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山下,方才跑下去的人就冲了上来。
“大夫人快回去!官府来人了!”
裴清云眸色一变,忠义伯府的人反应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你们可有看到,来的是谁?”
“一个面白的小将军,还有一个穿着大红的喜服,应该就是萧望山了!”
裴清云面色一凝,没想到萧望山还挺在意裴笺,旋即,她面上闪过一道狠辣的厉色。
“将裴笺带着,我们去和他们谈判!”
“谈啥啊,人都死了!”
“那个女的太疯了,抢了大当家的匕首,将大当家捅了!大当家一耳光给她脖子甩断了!咱们快点跑回山上去!”
裴清云闻言面色大变,逆着人来的方向往下去。没走几步,就遇上了上来的大当家。
“人呢!”
“死了!娘的,你们一家都是疯子!”大当家的捂着腰,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发白。
他正要再开口说话,一只羽箭穿心而过,他一口血喷在裴清云的脸上,立马倒地。
裴清云蒙了一瞬,立马转头就跑,下一箭又飞快地射了过来,直中她的肩膀。她被箭上的力道带的往前一冲,摔倒在地,却也是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柳舒文再次拉弓搭箭,却因为山上树太多,施展不开,对方跑的时候都选了有掩蔽物的角度,气得她哼了一声。
“柳二!”一声怒吼从柳舒文背后传来,她吓得脊背一凉,转头就看到萧望川那张怒气滔天的脸。柳舒文心虚不已地小跑过去,打招呼道:“好巧哦,你怎么也来了。”
萧望川气得拉着她就往山下走,“你简直是胡闹,今天是什么日子!就是抓贼也用不上你!”
柳舒文一把抱住他的腰,众目睽睽之下,囔道:“脚崴了脚崴了!”
萧望川无语,每次做错了事,自己要教育她的时候,她就开始耍赖!也难怪柳舒文出嫁之前,柳颜欢给了超级丰厚的添妆,再三嘱托他多多包容自己的妹妹。
最重要的是,他明知道柳舒文作死,怎么也不改,可他偏喜欢她上蹿下跳的样子。虽然会被她气得升天,可是她撒娇求和的时候,他是一点气都没了。
唉,现在她会这么无法无天,都是他惯的!
第641章
裴鸢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萧望川婚后的日子有的闹了。他果然还是喜欢柳颜欢那样温柔大方的……哪怕看着他不说话,那眼神里的情丝,就已经让他意动不已。
“将军,我们在那边的土地庙那找到了新娘子!”汇报的兵说完,眼神飘忽,“不过人已经断气了。”
裴鸢眼神凛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根微刺扎了一下,旋即抬步。
“带路!”
土地庙已经破败很多年,里面的物件大多都已经腐败。裴顺喜一袭红衣躺在地上,像是废墟里开出来的一朵腐烂的花。
她的嫁衣因为挣扎变得脏污,头发也散乱不已,断掉的脖颈令她看上去无比诡异,脸上还保持着死时的震惊。她周边的地上点点血迹混着泥土,让她显得更加可怖。
“将军,这...”副将看向裴鸢,那毕竟是裴鸢的亲妹妹,他们该怎么处理啊?
他们一群汉子,虽然人死了,可也不能就这么去碰人尸体吧。
“先将那些土匪都抓住。”裴鸢冷冷下令道。
那些人平日里在京郊挑过路人下手,可不会主动去城里闹事。这是早有图谋的行动,他要看看,背后之人是谁。
方才跑走的那个女人,他只看到了背影,没看到正脸,只觉得十分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方才遇见柳舒文,他应该问一下才是。
裴鸢绕着裴顺喜的尸体走了一圈,找了个木台坐了下来,视线对上裴顺喜还没有阖上的双目。一旁的副将只觉得十分瘆人,死不瞑目,这么对上死人的视线,那是要被鬼敲门的。他实在不能理解自家将军的癖好。
裴鸢的兵速度飞快,不出一个时辰,就将那些逃跑的土匪抓了回来。
“将军,人都抓到了。”
裴鸢闻言起身,道:“将人交给京兆尹,我们撤。”
“将军,土匪里有一个人说要见您,她自称自己是您的妹妹,叫裴清云。”
裴鸢眸中闪过一道惊诧,“将人带过来吧。”
裴清云被推搡着进了土地庙,她踉跄了几步,直接扑到裴鸢的脚下,哭喊道:“二哥,你救救我!我是被那些土匪绑架了!”
