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抿紧了唇,只觉得自己家有一块地被玷污了,气愤又无助!
面对这场有惊无险的刺杀,北庆人的心态好得不行。落英连忙让人将这个消息传给公主府,还让人给桃源居也递了个消息。
这场刺杀实在诡异,明日这件事定然要在京都掀起轩然大波。
淑仪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哈珠儿下棋。
“你兄长遇刺了。”
哈珠儿并不吃惊,“不知道是什么人想破坏我们两国邦交,其心可诛!”
淑仪点头,“你暂且不要离开公主府,若是担心你的兄长,明日可以派人代替你回去看望一下。”
哈珠儿连连点头。
淑仪也没了下棋的兴致,便让人将哈珠儿送回院子里去休息。她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对紫苏道:“本宫明日去见一见张彪将军,你明早儿去给他府上递个消息。”
第951章
江南的春日总是伴着绵绵细雨,每一场雨之后,新生命便会从大地里冒出绿绿的脑袋。
柳颜欢趴在窗台上去看院子里不大明显的春意,脑子里纷纷扰扰。
“小姐,晚月来了。”
柳颜欢如梦初醒一般,“我马上来。”
她披了外衣,整理了下发髻才出门。晚月已经在正厅等着她了,见她来,起身给她行了一个礼。
“小姐,我已经找到裴焕少爷的踪迹了。”晚月将他的发现和柳颜欢说了,“虽然他们换了几次马车,但一路向东,路上人迹不多,马车印迹很好识别。”
“确定在哪了吗?”
“确定了。”
“可有见到裴常胜?”
乍一听到主子的前爹,晚月还有点恍惚呢。
“没有看到,现在只知道山上有个寨子,等时机成熟,我们就会去营救。”说完他顿了一下,道:“宁国公也找到了蛛丝马迹,我怕宁国公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柳颜欢听说了徐正月以打猎为由,杀了一整个寨子的人的事情。两千个人没有一个活口。
他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人给他撑腰。柳颜欢丝毫不怀疑他的背后,不是太子,而是当今皇上。
他先是效忠皇上,所以才会一心辅佐太子。
若是这样的话,淑仪面对的阻碍或许没有那么大?
“你看机会行动吧,宁国公必定是要将人救回来的,你在背后见机行事,确保裴焕的安全。”
待晚月走后,柳颜欢小坐了一会儿,吩咐道:“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冯府。”
冯府还是曾经的那座府邸,因为冯家当年的罪行惹得天下人愤恨不已,又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因此这宅子便空闲了下来。毕竟皇上赐府邸也要讨个吉利,这户人家罪孽深重,谁都不愿意住进这宅子的。
皇上让人将冯府重新修缮了一番,可整个府上还是说不出的寂寥。
柳颜欢才门口走到正厅,一路过来看到整个院子里的是一片荒凉。虽然院子之中并未杂草废石,可寻常人家至少会摆几盆花树做点缀,可冯家什么都没有。
她进了正厅落座,待客的大厅倒是崭新,一副刚修缮完的模样,家具也都是新的发亮。
柳颜欢落座,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嬷嬷送上来一杯茶。
“柳小姐稍等,我们家娘子马上来。”
几乎是话音才落下,冯流云就进了门。
冯流云见到柳颜欢,屈膝给她行了一礼。
“多谢小姐筹谋,帮冯家洗清冤屈。”冯流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第952章
“娘子快起。”柳颜欢忙将她扶了起来,“担不得娘子大礼,这些事情我并没有出多少力。”
冯流云红着双眼坐下,“若不是小姐,我今日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娘子能够沉冤昭雪,也是因为我们有个贤明的圣上。”
冯流云拿起帕子擦了擦悬而未落的眼泪,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柳颜欢到不觉得她失礼,毕竟美人垂泪也是一幅美景。
“我看府上人不多,怎么不多请点人回来呢?”
