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可别伤...”心字还没说出口,柳颜欢就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除了双眼还有些泛红以外,完全看不出她方才因为「丈夫」喝花酒哭过。
  “夫人,您没事吧?”红绸试探性地问道。
  本来以为自家小姐是兴致所致,才女扮男装来这里玩的,没想到是来捉奸的!真是气死她这个小丫鬟了!
  原本以为姑爷虽不怎么和自家小姐亲近,但也算是人中龙凤,不胡乱搞男女关系。现在看来,男的都是一副德行!
  她老爹又老又丑又没钱都敢想外面的女人,更别说那些年轻有才有貌的了。
  上了马车,红绸才不平道:“哼,我就说二爷人中龙凤为什么不娶妻,现在看来,全家一副德行!去百越就算了,那么多大男人他非要带落英伺候!不是好东西!”
  柳颜欢:“”
  怎么骂到裴鸢身上去?
  不过他带落英去百越的事情,红绸背地里一天能骂他无数回。就是吃饭吃着。想到以后自己的小徒弟去了百越后吃不到这么好的食物,也会破口大骂。
  柳颜欢头疼地想,红绸要是知道了落英是个男孩儿的话,会不会和对方决裂啊...
  毕竟落英现在还没怎么长开,瘦瘦小小,乖巧懂事。她可是红绸放在心上疼的徒弟啊,一朝变男子,想想...就有点受不了。
  “红绸,你有没有想过,落英学那一身本事,就是想去战场的呢?”柳颜欢试探性问道。
  红绸震惊,“什么战场?我们又要打仗了吗!我得通知我娘多囤点米,一打仗,米粮就涨价!”
  柳颜欢彻底无语了,红绸的思维跳脱得她是跟不上一点啊!
第413章
  回了将军府,柳颜欢梳洗完换好服饰就开始小睡。
  裴茗回来后肯定会来找她,问她今日为何要出门去挽香居。她已经准备好了「证据」,等裴茗来后,交给他看。
  她就是要断了裴茗的前路,让他恐惧,让他害怕,让他陷入自己的无能之中。
  “夫人,太太那吵囔着要喝燕窝,说明日要是喝不到燕窝,就四处宣言您不敬公婆。”
  柳颜欢闭着眼睛「啧」了一声,“让她闹去吧,不必理会。”
  洛氏那人向来好面子,每次出门穿戴必是时兴的物件。今年她因为要填自己挖的窟窿,被提前支了院子里的月例,还没置办衣服首饰呢。
  柳颜欢不觉得她会穿着旧衣出去说自家儿媳的坏话。
  而且啊,她过得不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别人难道会因为她过得不好,就给她好脸色、好待遇吗?
  不会的,只会更加的瞧不起她。
  洛氏活到现在,马上就是四十不惑的年纪了,哪里连这点小道理都不懂。她闹来闹去,就是想试探她的底线。
  柳颜欢才不会搭理她。
  “对了,裴顺喜是还在祠堂里反思的吗?”
  “是的,太太那边提过一嘴,但表小姐说了些话,太太就没再提了。”
  柳颜欢嗤笑,“怎么都是宫里嬷嬷教过规矩的姐儿,怎么就和笺儿不一样呢?”
  “这不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罗嬷嬷接话道,“我就是大小姐是芯子的问题,装模作样糊弄外人还行,真遇到事里面就露馅了。”
  “嬷嬷说得对!”紫菱给柳颜欢掖了掖被角,“您快歇吧,瞧您眼睛这都肿了,我给您拿眼油涂涂。”
  说到眼油,柳颜欢睁眼问道:“大爷那眼油可断了没?”
  “前儿去给大爷整理院子,瞧见桌上还摆着呢。只是用量减少了。”
  柳颜欢给裴鸢送了那么多的汤,平日里也给他料理些俗物,他的院子自己现在是可以派人去整理了,只是书房现在还不让她去。
  听到这个回答,柳颜欢丝毫不意外。裴茗是个冷心肠的人,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这也是上一世他年不到三十,就能在朝中成为煊赫一时的权臣的原因。
  某种程度上,柳颜欢还是很佩服他的毅力的。
  宁州眼油的威力有多强,柳颜欢前世经历过一次。前世为了裴茗能戒断此药,她让苏掌柜遍寻天下药物……终于发掘出一种可以缓解这眼油发作时痛苦的药物。
  此药方,她已经让苏掌柜交给淑仪公主了。到时候那些读书人戒掉宁州眼油也只是时间问题。
  柳颜欢如此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裴茗和裴常胜回来的时候,将近子时。
  裴常胜在挽香居玩了个开心,回府后不忘让人将裴鸢叫过去。
  “皇上让我点三千裴家军给你用,这是名册。你且拿去,后日就要出发,你万事小心,行事一切都听张将军的,不要出风头。”
  裴鸢借过册子应了声。
  翌日天不亮,他便出城去军营点兵。
  待所有人都集齐时,裴鸢面上神色不变,心里不免冷笑一声。
  他的父亲啊,还真是一直不变呢。无论他上位与否,裴常胜的心里,就没有过他这个儿子。
  明明猜到了他要去攻打南召,却给了他三千残兵。
  看着这支老弱病残集聚的队伍,裴鸢沉声道:“圣上有令,封我为抚南将军,明日启程去百越给百越驻军送慰问物资。尔等皆是我裴家军,父亲将你们点给我也是对你们寄予重望。
  裴家军沉寂多年,四海已然快忘记当年裴家军光靠威名就能吓退敌军的情景。尔等皆是老将,望尔等能以此次押送之机,重振裴家军威名!”