裴鸢看着她被血染红的肩膀,难怪方才觉得那个人影十分眼熟,原来是她。
“二哥!我这一年来过得日子特别惨,那些土匪从庵子里绑了我,还放火将庵子烧了,逼我委身于他们,二哥你救救我!”
裴清云哭得特别凄惨,脸上都是眼泪鼻涕,可带泪的眼睛对上裴鸢毫无波澜的视线,心渐渐冷了下来。
她慢慢止住哭声,听裴鸢语气森冷道:“你真是被绑的吗?你被绑后还能教唆他们下山进城抢亲?”
裴清云狡辩道:“许是我经常说羡慕妹妹的话,让他们起了歹念。可这与我何干?事情又不是我做的!裴笺今日之死,是她的命数!”
裴清云这才转过头去,想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成果,可转头就对上裴顺喜死不瞑目的双目,她凄厉地尖叫起来。
“不!!妹妹!妹妹!”
裴顺喜与她一母同胞,更是双生子,二人之间的情感无比复杂,可那也是血浓于水的深厚。她们一同吃穿,一同长大,哪怕她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可也想让妹妹代替裴笺嫁入忠义伯府,让她过上好日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脏污的地上,死不瞑目!
是她的计谋出错害死了妹妹!是她让裴顺喜惨死于此!
为什么裴笺可以多次化险为夷,为什么自己和妹妹会落到这副境地?她们本来该是枝上凤凰才是!
第642章
“裴鸢,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裴清云哭叫着责备道。这次她哭得真心,撕心裂肺,可她依旧没觉得自己错了。
错的是裴鸢,若不是他来迟了,裴顺喜又怎么会死!错的是那帮没脑子的土匪,是他们认错了人,害死了她妹妹!
她已经够惨了,为什么,为什么连裴顺喜都死了...
她已经没了父母、祖母,现在连和自己最亲的妹妹都没了,她还有什么!
裴鸢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裴顺喜的尸体边恸哭不能自已的裴清云,可她至今没有一点悔过之心。
忽地,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们还真的都是裴常胜和洛艳春的血脉啊,将自私自利,不知悔改诠释到了极致。错的永远都是别人,不可能是自己。
这一刻,他也释然了,他自私自利,毫无血缘之情不是他的错,是骨子里流的血的错啊。
他看到裴顺喜的尸体时,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可旋即感到的是畅快,以后身边又可以少一只苍蝇了。
他本来还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可现下觉得,正是因为他们血脉一样,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馈。
裴鸢招了招手,“将她松绑。”
副将疑惑了一下,还是走到裴清云身边,将绑着她的绳子解了下来。裴清云立马扑到裴顺喜的面前,保住她的脑袋,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污渍,一幅已经梦魇住的模样。
副将有点担心地问道:“将军,咱要不要买个棺材,再请个大夫来?”
“不必,尸体用马驮回去。”
副将一噎,心想那不是您亲妹子吗!就这么用马驮回去,不到今夜,整个京城的人就都要知道这件事了啊!
“整队回京。”
裴鸢出了土地庙,裴清云立马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她紧紧跟在裴鸢的身边,生怕自己会被人抓走。
裴鸢转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裴清云,她前一刻还在斥责自己来完了,后脚就粘着自己,将自己当护身符。
“上马,我将你送回将军府。”
裴清云虽然在京城郊外,但也知道裴鸢过继到了镇国公府的消息。不过他愿意送自己回将军府,那真是求之不得,至少裴鸢是相信自己被那些土匪劫持的话了,她短暂的安全了。
军队簌簌,裴鸢带着一小批人护送着京兆尹回了京城,自己则先去皇宫请罪。理由都是现成的,救妹心切,结果妹妹还是死了。
死者为大,皇上自然不好追责他私下调兵的事,只是让他上交了兵权,闭门思过。
回京没三个月,闭门思过倒是两回了。
不过换成旁人,皇上怕是没那么宽容,可不仅是闭门思过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淑仪来信,江州的水患得到了很好的治理,甚至提议让朕重新规划河道,借此开凿运河,裴爱卿,你怎么看?”