“府上上下也就我一个主子,我要那么多人伺候做什么呢。”冯流云苦笑,“而且我这样的人家,也没有人会想和我结交,府上添置再多的东西都是枉然,不若就这样,看上去是空荡了些,也好过浪费了。”
柳颜欢看着冯流云,她从她的眼底看不到一点光彩,整个人死气沉沉,宛如一具尸体。在这个社会上,女子的名节比性命都重要。冯流云的名声不好,自然不会有人愿意与她结交。
可柳颜欢真的不明白,又不是她自己水性杨花,是那些不将女子当人的男人的错。为什么要将所有的错都怪在她的身上?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熬到头,为家族平冤。这样的女子当为世人表率,而不是被那些三姑六婆在背地里当谈资。
她吃的苦太多了,柳颜欢不想她死在众人的唾沫之中。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娘子帮忙。”
“柳小姐尽管说,能帮的忙我一定帮。”冯流云不知道自己哪里能帮到柳颜欢,不过她既然开口了,那定是有要她去做的事情。
柳颜欢看着她,酝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娘子还记得自己的那个孩子吗?”
她知道自己提及裴焕对于冯流云来说,等同于再次揭开她的伤疤,可想要救裴焕,除了求她外别无它法。
冯流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柳小姐是什么意思?”
“我想请娘子救他一命。”
冯流云脸色微僵,尴尬地看着柳颜欢,“柳小姐说笑了,我有什么能力救他呢?如今冯家能够平反,还都是仰仗柳小姐的。”
“我知道同你说这件事情,是在戳你的心窝子。可是裴焕不仅仅是裴常胜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他的身体里有一半是冯家的血,难道你不想让冯家留个血脉吗?”
“我不想!”冯流云立马回道,她的声音尖厉而刻薄,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和礼仪。“我恨不得与他有关的人全都去死!他在外面多活一日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柳颜欢大惊失色,立马叫下人退下。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具有攻击性的冯流云,想来裴焕于她而言是一段难以忘记的伤痛。
忽地,她想到之前冯流云说过,裴常胜为了让她生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孩子,束缚她的行动,逼迫她熬了艰难的十个月。
作为一个人,她这十个月里过得得有多屈辱,才能让裴焕平安出生?于她而言,裴焕或许已经不仅仅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冯娘子!冯娘子你冷静点!”柳颜欢抱紧她的身子,她的身子在不停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害怕,柳颜欢知道她陷入了曾经可怕的回忆中。
“红绸,去请苏大夫!”
躲在大堂之后的嬷嬷听声也探出脑袋来,看到冯流云不停拍打柳颜欢,连忙上去抱住冯流云,吓得不行。
“柳姑娘,我们家娘子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疯了!
第953章
苏大夫来得很快,他一进屋立马给冯流云施针,原本还闹腾的冯流云立马安静了下来,人也昏迷了过去,然后开了方子灌药。
“苏伯伯,这是怎么回事?”
苏大夫问了发病时的情况,道:“这是对这事有阴影,所以本能地排斥它,人也就魇住了,等她醒来清醒了就好了。”
“可能根治?”
苏大夫摇摇头,“此乃心病,老夫无能为力。”
柳颜欢闻言也不勉强了,她也是有过心病的人,自然知道这心病治疗起来多么困难。
“烦请苏伯伯开一点安神的药,给冯娘子养养精神。还有娘子的身子您看着可有其他不妥的地方吗?”
苏大夫一一应了,写成了方子让人去拿药。
“冯娘子的身子就是心神伤得太多,除了劝她减少忧思以外,老夫也做不了别的。安神的药也不能多吃,毕竟是药三分毒,还是得靠她自己。”
柳颜欢明白苏大夫话中的意思,她经历了满门抄斩和被囚禁虐待的生活,那种痛苦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地来的。每个人的承受力都有一个阙值,一旦超过了这个值,人就会崩溃。
冯流云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已经非常棒了。
柳颜欢给昏睡的冯流云掖了掖被角,对一旁的嬷嬷道:“我实在放心不下冯娘子,不知道贵府方不方便让我留宿一宿呢?”
管事的嬷嬷姓邓,她也是个老好人了,不然也不会在大家对冯家避之不及的时候,愿意上门来做活。
“可以的可以的,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屋子!娘子有您这么一位为她着想的朋友,是她的福气啊!”