第414章
  裴鸢深知一个主将对底下士兵的引领的重要性。光是演说,他就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而后是让他们自己抉择去留。
  “此去山高路远,千里路程必当艰辛异常。年过五十五者可留下,自觉身体不适无法胜任者可留下,不愿与妻儿分离者可留下。”
  裴鸢给了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这些老兵,前半生打了许多仗,后又安逸了这么久……自然有许多人不愿离开目前舒适的环境去千里之外的南召。
  他们都一把老骨头了,谁知道会不会死在路上?
  慢慢的,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你们排队过来记名。”
  忙活到中午,也只有一千不到的人愿意去。
  裴鸢也不勉强,道:“记名不去的人,革除军籍,现在过来交上甲胄兵器,领钱回家!”
  此话一出,这些老人纷纷暴怒起来。
  他们在营中吃好喝好,每季度都有军饷拿。这要革了军籍,他们的养老钱呢!
  “竖子安敢如此!就连你老子来了都不敢革了我们的军籍!”
  裴鸢冷冷地扫了一眼他们,“皇上派尔等去给百越送物资,尔等抗旨不尊,自请留下,我留你们性命已是仁慈,你们还敢妄想继续在军中赖活?来人,将那出言不逊者杖二十以示军纪!”
  下属扯了扯裴鸢的袖子,耳语道:“毕竟是跟过裴老将军的兵,你将人打了不好吧?”
  这些人敢骂裴鸢也就是仗着自己跟过裴老将军,平日里裴常胜遇见他们都要绕着走,更何况是他这个儿子呢?直接对上,对裴鸢的名声很不好,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出去乱说。
  “跟过我祖父就能在我面前长身份,那伺候过先皇的太监,皇上是不是还要供起来?”
  同僚一噎,心想不对啊,太监那连人都算不上,那就是奴啊!
  “还有不服者,杖毙!”
  裴鸢可不是在乎名声的人,和他硬对上,他只会叫你明白什么叫「你惹错人了」。
  “其余人随我来!”
  余下不到一千人,一面庆幸自己留了下来,一面又觉得裴鸢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将,不免起了不服的心思。
  可没一会儿,这些人心服口服。
  虽然裴鸢革了那些老将的军籍,可每个人都发了整整一年的军饷,并请了顺天府尹的人,现场给他们改成了民籍。
  因着是用功老兵改籍,他命人速速请示了淑仪公主,特赦可免三年税收。
  这些人无不开开心心地领钱走了。
  他们这些老兵,虽然有军籍,可军饷一季度一发放,家中有老有小,那点军饷根本不够用,可不得种两亩田过活。且他们整日在营中,家中大小事宜都鞭策不及,除了哀叹外做不了什么。
  如今虽被革了军籍,可拿全了退休金,也无话可说了。毕竟他们在军营里再磋磨下去,也只是岁数到了被踢出去,可没免税的待遇。
  一老兵扶着被打了二十军棍的老兵道:“你看你,骂早了吧!要是你有血气,你就别拿这钱!”
  被打了的老兵撑了撑腰,他知道裴鸢的人没下狠手……不然他一把老骨头,二十军棍打完根本走不动道。
  “不拿是傻子!我抓紧拿完回去抱孙子呢!我都多长时间没见我孙子了!”
  留下的人眼馋不已,然后见裴鸢身后一人推着满满一桶铜钱朝他们走来。
  要想马儿跑得远,就得出发前喂饱粮草才行。
  “因着百越路途遥远,今日提前给大家支了下个季度的军饷。拿完后放半日假,晚上戌时点名收拾行李,明日巳时出发!”
第415章
  因着被裴常胜摆了一道,裴鸢处理完军中的事情,又去公主府给淑仪回话。
  等他回将军府后,去给裴老夫人请完安,又去了趟迎春院走过场。
  洛氏近日不顺,也没有留他说话,很快就将他打发走了。
  裴鸢想去秋茶院见见柳颜欢,还没走出迎春院多远,又被裴常胜叫了过去。
  他听说了儿子上午在军营里的事,回了家就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裴鸢不要脸面,可他要啊!
  怎么能做出打老兵的事呢!
  面对裴常胜的责骂,裴鸢低头不语。
  裴常胜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二儿子,看着老实听话,实际上很有自己的主见。
  他将那些老兵留给裴鸢后,就让人留意着裴鸢的动向。没想到他直接将那些不愿意去的人革了军籍!
  就是为了名声,也不能干出这种事情啊!裴家会被骂卸磨杀驴的!
  “你现在就去将那些人恢复军籍!”裴常胜气得浑身发抖。
  裴鸢微微抬首看向裴常胜,“父亲,明日就要启程,若是无事,我现在要去营中做准备了。”
  裴常胜瞪大了双眼,裴鸢这模样,完全不将他的话当回事!