裴鸢心里疑惑了一瞬,只道:“皇上,臣只是一届武夫,不懂水利之事。不过臣知道,公主的心是向着东辽的百姓们的。若皇上决定开凿河道,臣定努力为皇上解决外忧。”
皇上听了这话满意了,他就是委婉地问一下裴鸢……若是自己真的在这个时候开运河,那势必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若是这个时候外敌入侵,谁能抵抗?
裴鸢既然说自己可以努力,那该是有五成的把握的。
张彪与他说了,裴鸢是打仗的一大利器,他也很期待,自己在位的时候,可以一统天下。
第643章
翌日,将军府又成了满京城人的话题热点。
将军府嫁二女,姐姐中途被土匪劫走,惨死;妹妹却顺利成亲,与丈夫和和美美。裴世子带兵攻上山剿了匪窝,还救回了将军府里那个落发的大小姐。
真是戏剧性极了。
“要我说,那个裴笺就是个妖精!你们发现没有,从她开始慢慢出名之后,裴清云和裴顺喜就一落千丈。她分明就是吸走了两个人的气运!”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好奇怪,让我觉得浑身发毛。”
“想不通啊,为什么土匪会来抢裴顺喜,难不成是因为裴清云?觉得裴清云伺候他们伺候的好,所以让姐妹俩团聚吗?”
几个小姐闻言,一面羞红了脸,一面哈哈大笑。
“你少说点这种话,小心被人听了去,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茶楼毕竟人多眼杂,几个小姐相约来喝茶听曲,闲话日常。
柳颜欢就坐在隔壁。
昨晚得知裴鸢将裴清云带回来的时候,她是气得差点饭都没吃下去。她费尽心思弄出去的人,裴鸢就那么轻飘飘地给她送了回来?
要知道她将人弄走废了多大的力气!
一想到裴清云在府上,她就气得不想回去。反正现在府上不用她管理,大事小事都有洛雪,她乐得清闲,自己带着红绸出来听曲。没想到就听到这些话。
她轻笑一声,裴笺这才嫁进忠义伯府,就已经有人给她使绊子了。她抿了几口茶,“盼夏,你去将这事与萧二夫人说了。”
盼夏领命,转身出了门。
此时的将军府,一阵鸡飞狗跳。
先是得知裴顺喜死了,洛氏直接晕了过去。醒来看见裴清云在身边照顾自己,更是吓了一跳。
“母亲,您节哀。”裴清云这么说着,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的伤口已经请了府医包扎过了,还换上了以前留在府上的衣裳……虽然未戴首饰,倒也比之前那副模样好看多了。
洛氏看着裴清云,厉声道:“严嬷嬷,将这个脏东西打出去!”
裴清云狠狠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洛氏。
“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是你母亲!”洛氏斥道,“你早就被逐出将军府,竟然还被土匪抓了去丢了清白!我可没有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你若是我女儿,就应该如顺喜那般自尽保住自己的清白!”
裴清云止住眼泪,眸色冷冷地看着洛氏,将洛氏看的心底发毛。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不认我了。”裴清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都要碎掉了一般。
可下一瞬,她尖叫起来:“你就那么乐意做裴笺那个贱人的娘吗!你以为你有多清高!不过是设计父亲,才嫁进将军府的贱人!你是贱人才会生出我这么贱的女儿!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多贱吗!你也不看看外面那些夫人愿不愿意和你在一块!”
「啪」的一声,洛氏一巴掌呼在裴清云脸上,旋即抬手又是一巴掌招呼过去。可裴清云和那些土匪处了一年多,力气早就不是洛氏这个养尊处优的妇人能比的。
她一把抓住洛氏的手腕,抬手抽在洛氏脸上,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打下去。严嬷嬷和几个丫鬟尖叫着上来拉人,被裴清云一脚一个踹开。
“洛艳春!我告诉你,我就是你生出来的贱种,你就是死也是我娘!你敢不认我,我就杀了你,让你去地下和妹妹团聚!”
