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立夏,宫里就会有不少大宫女还有嬷嬷要出宫。你可以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书院养老啊。”柳颜欢漫不经心道。“这些宫女和嬷嬷对宫里的礼仪都很熟悉,你让她们教导那些小姐们礼仪,就单这点,就有无数人家想将姑娘送到你的书院来了。”
张可唯一点就通。
当今皇上还在壮年,今年秋还有一场大选。那些想要入宫的秀女必定会抓紧这次的机会,努力让自己一击即中。
只要她的书院对外说,她请的都是宫里老嬷嬷教导礼仪……那那些想将女儿送进宫的人必定会将女儿送来学礼仪。
“可是我办女学的初衷不是送她们去讨好男人啊!”张可唯有丝无奈。
“先将人骗来再说咯。你都没人,你又怎么给姑娘们开蒙。”柳颜欢耸耸肩,“人来之后,这么多的姑娘,你又怎么保护她们的安全呢?若是有龌龊男子潜到庄子里破坏姑娘们的名声,你又要怎么办?”
柳颜欢的问题将张可唯问的哑口无言。
她确实知道办女学十分艰难,可没想到每一步都走得这么难。
“我去问公主要些兵保护她们!”
柳颜欢摇了摇头,“那些兵是不是都是男的?你能保证这些兵里的人不会起歹念吗?”
张可唯痛苦不堪,“怎么这么难!”
嚎完,她看向面色淡定的柳颜欢,“你能问出这些问题,说明你心里已经演算过了。你是不是有法子?”
柳颜欢轻笑,“你叫我一声「好姐姐」,我就告诉你。”
“好姐姐-快告诉我吧!我真的很需要姐姐的帮助!”张可唯攀着柳颜欢的肩膀撒娇道。
颜面是什么,根本不能当饭吃啊!
“好好好。”柳颜欢被她摇的头晕,“你去市集里招些粗使的妇人,组成一支女子护卫队就行了。”
张可唯呆滞住了。
“妇人?妇人能拿得住男人吗?”
柳颜欢笑而不语,“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带你出门去看看。”
张可唯和柳颜欢两人胃口不大,桌上许多菜都没有动过。张可唯让人将没动过的菜并一只醉鸭送回家里,给自己的老爹下酒去。
柳颜欢带着张可唯去了码头,海风吹在人脸上,能闻到海水的咸腥味。
“你之前来过码头吗?”
张可唯摇摇头,她是家中幼女,虽然张太师不拘着她,可她娘也不让她出门。
第384章
也是和太子的婚事毁了后,她娘才开始放养她。
“你看看码头上的工人,有什么不一样。”
张可唯遥遥看去,正好有个货船在卸货,来来往往的搬运工里,她竟然看见了几个女人!
这几个女人健壮如虎,背驮着厚重的麻袋,健步如飞地将麻袋扛下船,又赶忙上船去扛下一个。
张可唯看得那是目瞪口呆,这几个女苦力丝毫不比那些男子差!
她从不知道女子的力气也能有这么大。
船上有个女子,因太热将袖口卷到臂弯,露出黑亮结实的臂膀,看得张可唯目瞪口呆。
自小长在后院里的她,就是饭吃多了,腰围粗了一圈,她母亲就要念叨死她了。认识的那些姑娘们,也都互相攀比谁的腰细,谁的身材匀称好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结实的女子的身体,结实有力,充满力量。
“她们在这里露出肌肤,不会被唾弃吗?”
这是张可唯最震撼的一点。
“会。”柳颜欢叹息了一口气,转而又道:“可那又怎么样呢?她们来这里做苦力说明家里的男人不顶用,自己要顶上家里的半边天。她们都是被生活逼迫过来的,连饭都吃不起了,又怎么会在乎那些莫须有的名声。”
张可唯沉思了一瞬,“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个,我之前总是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不比男子差半点,现在觉得是我自己浅薄了。难怪古人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呢。”
柳颜欢没想到张可唯会想到别出去,她只是单纯地给她看看,找女子做护卫也是不错的选择而已。
不过,这也正说明了张可唯的聪慧,一点就透。
“与你说了这么多,我险些忘记了找你来的正事。”
柳颜欢将三皇子的事情说给张可唯听,问张可唯公主那边是做什么打算。
“其实也没什么打算。你知道的,他们那些要上位的人,就比较在意名声嘛。毁点三皇子的名声,让皇上动怒,剩下的,大皇子、太子的人就会扑上去了。”
柳颜欢点点头,可淑妃将三皇子看得那么紧,淑仪公主有可乘之机吗?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了。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绿兰正在前院等着,见到柳颜欢回来,就迎了上来。
“太太知道您将五千两记在她院子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刚闹完不久,让您回来后去见她呢。”
柳颜欢冷笑,“没空见她,她闹就闹去吧!闹狠了,就让她去找祖母问去。”
绿兰有种翻身农奴的快感,“真受不了太太那副嘴脸,明明是她自己闯个祸,夫人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还不高兴。”
“绿兰!”紫菱斥责一声,“你是又想被罚了吗?”
