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不上淑仪又不是她的错,干嘛要钻牛角尖,还坏了自己的名声。
  “说起来,北庆的使团快要入京了。”裴鸢说起北庆,眸光不由变得凛然。“据说,他们今年有意和东辽和亲。”
  柳颜欢的身子猛然一怔,厉声道:“绝对不可以!”
  前世的淑仪就是成了两国议和的筹码,最终客死他乡,尸骨无回。
  可如今,适龄的公主中,只有淑仪和祁珍二人。而淑仪逐渐崭露锋芒,成了不少人的眼中刺……若是北庆开口求娶,那么那些党派势力,势必借此将淑仪推出去!
  “我们得想办法阻止北庆的计划。”可这么说着,柳颜欢又泄气地叹了口气。两国邦交,岂是她说能阻止就能阻止的。
  两国之间,稍有不慎,就要开战。开战后两国边境的百姓该怎么过呢?他们做事之前,总要先想到百姓,再想到其他。
  裴鸢揉了揉柳颜欢的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她忽然间变得如此敏感焦虑。
  “放心吧,不会让北庆得逞的。”在他看来,两国议和没有和亲一说,强者从来不需要听弱者的屁话。若是东辽答应和亲,那才叫屈辱。
  “不若我们快点给淑仪公主相看驸马?在北庆使者进京之前定下驸马的人选?”柳颜欢开始胡思乱想,她咬着下唇,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要不然你去求娶公主好了,只要能避开这次的祸端就行!”
  裴鸢掰住柳颜欢的下巴,迫使她仰面对上自己的视线,语气里也带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怒气。
  “你说什么?让我娶谁?”
第753章
  裴鸢冷冽的声音让柳颜欢瞬间清醒过来,她忙抱住他的腰身撒娇道:“我错了,我刚刚就是太急了,胡乱说的,你别生气。”
  裴鸢冷哼一声,实际上心里已经不生气。柳颜欢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立马顾及到他的心理,让他十分受用。不过,柳颜欢难得软下语气来哄自己,他多少想再拿会儿乔。
  “我看你心里是没有我的,不然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裴鸢的语气委屈极了,他的表情也十分受伤,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了似的。柳颜欢心一惊,立马站直身子,两只冰凉的小手捧起他的脸颊,印了个吻在他的额头上。
  “我错了,你别乱想,我想着我也成了一次亲了,你帮公主脱身,作势娶她后再和离,那咱们俩都是和离的身份,一人一次扯平了。”
  不来不气的裴鸢:“”
  鬼才和你扯平了!
  谁家这么算账的!
  裴鸢半眯着眸子看着柳颜欢,灯笼里的蜡烛灯光越来越弱,几乎看不清彼此之间的微表情。也衬得裴鸢的眸光更加的深邃,看在柳颜欢的眼里,让她莫名紧张,吞咽了下口水。
  “你别生我的气,我就是随口胡咧咧的。”
  “我哪能生你的气呢,本来就没有名分,我若是跟你置气,那不是连见不得光的关系也没有了。”
  柳颜欢:“”嘴上说着不气,肺都要气炸了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你不是我的夫?你就是这么在意虚名的一个人?”
  柳颜欢决定反制回去,先下手为强。
  裴鸢被她一句「我的夫」说的半点脾气都没了,就让她胡咧咧吧,真是胡说八道进他的心头去了。
  “我不在意虚名,我也不在意你是不是和离的身份,我难过的是你居然让我去娶别人。你就没想过和我堂堂正正吗?”
  柳颜欢被他说的心虚不已,她...真的没抱过那样的想法。
  就算她和离了,那她也是他前大哥离异后的妻子。就算他现在已经换了父母,可世人都知道他和裴茗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她怎么能先嫁兄长,再嫁弟弟?
  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在世人眼里,她和裴鸢就是一对婚内通奸的狗男女。虽然事实如此...