  “你敢走试试!我现在让你去恢复那些人的军籍,你是听不见吗!”
  “此时儿子请示过皇上,皇上也说这些老兵年迈不再适合长途跋涉,特赦他们现在改成民籍可免三年赋税。”裴鸢抬眸定定的看着裴常胜,一瞬间,裴常胜的身子抖了抖。
  裴鸢的眼神实在是太像死去的裴老将军了。
  “儿子还有事要忙,就先退下了。父亲若是想恢复那些老兵的军籍,可以上折子请示皇上。”
  裴鸢说完拱手离开,裴常胜气得差点要掀桌。
  才从裴常胜院子里出来,裴鸢就看到了裴茗身边的小厮。
  “二爷,大爷在书房请您过去呢。”
  裴鸢抿唇,面上已是不耐之色,但还是耐着性子过去了。
  他看见屋内的柳颜欢,微微一怔。
  “二弟也来了,刚好汤还有多的,二弟也喝点吧。”柳颜欢将一个汤盅递到他面前,裴鸢颔首谢过,捧着汤盅喝起来。
  忙到现在,他还没吃饭呢。
  裴茗将汤碗放在桌面上,看了看柳颜欢,又瞥了眼裴鸢。
  “我与二弟有话要说,这里没你的事,你就先回去吧。我晚点去找你。”
  柳颜欢福了福身子,对裴鸢道:“二弟此次出门,道阻且难,一路小心。”
  “多谢嫂嫂。”
  裴鸢磨了磨牙,柳颜欢是知道自己今日没有时间去见她,便主动来送自己了。他心里暖暖的,这汤喝在嘴里都变甜了。
  裴茗瞧不出二人面上有什么逾矩之处,只是又说道了他上午在军营里的行径。
  裴鸢叹了口气,这些人话说得挺好,做起来可不是那么回事。
  这三千老兵难道不是他们塞给自己的吗?
  “今日这事就罢了,以后切不可如此张扬行事。你跟随张将军,万事要以他为尊,不要驳了他的面子。”
  裴鸢喝完汤,将汤盅放在桌上,笑道:“大哥放心,毕竟我比大哥早入仕些时日,如何和同僚相处,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裴茗的脸色僵住。
第416章
  裴鸢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此时还没正式入仕,不配指点他吗?他身为他的大哥,有什么说不得他的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裴茗哽道。
  眼看着裴鸢越走越远,裴茗的心里没由来的着急。他是这个家里的嫡长子,应该由他先一鸣惊人才是。
  原本想在科举上让众人刮目相看,可惜会试失礼……哪怕殿试弥补上来,可世人能记得的,永远只有第一名。
  周跃,他记住他了。
  “皇上点三千裴家军给你,如今你一闹,手上只剩下一千人不到,你难道要父亲重新点兵吗?现在点兵也来不及了吧?”裴茗试探道。
  裴鸢笑道:“大哥多虑了,不过是护送物资,三千裴家军也太夸张了,如今这个数量刚好。”
  他的回答令裴茗一滞,分不清裴鸢是装糊涂,还是真的以为他此次出去只是为了送物资。
  他难道猜不出来,皇上让他们去百越,是为了伺机灭掉南召吗?
  现在满朝都在议论皇上此次会不会有密旨给车骑大将军,裴鸢当真如此「单纯」?
  “你能这么想就好。父亲也是人手不够,加上那些老兵曾经随祖父走南闯北,作战经验丰富,才会这么安排。你不要和父亲置气。”
  裴鸢点头。
  在安抚人心上面,裴茗做的可比他们的父母强多了。
  又说了几句话,裴茗才让裴鸢离开。
  翌日一早,大军在城外集合。太子亲临,代表皇上慰问将士,清点粮草物资,然后将人送走。
  整个仪式繁冗复杂,皇上成年的皇子中,除了三皇子都来了。
  淑仪公主站在城墙上,满面微笑地看着坐在白马上的裴鸢。
  要成为一把好刀才行啊,这年头能打造出一把趁手的刀,实在是太难了。
  “公主这是在看谁?”
  淑仪侧目,她的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玄衣锦袍的男子。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只是脸色过白,再加上一脸不好惹的模样,让人却步。
  “原是舅舅,真是吓淑仪一跳。”
  来人是皇后的弟弟,如今的宁国公徐正月。
  徐正月循着淑仪的视线看向裴鸢,眉头不瞒着皱了起来。
  “公主喜欢那样的男子?”
  淑仪沉默了。
  她知道徐正月问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她有必要回答吗?
  徐正月是皇后的弟弟,大皇子的亲舅舅,但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自己也就是给他脸面,才叫他一声舅舅。
  他该不会是想倚老卖老吧?
  见淑仪沉默,徐正月只当她默认,原本就阴郁的脸色看上去更不好看了。
  “本公劝公主早些歇了心思,他们一家都是一笔烂经。前日他大哥与其父一起去狎妓,被他大嫂捉奸。就这么乱的家宅,公主掺和进去,就是给自己拦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