柳颜欢抿紧了唇,冯流云会崩溃也是因为她提及了裴焕,是她做错了事,自然要善后。
等待冯流云醒来的期间,柳颜欢有了个主意……不过她不敢贸然行事,想等冯流云醒来后问问她的想法。
冯流云没有晕太久,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她终于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她仿佛从那场噩梦里脱了身,整个人虚惊一场半喘着粗气,待冷静后,才看到屋内的柳颜欢。
“柳姑娘还没有走吗?”她声音很飘。
“是我惹出来的祸,怎么能不收尾就走呢。”柳颜欢说着将熬好的安神药递给她,“安神药,喝一点吧。”
冯流云很顺从地喝了这碗安神药,拿帕子擦着嘴唇,沉默了良久,道:“柳姑娘,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依你的。”
柳颜欢忙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本以为你会在意这个孩子……所以才会贸然开口,实则是我自己鲁莽了。”
冯流云惨笑一声,眼泪从眼角流下。
“是啊,天下竟然会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你别这么说。”柳颜欢拿帕子去给她擦眼泪,“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孩子的母亲。我并没有要你一定去保他的性命,除了你这里之外,我们还有旁的法子的。”
冯流云没想到柳颜欢会对她说这样的话,顿觉大受安慰。
第954章
“不必去找旁的法子了,我写一封信给你,请你帮我去公主面前陈情。至于这个孩子,我就不见了,我不想见到他。”
柳颜欢忙安慰了几句,整夜都在冯家陪她说话。
淑仪一早便登门去拜访张彪将军,他是个武将,没有军政大事,平时不怎么需要上朝。一大早听到淑仪来找他的消息,张彪眉头紧锁。
焦急到人来了之后,他一张胡子脸才露出个笑容来。
“殿下怎么有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淑仪脸上带着假笑,道:“张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登门拜访,就是想知道将军是何意。”
张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一抬手,厅内的下人都下去了,原本陪同的张夫人看了看丈夫的脸色后,也退了下去。
“殿下直言,不然臣还听不懂殿下是什么意思呢。”
“昨日质子府遭遇歹人行刺,可是将军的手笔?”
张彪哈哈大笑,“殿下这是在说笑呢,本将军领兵打仗多年,只知道保护背后的人,不知道要为非作歹。”
“将军大义,淑仪心里清楚,可是质子府里的都是北庆人,并非东辽人。”言下之意就是张彪完全有理由动这个手。
张彪脸色一凝,眼神都染上了些许肃杀之意。他凶狠地瞪着淑仪,淑仪眸光沉沉地回视着他,这让他有点愕然。
毕竟他发起火来,军中那些汉子看见了都害怕,而淑仪一个女子却敢直视他的视线,不由让他生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来。
大皇子祁明还要叫他一声大伯父,见到他都不敢随意出气的。
“殿下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臣不明白!”
淑仪直言道:“昨日袭击质子府的人,身手了得,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实在像大将军麾下的铁虎营。”
“殿下,不要遇上一个两个配合的好,身手不错的刺客,就怀疑到我们铁虎营身上来!”
“那黄泉碧落之毒呢?”淑仪问道。“昨日的箭上可淬了这样的毒药,见血封喉。”
张彪原本淡定的脸上出现了紧张的神色,淑仪捕捉在眼里。
“黄泉碧落的毒药可是禁药,我记得当年是张大将军带人销毁的此毒。”
张彪脸色黑沉,一言不发地看着淑仪,眼里充满了杀气。
“张将军不必紧张,淑仪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对北庆皇子动手。他们若是死在东辽,两国必定起战事的,您身为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彪望着淑仪,良久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将军职责是守卫疆土,更不该主动挑起战事。可是我等不了太久。”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我的旧伤越来越严重,怕是只有几年的活头。北庆是个不安分的,和东辽联姻不过权宜之计,这场战争早晚要爆发。到那个时候,我不一定还能再上战场,东辽也不一定能有猛将。与其那般,倒不如在我还有能力之年,一举踏平北庆!”
