。
见到裴鸢这么大刺刺地进来,吓得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来了。”
裴鸢弯腰将衣服捡起来抖了抖,“穿哪件?”
柳颜欢指着他手上那件道:“就这件。”
“过来。”
柳颜欢看了他一样,走了过去。裴鸢帮着她将新衣穿好,还理了理衣服上不平整的地方。
他的平静让柳颜欢心里很不舒坦,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要上战场的人啊!
“挺好看的。”裴鸢拉着她转了一圈,好似在摆弄娃娃似的。然后变法似的掏出一只橘红色的绒花戴在了柳颜欢头上。
柳颜欢看了看镜中的花,起身去拉了铃。
紫菱很快敲了门,“夫人,有什么吩咐?”
“中午让小厨房加两道菜吧。”
柳颜欢的声音好似叹息,门外的紫菱应声离开。裴鸢听到她说:“夫人要小睡片刻,你们都不许靠近屋子,扰了夫人小睡!”
屋门紧闭,屋内只剩下二人,虽没有言语,却默契地牵起了对方的手。
第357章
柳颜欢的两只小手被对方包裹着,两人在屋内站了好一会儿。
“你过来是抓我罚站的?”
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最后一个字的尾调忍不住扬了上去。
见到裴鸢,她是高兴的。
看着柳颜欢的脸,裴鸢的心脏瞬间被填满了。可他没想好见到柳颜欢之后要说些什么,就像他现在没告诉裴老夫人自己要去百越一样,他也不知道怎么对柳颜欢开口。
“坐哪儿?”
整个内屋只有她的梳妆镜前有张小凳子。
柳颜欢刚要说,坐床边。就听这个不正经的说:“坐我身上?”
柳颜欢的脸瞬间红了,可天地良心,裴鸢的意思是他坐小凳上,柳颜欢坐他腿上。
“你别不正经。”柳颜欢羞得挣开了他的手,背过身去。
“我怎么不正经了?”裴鸢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逗她玩儿。“哦-原来你是那个意思啊。”
他贴上对方的后背,一手绕到她的胸前,捻起她的一缕长发。
“我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柳颜欢忽然想到,自己昨晚是想找裴鸢算账的。
“我问你,你为什么将我给周跃的信扣了下来?”
裴鸢不以为意,“我不是让他去找你了吗?耽误你事了?”
耽误倒是没耽误,就是她不理解裴鸢为什么这么干。
“你都没给我写过东西呢。”他的两条长臂环住柳颜欢的腰,“别生气了好不好?”
柳颜欢最是受不了裴鸢这么对她说话,他就像个哼哼唧唧求摸的大狗,可怜巴巴的。乖巧的外表总是让人忘记,狗也是有一口锋利的,可以咬碎骨头的牙齿的。
柳颜欢哼声掰开他的手,走到梳妆台上,将那枚扳指拿给他。
那扳指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质,可见周跃也是舍得出钱的。
裴鸢将扳指戴上,柳颜欢看着他的手问:“你从我这拿的扳指呢?”
“收起来了。毕竟是你的东西,戴多了让大哥看见不好。”
“哦,所以你借周跃,让我给你挑东西。周跃怎么这么可怜,被你利用。”
裴鸢点头赞成柳颜欢的话,“确实可怜,今天还要被你利用。”
“”
再这么互相揭短下去,今天这个天就又聊死了。
“可唯跟我说,皇上借给百越送物资为由,让你去调查南召,然后灭掉南召,是这样吗?”
裴鸢皱了下眉头,心里给张可唯又记了一笔。这女人能不能不要在他后面拆台?
看着柳颜欢担心自己的模样,他又觉得张可唯干得好。可不过一会儿,他又开始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怎么能让柳颜欢为自己担心呢。
“嗯。不过不用担心,南召国力不强,很好攻打的。”
裴鸢说的轻松,可柳颜欢听着不轻松。
第358章
她记得前世东辽攻打南召的时候,皇上派的人是裴常胜。那个时候的东辽因为宁州眼油的事情,大多学子遭难,官员青黄不接,导致后期朝堂上一片混乱。下达的命令也没法完全施行,以至于皇上不得不用老人。
裴常胜这人能坐上大将军的位置,全靠父亲荫蔽和大哥拼死。他这人虽有几分行军打仗的本事,可他太怕死了,所以做出的决定让东辽军频频出错。
裴鸢便是在攻打南召国的时候,脱颖而出。他救了中了瘴气后濒死的监军太监,班师回朝后,裴鸢被皇帝重用,开始了征战不断的人生。
那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他取别人性命,最后又在战场上被别人取走性命。
柳颜欢嗓子干涩,说不出让他别去的话。
这是他要走的路,他比自己更难摆脱将军府。因此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让将军府依附于他。
“你万事小心...”柳颜欢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不必担心,想我的话可以给我写信。你将信交给浩瀚楼的掌柜,他会想办法交给我的。”
“好。”
柳颜欢答应的干脆,这让裴鸢微微诧异。他还以为柳颜欢会羞愤,拒不承认会想他呢。
“如此说来,你心里,可是有我的?”