  可在她心里,裴鸢才是她真正的丈夫呀。上辈子裴鸢护她在内宅安稳,这辈子也是如此,她对裴鸢已经没有别的要求了。与其因为官府的一纸公文,限制他以后的发展,坏了两人的名声,倒不如就这么交往下去。
  裴鸢见她不语,心也揪到了一处去。他知道自己说了蠢话,明知道自己和柳颜欢的身份关系摆在那里,却还是想要任性。
  他是可以不顾一切地肆意妄为,可是柳颜欢不行。她的身后还有柳家,她身为柳家的嫡长女,她要为柳家其他的孩子的名声着想。
  而且,自己和她心意相通,他想要与她堂堂正正,难道柳颜欢就不想了吗?自己的话何尝不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是我说错了话。”裴鸢搂紧了她的腰,让她和自己紧贴在一起。“你不要放在心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你和裴茗和离。”
  柳颜欢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点了点头。就这么靠在他的身上,看檐外落雪,虽然冷意渐渐袭来,可柳颜欢的心都是暖的。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柳颜欢赖皮道:“你背我。”
  裴鸢乖乖蹲下身子,将人背在背上。柳颜欢趴在他的肩头,手上提着几乎快没了光线的灯笼,向她的院子而去。
第754章
  将军府因为裴茗吐血晕倒的事情,炸开了锅。
  洛氏得到消息后立马赶到了饮水居,她捏着帕子嘤嘤直哭。
  “我的儿啊!都是为娘的错,若不是让你娶了柳颜欢那个丧门星,哪里会出这种事!”
  一旁的洛雪佯装悲伤,她心里冷笑,都是报应,谁让你们骗婚了?
  “好了!别哭了!哭哭啼啼吵得人脑子疼!”裴常胜斥道。
  给裴茗银针刺穴的府医收了针,裴茗缓缓转醒。
  “父亲...母亲...”裴茗声音嘶哑道。
  “大爷平日里可是没有好好休息?我看大爷这是日夜操劳,积劳已久,今日又怒火攻心,才会吐血昏迷。”府医没说的是,他怎么摸出他阳气不足,无法孕育子嗣呢?
  高门大户是非多,他们不问,他就不说。少说少错就是了。
  “我给大爷开点安神的药,请大爷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府医说完,收拾了药箱退下。
  “柳氏呢?”裴茗干哑着嗓子问道。
  “你还提那个贱妇做什么!她被你大伯母带走了!”
  裴茗一想到柳颜欢和裴鸢站在一起的画面,脑子里就有一根青筋在跳动,扯得他脑壳疼。
  柳颜欢知道自己的事,很难推不出她已经知道夜宿秋茶院的,都是裴鸢,而非他的事情。
  裴茗的头疼得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东西,可大脑就是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今日那一幕。
  “父亲,我想和母亲单独说会儿话。”
  裴常胜很是不喜儿子和洛氏如此亲近,可儿子现在身体不好,他也不会逆着儿子来。
  “我们都出去吧。”裴常胜说着,给了个眼神给一旁的洛雪。
  洛雪面露关切地对裴茗道:“表哥,你好好休息,雪儿给你去炖点补汤。”
  裴茗现在看到洛雪就烦,她和自己亲爹搞在一起无所谓,只要她能怀上孩子,这个孩子还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没什么所谓。可若是让洛氏知道,这个家就有的闹了。
  屋内的人一走,裴茗立刻虚弱道:“母亲,柳颜欢该是知道了我们换夫的事情。”
  洛氏面露骇色,旋即道:“我让人弄死她!”
  “不可。”裴茗虚弱喘息,“她现在闹得这么厉害,目的无非是与我和离。我现在比较疑惑的点在于,她究竟知不知道,裴鸢和我们一起欺辱她的事情。”
  洛氏不解,“她知道不知道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
  洛氏恨得牙痒痒,裴常胜怎么就让钱氏将人带去了将军府呢!