洛氏惊恐万分,张着嘴「啊啊」尖叫,她的左脸被打肿了起来,嘴角挂着血。
第644章
“裴茗!裴茗!救我!”
任由她呼叫,裴清云将人放开,看向严嬷嬷。严嬷嬷被踹了两脚,抱着肚子痛的眼泪直流。看着裴清云盯着自己,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身边小丫头身后躲去。
裴清云看了看四周,拿起放在花瓶里的鸡毛掸子挥了挥,冲几个丫鬟而去。
几个丫鬟抱头鼠窜,“救命啊!小姐疯了啊!救命啊!”
她们往院子里疯狂逃窜,裴清云像只疯狗似的撵着她们跑。直到裴清云跑累了,她才停下来。
洛雪被下人架着到迎春院,说实话,她是真的不想去面对裴清云。她现在的面相看上去是那么可怕,让她压根不敢直视。可她将府上闹得这么乱,自己是半个主母,又不能不管。只能自己一边往后院赶,一边让人请了裴茗来。
等她到的时候,迎春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抱团在一块儿哭,地上都是鸡毛。裴清云翘着二郎腿在廊下喝茶,别提多淡定了。
洛雪看到这一幕,气血上涌。
“妹妹,你怎么能打人呢!”
洛雪看到那些丫鬟身上的红痕,又看看婆子们,有的婆子脸上还有牙印子和指甲印,可见下手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这里是我家,你一个妾也敢跟教训我!”裴清云说着,将手上的鸡毛掸子狠狠在墙上一敲,发出「噔」的一声。竹竿上所剩无几的鸡毛又飘落了几根,洛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少夫人呢?去请大少夫人回来!”
“大少夫人一早就出门了!”丫鬟回复道。
看着冷笑连连的裴清云,洛雪慌极了。
“闹什么!”裴茗脸色颇为憔悴地从身后走来。他昨日和孙家说了许多好话,退了聘礼,还做了补偿。又让人布置灵堂,又被京兆尹传去问话,几乎一宿未眠,现在后院还不歇停,真是又气又无力。
“裴清云,你这是在做什么!还有没有点女子的模样,像个泼妇似的!”
裴清云以前很怕自己的大哥,只要他一说话,自己就开始发抖。可现在看着如此模样的裴茗,甚至觉得他还不如裴鸢可怕。
她想起裴鸢送她回来时候说的话。
“我送你回来是让你自己讨回公道的,你若是做不到,我就懒得保你了。”
那时候起,她才知道裴鸢是多讨厌这个家。他让自己回来,就是为了将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我不过是教训几个下人而已,也值得大哥兴师动众?”
她抱臂,一副自己没错的模样。
屋内的洛氏听到儿子的声音立马冲了出来,“茗哥儿!茗哥儿!快将这个疯子打出去!”
可她还没跑到裴茗那,就被裴清云拽住头发拖了回去。
“娘!您别走啊!女儿回来是孝顺您的,您怎么能不要女儿呢!”
“放肆!”裴茗看到洛氏那红肿的脸,简直难以置信,“来人,将裴清云给我打出去!”
他身后的小厮立马涌了上来,裴清云揪着洛氏的头发一提,疼得洛氏啊啊大叫。
“谁敢上来!”
小厮们投鼠忌器,纷纷回头看向裴茗。
第645章
裴茗也难以置信,自己这个妹妹,怎么现在这么疯了!
“裴清云,你还有没有一点伦理道德!你现在是在拿母亲的命来威胁我吗!她也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对母亲!”
“你少道德绑架我!她都不要我这个女儿了,我凭什么还将她当娘!”
裴清云面目狰狞,冷笑着看着裴茗,手上的洛氏连连惨叫。
“我已经被逐出将军府,连顺喜也死了,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裴清云冷嗤道,洛氏伸手去挠她,反被她甩了两耳光。
“啊啊!逆女!打老娘的逆女!裴茗,你快抓住她!将她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