绿兰撇撇嘴,“奴婢知错。”
柳颜欢才走了几步,一个小厮将她拦住。她认得,那是裴茗身边的伴读。
“夫人,大爷请您过去一趟呢。”
柳颜欢无奈地吐了口气,这一家子的幺蛾子也太多了吧!
第385章
到了饮水居,裴茗正在写字,见到她来了,让她坐下等他写完。
“你给吏部侍郎的礼选的如何了?”
柳颜欢噙着笑,道:“大爷有所不知,这送礼也是门学问,得送到人的心坎里才行。我已经让人去打听吏部侍郎的喜好了。”
裴茗放下笔看向柳颜欢,她面上是一点错处都没有……可他心里就是有团郁气,让他舒展不开。
不知道是不是宁州眼油的后遗症,他现在已经非常努力地在克制眼油的用量了。一来东辽国全面封禁眼油,他已经买不到了;二来,他势必要戒断这眼油的,他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眼油掌控一辈子呢!
“你尽快安排好,大封在即,我不希望出错了。”
“大爷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院子里之前送来的汤不错,你让人再送些来。”
裴茗说的是他科考前,柳颜欢每天都让人从她喝的汤里匀一碗出来给裴茗送来,好扮演住自己「贤妻」的身份。
“大爷有所不知,因为要换上萧家的五千两,我让账房提前支了下半年的用度填上。这眼看着后面还要办笺儿的及笄礼,祖母还许诺要将笺儿风光大嫁。这一笔笔的开支吓人得很,所以我便叫人将府上上下不必要的开支都砍了。我这院子里的汤羹能免则免。”
裴茗狠狠一哽。
你和她说要喝汤,她和你说府上开支太多,家里已经喝不起汤了。
这实在是...鸡同鸭讲,毫无共同语言!
裴茗摆摆手,“你辛苦了,早点去歇着吧。”
柳颜欢立马起身出门,半点不想在这里待。
才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洛雪。
洛雪依旧一身白衣,脸上气色挺好,见到柳颜欢还笑意吟吟。
“表嫂好。我给姑母煲了点汤,想着表嫂现在为了府中大小事繁忙,怕是没办法分心照顾表哥,所以来给表哥送点汤来。”
柳颜欢撇了一眼她身后丫鬟手里的汤碗,笑道:“刚好你表哥说想喝汤,去给他送进去吧。”
说完便与她擦肩而过。
洛雪看着柳颜欢离开的背影,手上的帕子都绞紧了。
“要不是老太太力挺她,她有什么好狂的!等老太太死了,这个家还不是咱们家太太说了算!”洛雪身后的丫鬟不忿道。
洛雪睨了一眼丫鬟,示意她闭嘴。
“你说得对啊。”她缓缓道,老太太要是死了,这个家不就得让她姑母做主吗?
洛雪回过神,亲自端着汤盅去敲裴茗的屋门。
“大表哥,我炖了汤给你送来。”
裴茗打开屋门,洛雪仰着一张秀丽的脸看着他,眸中满满的都是情谊。
“这种事让下面的人跑腿就行了。”
洛雪将汤倒在碗里,递到裴茗的面前。
“可下面的人又不能代替我来看表哥啊。”洛雪的声音清丽动人,“我一个人在府上,两个表姐出了事,那个表妹又与我不熟,我整日要么陪着姑母,要么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雪儿也会很无聊的。”
裴茗心想,你无聊就出去找乐子,怎么他是乐子人吗?
第386章
“表哥,想起小时候,你教我识字读书下棋,那段时光真的令人怀念。表哥你就不想念吗?”
裴茗:“”
他对忆往昔毫无兴趣。
不过他向来偏宠洛雪,她想干嘛就干嘛吧。
“你若是想读书下棋,就来找我。我有空的时候就陪你。”
洛雪一喜,“表哥最好了!”
秋茶院内,柳颜欢喝着鱼汤听罗嬷嬷汇报。
“那表小姐怕不是个狐媚子,一锅汤,送了大爷,又去送二爷。还亏二爷不在府上,没接那汤。她转头又送去了老爷那里!夫人,您说这表小姐不会是连老爷都不想放过吧?那可是她的姑父啊!”