淑仪闻言,震撼异常。
第955章
翻阅东辽的史册,从建国起就和北庆摩擦不断。两国边境的人民更是互相仇视,宛若对方和自己有深仇大恨一般。
淑仪听到张彪的话,先是震惊,旋即转为理解。
张彪出生武将世家,他从幼年起就和家人驻守边疆,回到京都的日子屈指可数。北庆和西戎的威胁使得他们一家没有怎么团聚过……而他在边疆长大,也更能懂边疆人民生活的艰辛。
他想攻下北庆的心,不是为了倾占土地,掠夺资源,而是想要天下大同,万民归心,一起好好的生活。在他眼里,边境的百姓也是百姓,为什么他们的日子就和远在京都的百姓们不一样呢?
就因为京都是皇城所在吗?
“将军深谋远虑,可将军有想过,现在的东辽根本没有这个国力去支持您打这场仗吗?”淑仪开口,将事情的利弊剖析开来,“东辽才经历了南征和江州水患,国库空虚,江州的百姓们还居无定所,人口混乱。眼下江州那边还在挖河道,国库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去让将军打这一仗的。就是将军杀了哈尔达和哈珠儿,东辽也会想办法平息北庆的怒火,而不是和他们竭力一搏。”
张彪生气地猛拍桌子,道:“本将军当然知道不宜开战,可是治理一个国家,年年都会出现不一样的事情,战争又岂是看准时间的!我只是想在我还有能力为东辽一搏的情况下,将这场仗打赢。”
“若是输了呢?”淑仪问出会心一击。“战场变幻莫测,就是将军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赢,您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踏平北庆呢?”
张彪红着脸喘着粗气,他没办法反驳淑仪的话,他自己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去赢北庆。
“殿下,我深知此时不是两国开战的好时机,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淑仪关切地问道:“将军可是身体哪里不适?可有请大夫来看过?”
张彪望着淑仪,良久才开口,道:“殿下也说,当年是我带人去销毁的黄泉碧落之毒。我带人缉拿制毒人的时候,不慎中毒,幸亏当时遇到了一名神医,压制了毒性,帮我清理余毒。只是这毒若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就不会成为禁药。我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也越发的不好,当年留在身体里的余毒慢慢显露,我现在也日益能感觉到身体的力不从心。”
淑仪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事情,连忙道:“将军何不请几位太医会诊?”
“如今北庆使团在京,我若请太医院的太医们会诊,消息传到了北庆那去,岂不是助长北庆气焰?而且我私下找冷太医问过,我这毒年份久远,他也束手无策。”
“两位冷太医都说不行吗?”
张彪苦笑一声,“老冷太医都说不行的事情,哪里还能强求。”
淑仪不赞同地摇摇头,“冷太医虽然医术高超,却被皇城局限住了,淑仪斗胆让小冷大夫过来给您看看。”
张彪狐疑:“小冷大夫?”
“就是冷太医的孙子。”
“哦,这小子我知道他的,他之前和裴鸢一起上过南疆战场,救了不少人。我手下的兵都夸他得冷太医的真传呢!既然是他,就不劳烦公主开口了,我等下让人去请他来!”
“将军当务之急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淑仪起身,“其余的事情,父皇有他的考量。您和父皇君臣一心,也该明白父皇收服北庆的决心。”
第956章
张彪知道皇上对她的宠爱,有点拿不准今天的事情,她会不会告知皇上。
“质子府有歹人出没,本宫今日来是请将军出兵好好保护北庆使者,请将军费心了。”
张彪会意,也领了淑仪的好意。
“公主放心,此乃臣的分内事。”
出了将军府,淑仪对紫苏道:“让小冷大夫好好治张将军的病。”
紫苏点头,转头还是不明白地和紫苑嘟囔。
“张将军可是大皇子的人,咱们这么做又不能拉拢他,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呢!”
紫苑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真笨啊!殿下岂是那种只为自己想的人?殿下想的可是大局,岂能因为自己的蝇头小利,就损了东辽的利益呢!张将军先是东辽的将军,其次才是大皇子的大伯父!”
紫苏这才明白过来,“天呐,殿下不愧是殿下!”
淑仪很快收到了柳颜欢禀报来的有关冯流云的消息,此时张可唯过来给跟她发牢骚。
“我都不知道该挑谁做毓秀书院的院长,我把书院里夫子的名字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