  裴茗想知道,柳颜欢究竟知不知道,一直以来去秋茶院的都是裴鸢。他想知道,裴鸢还能不能再留了。
  “母亲,你拿纸笔来,我要写休书。”
第755章
  出了饮水居,裴常胜避着下人和洛雪进了她的院子。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勾住她的细腰,将她压在床上。
  “今日柳颜欢在下人面前说了许多不宜的话,你可要管好那些人的嘴,别叫那疯婆子知道了。”
  洛雪仰着娇俏的脸,点点头。
  一个给他管了二十年家,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他就这么叫她疯婆子。洛雪听着不免觉得讽刺,可见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一个玩物。
  不过她也不对裴常胜抱有希冀,她通过他对自己的宠爱,多加敛财就行了。
  “我看姑母就是手上有钱,才有底气。我就不一样了,你是不知道,我爹前日打死了个人,竟然被人讹要十万两!不然就送我爹去坐牢。”
  说到这里,洛雪两眼发红,泫然欲泣,可怜楚楚,看得裴常胜心都快化了。
  “什么人,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裴常胜怒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稍后去问问我的岳父大人。”
  裴常胜说着,手已经伸进了洛雪的衣摆中。
  男人惯是会哄人开心的,只看他愿不愿意。分明是他的小舅子的洛鸣,在他嘴里变成了「岳父大人」,闹得洛雪轻吟不断。
  裴茗的休书,隔日就让人送到了柳府。
  柳府的人接了休书,什么话也没说,平静得让裴茗心下慌张。
  柳家是什么意思?女儿被休了,竟然就这么接受了?若是柳家能这么轻易就接受女儿被休的事情,那柳颜欢也不必闹得那么凶了。
  当晚,裴茗也收到了一张来自柳颜欢的休书。休书上直言「三年无所出皆是男方过错,合理怀疑将军府行骗婚一事」,不日可对簿公堂。
  裴茗看到这休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柳颜欢!”他咬牙切齿地叫着这个名字,他给了她诸多体面,她却踩在他的自尊上羞辱他!
  “我是造了什么孽,当初给你做了这么一门婚事!”洛氏头疼不已。“自古只有男子休妻,可从没听过女子休夫,她这就是要反了天了!”
  可裴茗的秘密让他们绝对不敢上公堂,这事只能私了。
  “算了吧儿子,她要和离书,咱就给她和离书。她不要脸面,咱还要呢!”
  裴茗捏着那休书,心中不甘极了。
  他知道洛氏的担忧,可自己何尝也不是呢。他好不容易才从外放变成京官,若是自己失了德行,日后想再升迁就难了。与自己的前途相比,和柳颜欢和离这件事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可他不甘心,怎么都不甘心。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既然她要和离书,那便给她和离书。”裴茗咬牙切齿道。
  晚上,柳颜欢收到了来自将军府的消息。
  “大爷同意和离了,不过要等他身子好了,再和少夫人一起去顺天府办手续。”
  柳颜欢眸色变了变,不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还是真的同意与自己和离。
  不过是不是真的都无所谓,她又不会因为他改变自己的计划。
  柳颜欢看向窗外雪,心想机会来了。
  翌日,整个京都及周边的粮价,都因为大雪涨了十文。
  这种涨价让百姓们叫苦不迭,可毕竟是在天子中心的百姓,他们再穷,也买得起过冬的粮食……无非就是心里不痛快,多抱怨几句罢了。
  随后几日,粮价居高不下,城里的百姓们纷纷开始愁苦起来。
  “这粮价也太夸张了吧?都快赶上当初江州水灾的时候了。”
  “可不是嘛!再这么下去,咱们可就吃不起了!”
  “年年冬天都要冻死人饿死人,今年怕不是要轮到我们头上了!”
第756章
  “你说什么丧气话呢!相信咱们皇上,上次那些无良粮商涨价,不就把他们都抓了吗!”