“姑父又怎么样呢。”姐妹共事一夫的都有,这姑侄共嫁一人,也不值得稀奇了。
“天呐!那这表小姐可留不得啊!这不得闹得家宅不宁?”罗嬷嬷尖叫道。
“罗嬷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柳颜欢笑道,“咱们的家是柳府,又不是这里。它宁不宁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她想找个由头将洛雪打发了的,现在看来她得留着她。
闹吧闹吧,最好鸡犬都不宁那才好呢。
翌日,萧夫人派来的媒婆带着萧二的八字过来。柳颜欢陪了一上午,走了流程,才将人送走。
她看向一旁的裴笺道:“我已经与萧夫人私下说好了,现在就是走个流程,你与萧二的婚事算是定了,只是面上要冷着裴家一些。”
裴笺点头,俯身朝柳颜欢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双目含泪。
“我知道嫂嫂为我谋划的这一切,笺儿无以为报,日后嫂嫂有吩咐的地方,尽管找我。”
柳颜欢将她扶了起来,心想你以后多担待点我妹妹就好了。
“你放心,我一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柳颜欢为她扶了扶发簪,“这些日子,你就和小丫鬟出去采买采买,多定几身衣裳,买点头面。钱不够的地方,过来问我要。”
“嫂嫂现在不也没钱了吗。”
裴笺指她将银子都捐给书院的事情。
“你忘了,现在这个家是谁在管吗?”柳颜欢拍了拍挂在腰间的钥匙,“祖母都说了,你的婚事要大办。你可不要给这个家省钱,你也待不了多久了。”
裴笺破涕为笑,她在将军府十五年,只有柳颜欢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短暂地让她感觉到了亲人的温暖。
裴笺挽着柳颜欢的胳膊,将脑袋抵在柳颜欢的肩头。
“好想一辈子和嫂嫂生活在一起,嫂嫂你要是我娘就好了。”
柳颜欢眼眶一红,她前世的孩子们也如她这般撒娇。
“傻丫头,你总是要出嫁的。”柳颜欢拍了拍她的肩,“明日府上要送你姐姐走,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她。当然,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提及裴清云,裴笺眸子中闪过一道寒光。
“嫂嫂说的是,怎么也是姐妹一场,我晚点去帮姐姐收拾东西。”
柳颜欢满意极了,裴笺就是上道。
第387章
柳颜欢离开后,香芸看着自家小姐道:“小姐真要去大小姐那吗?”
“去,为什么不出去?”
香芸露出一丝担忧,“都说大小姐现在疯得厉害,院子里的下人都不敢靠近。咱们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裴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更要去看看了呢。”
冬梅院的大门紧闭,香芸敲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婆子才来开门。
“哎哟,二小姐怎么来了!”婆子也是个懂事的。现在裴清云落了发,成了方外之人,那自然是要从族谱上除名的。裴笺又要记在洛氏名下,那她可不就成了府上的二小姐了吗。
“我来看看姐姐,终究是姐妹一场,我来送送她。”
“哎哟,二小姐您心地可真好啊!”
裴笺轻笑着进了院子,就听到那些婆子道:“以前那位是怎么欺负她的,多可怜啊,可想到二小姐还回来看她!”
“可不是吗,我说这也随了姨娘。那姨娘来府里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哪里像太太,一点不顺心就闹得满院子都知道。”
“二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能以嫡女的身份嫁出去!”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裴笺推开了裴清云的房门。
原本裴清云的屋子,因为有萧家的聘礼在,用度十分奢华。萧家收回聘礼后,整个屋子光秃秃的,一点装饰也没有了。
“姐姐,我来看你了。”
屋内一点声音也没有,窗户也关着。香芸走在裴笺前面,为她开路。在内屋的床上看见了有些神志不清,抱着话本子傻乐的裴清云。
裴清云没了头发,却还穿着艳丽的裙子,模样似癫非癫,有些骇人。
一看到裴笺进来,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可怕起来,像是随时会跳起来撕碎裴笺似的。
“大姐姐,明日你就要离家了,我来帮你收拾东西。”裴笺的声音轻轻柔柔,却似一把温柔刀缓缓扎进裴清云的心脏里。
“离家?我为什么要离家?”裴清云恍惚地问道。
“自然是姐姐出家了,要去庵子上住啊。”
裴笺脸上带笑,却笑意不达眼底。
“庵子?庵子!”平静的裴清云瞬间发起狂来,“我不要做尼姑!我不要做尼姑!我要嫁人!我要嫁给忠义伯!”
香芸惊诧不已地看着尖叫的裴清云,这还是以前那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吗?
忽地,裴清云大哭起来。
“祖母!我知道错了祖母!我会乖乖嫁给忠义伯的,祖母不要绞我的头发!呜呜呜我的头发!”
裴笺嫌恶地看了一眼裴清云,对方现在神志不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香芸,我们走吧。”
“小姐,我就说没什么好看的吧。明日她就要离府了,您马上要办喜事,可不要沾染了她的晦气!”
二人说着跨出门,屋内的裴清云忽然大叫着开始撕书。
“何子涵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个贱人!是你害我!”
裴清云尖利的嗓音让听着骇然不已,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裴笺顿住脚步,她转身看着神神叨叨的裴清云,冷笑一声。
“你若是没有贪念,谁又能害得了你?”裴笺受了她十几年的磋磨,看着她如今的模样,只觉得她活该。“说白了,是你自己又蠢又坏,毁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