裴鸢看着柳颜欢的目光灼灼,叫柳颜欢心跳飞快。
她羞得想别开眼去,可又觉得今日若是没有和裴鸢说开,日后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可直接答应实在是令她羞耻,这个头皮都在发麻,浑身的毛孔都透着兴奋。
她垫着脚将唇印在裴鸢的上,以此来躲避那个令她羞耻的答案。
裴鸢搂住她的腰,竟就这么将她提了起来。柳颜欢吓得两手攀上他的脖颈,狠狠抱住不敢撒手。
裴鸢加深了这个吻,两人许久没有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哪怕压抑着自己,却还是不经意间透出了一丝的急不可耐。
前一刻裴鸢亲手为她穿上的衣裳,又被裴鸢亲手剥掉,柳颜欢两颊红透,像只熟透的虾。
“欢儿,看我。”
裴鸢咬着她的唇,强迫她在这种时候睁开眼与自己对视。
这个时候的柳颜欢双目带着泪光,眼尾染上了欲色,可看他的眼神是最专注的。这个时候的她,是真真切切地在看他。
柳颜欢无力地靠在他身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欢儿不是说,有在练太极?怎么就这么点力气。”裴鸢捏着她的腰。
“那也不能和你这个禽兽比。”
“我是禽兽,那你是什么?禽兽夫人?”
柳颜欢:“”
上苍为什么会给这厮一张嘴?
“你让苏掌柜给我的东西收到了。”柳颜欢给的东西正是他需要的,他本就已经托冷大夫帮忙查阅古籍了,怎奈京都的大夫鲜有去过南召的,对瘴气一知半解。柳颜欢此举正好解他燃眉之急。“替我谢谢苏掌柜。”
柳颜欢瞪了他一眼,“是我让苏伯伯给你的,你怎么不谢我?”
“我方才不是以身相许谢过了吗?”裴鸢抓起她的手,笑:“那我再谢一次,不知夫人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柳颜欢一口咬在这厮的肩上,用行动证明自己。
第359章
两人胡闹了一会儿,说了许多话。
柳颜欢从没和裴鸢说过这么多的话,原本的瞌睡一扫而空。直到屋外紫菱敲门问她摆不摆饭,柳颜欢才意识到时间过得飞快。
“我等会儿去祖母那,就不在你这边吃了。”
柳颜欢的屋子门关了太久,要是连吃饭都关着门,怕是让人猜疑。
“我还让小厨房加菜了呢...”柳颜欢的声音有一丝落寞。
“你让红绸送我院子里去,我晚点回去吃。”
裴鸢抬手帮柳颜欢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谁不爱温柔乡呢?就其根本,他也是个俗人,他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的爱人,想要平定的日子。可他生在将军府,生来就要被权势的洪流推着走。
“我走了,有机会我再来。”
柳颜欢抓住他的手腕,问道:“你几时出发?”
“四月下旬。”
整顿兵马,调集粮草都需要时间,可再晚就不行了。
“我知道了,你去吧。”
柳颜欢平静地将他送走,裴鸢走了好一会儿,紫菱才进屋。
柳颜欢吩咐她让红绸送点吃的去关山院,然后开始梳妆。
“前院来人了。”紫菱小声对柳颜欢道,“说是来请大小姐。太太那边派人去请老爷了。”
柳颜欢将那只橘红色的绒花别在头上,轻蔑地笑了一声。
“吃饭,吃完饭出门喝茶去。”
秋茶院这儿一如既往,裴鸢来的没声息,离开的也没声息。可冬梅院那边炸开了锅。
“你说你的孩子是周跃的,我一早上让人去找周跃,结果人没找来,却等来的衙门的人!”洛氏指着裴清云大骂,“人家说周跃状告咱们将军府仗势欺人,逼迫他娶你为妻!你说!与你苟且的究竟是不是周跃!”
裴清云眸中出现一丝慌乱,旋即她定下心神。
“周郎绝不会这么对我,一定是你们对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