  “可这都好几日了,往下只会更冷。越冷粮食越贵!不仅粮食贵,就连炭火都贵!”
  “唉...这日子真是没有多少盼头了!”
  几个人正聊着,一个小子走了过来。
  “二狗他姥爷,刚刚张榜征兵了!”
  “征兵?大冬天的征兵做什么?难不成西戎打过来了?”
  “不知道啊!不过听说,现在入伍有福利。凡是家里有当兵的,可以凭军籍去柳氏粮油店优惠购粮,好像才八十文一石!”
  “这么便宜!”
  “那军饷呢!”
  “有的啊,我看上面还说,随着年龄的增长,每年军饷都可以加一两!”
  “走走走!去看看!去看看!”
  京都浩瀚楼上,淑仪喝了一口茶,对柳颜欢这一招钦佩不已。
  “不仅解决了来年征兵的问题,还借此宣扬了一把你们柳家。你上辈子怕不是个算盘成精?”
  柳颜欢面色一红,面对淑仪的打趣,含笑道:“正好借这次征兵排查吃空饷的事,等排查完,裴常胜那边估计也捉襟见肘了。”
  淑仪支颐,看着外面稀疏的人群。
  “就怕裴常胜会狗急跳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淑仪指的是宫变。毕竟他手上握着一支不知道数量的私兵,这支私兵,在关键时候是要人命的。
  可以要裴常胜的命,也可以要他们的命。
  “你和裴茗还没有和离吗?”
  说到此时,柳颜欢就气恼。裴茗就像是用和离书钓着她一样,几日了,不管怎么问,都说他身子没见好。
  “本宫看他歇得也够久了,要是再不去吏部,就怕没有他的踏足之地!”
  柳颜欢立马给淑仪倒了一杯茶,知道淑仪这是要去帮自己打招呼了。
  “若是顺利拿到和离书,颜欢必定请公主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你好好挣钱才是。”
  淑仪手上也有铺子,原本她交给了自己信得过的女官打理。只可惜一直不瘟不火,后来她让女官不懂的地方去请教柳颜欢,办了几次活动后,铺子生意火红了起来,她也是吃到了甜头了。
  这经商,来钱真是快啊。比种田快多了。
  不过农耕是一个国家之本,这点她是不会忘记的。
  “本宫出来多时,也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柳颜欢送走了淑仪,晚月正在楼下等着他。裴鸢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让晚月时时警惕,保护她的安危。
  淑仪的马车才出浩瀚楼的巷子,只听「嘭」的一声,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夫打骂道:“什么人如此不长眼!连公主府的马车都不认识!”
  “本公当是谁家,原来是淑仪啊。”
  马车内的淑仪听到声音,掀开车帘看到徐正月那张亦正亦邪的脸。对方见到自己,甚至还冲她挑了下眉头。
  淑仪撇开视线,看到自己的马车车辕已经裂开,已然不能再用。而对方的驷马宝车稳如老牛,一点裂痕都没看到。
  “公主的车已经不能用了,不若舅舅送你回去?”
第757章
  淑仪看着自己车辕上的大裂口,她下午还约了人在公主府谈事,如果不乘车的话,是来不及赶回去的。
  “舅舅的心意淑仪心领了,本宫可以自己回去。”
  徐正月微微侧首看着她,似乎想知道她打算怎这么回去。总不能走回去吧?
  淑仪转身对紫苏吩咐了一句,紫苏立马下车,将两匹马上的绳索卸了下来,换上马鞍。淑仪戴上幂笠从车里出来,和紫苏二人骑马离开。
  “主子,咱...”徐覃为难地看向徐正月,刚刚可是主子让他撞上去的,现在公主走了,也不说赔偿的事情,他们这是走,还是不走啊?
  徐正月看着淑仪的背影从巷子口消失,放下帘子回到车上。
  “走吧,去东宫。”
  这段时间,柳家和淑仪的动作他不是没看到。但他们做的事情,没有损害到太子的利益,就没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