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军的铁骑无人答应他的废话,最前面的一列骑兵飞起飞虎爪扔向城墙,一手抓着绳索飞快上墙。
  孙思闲大叫:“这些叛军要强开城门,拦住他们!”守城的小兵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在天子脚下当值,从没想过这京都城也会有被攻陷的时候啊!
  “攻城!”徐正月立马下令,他身后的人全都下马,抓着裴家军扔上去的飞虎爪飞快爬墙。
第984章
  墙上的小兵们拿着刀砍飞虎爪,可他们哪里能想到,这飞虎爪的绳索内绞着细铁链,外面裹着的粗麻断了,铁链一时半会断不了。
  裴鸢这次回京带了五百铁骑,这五百人都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老兵,上墙速度快到墙上的小兵们都没砍断绳索,人就被他们用刀背劈晕了。
  “裴鸢,你这是谋逆!”
  裴鸢行至城下,一脸憔悴,冷笑一声:“现在说两句好听的,我还能保你儿不死。”
  孙思闲闭上了嘴,他痛苦地看了眼孙茆,孙茆满脸怒意……哪怕在这月色下,他也能感知到儿子对他的恨。
  “开城门!开城门!”上墙的裴家军和徐正月的人马擒住了孙思闲,迅速控制住场面。
  孙思闲大叫道:“城门不能开!”说完推开挟持自己的人,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他要用自己的死激起守城门士兵们的愤怒!
  “孙大人!”
  “父亲!”
  肉体坠落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孙思闲口吐鲜血,浑身抽搐。孙茆立马扑到他身边,可人已经咽气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红了眼眶,拔出了刀誓要和裴家军不死不休。
  “皇上的手谕在此,谁敢再动!”萧望川大喝着让人拿着手谕爬上城墙。“速速开门!”
  “孙思闲私通叛军裴常胜,已经畏罪自尽,谁再动统统以叛军处理!”裴鸢一声令下,城墙上那些士兵们看着被敲晕的同僚们,开始犹豫起来。
  他们不傻,当然明白孙思闲看到皇上手谕后还再三推辞不开城门,其中必有猫腻,而且裴家军并未杀人,他们若是叛军的话,早就见血了。
  几人犹犹豫豫,最终一位年长的士兵道:“开城门。”
  城门大开,将近四千人马井然有序地冲进城内,裴常胜的五百铁骑开道,一路直奔宫门。
  皇宫内,裴常胜已经杀红了眼,他一路杀到佛堂外,绑了不少妃子做人质。大皇子祁明扮成个小兵的模样在他的身边……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明日他就是东辽的皇上了!
  “报!宣武门那有援兵进来了,为首的是裴鸢将军!”
  祁明大惊,“裴鸢不该在通州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常胜亦是震惊,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随我杀进去,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封侯拜相!”
  私兵们已经疲乏不堪,从宣武门杀到后宫,眼看胜利在望,可援军就至,这很打击他们的信心。
  “冲啊!”
  裴常胜杀到佛堂,林染早就候着。
  “一直听闻裴老将军武功盖世,可惜未能与他切磋一二。你是他的儿子,想来也能有你父亲一二分的功力,今日本宫便先会会你!“
  红缨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直直冲裴常胜而去。
第985章
  裴鸢带兵杀进皇宫,他的兵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在裴常胜的私兵后撕开一道口子,直直朝主谋而去。
  徐正月和萧望川二人的人紧随其后,将已经被打乱了阵脚的私兵们收服。
  徐正月在混乱中看到了受伤的淑仪,立马冲了过去。
  “你疯了?知道祁明要反,你怎么还来?”
  淑仪的手臂因为一直在挥刀,几乎脱力。
  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徐正月的话,强撑着跟在裴家军的后面往后宫而去,紫葳守在她的身边,扶着她飞快地往前走。
  “淑仪!”
  “宁国公,当务之急是皇上的安危!”紫葳回头喊了一句,然后牵着淑仪大步离开。
  那些私兵经历了半宿的消耗,现在溃不成军,守城军很快就控住住了局面,将佛堂之外团团围住。
  “殿下,我们败了...”郭先生脱力道,手上的刀也滑落在地上。
  祁明难以置信,明明他们计划地很好,配合地也很好,他们都到了这里,为什么会失败!
  就差一步之遥!
  “拿下他们!”
  一群士兵冲上前去,将祁明裴常胜团团围住,他们就好像是穷途末路的野兽……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佛堂内,得全拿帕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皇上,宁国公、忠义伯和裴小将军救驾及时,已经将乱臣贼子们都拿下了!”
  皇上转动了手上的十八籽,抬步准备出门。
  小太监打开佛堂的大门,祁明和裴常胜等人已经被捆绑好压制着跪在台阶下。
  裴常胜身上有多处伤口,整张脸上也布满了血,几乎让人认不出他原本的样貌。
  皇上看也不看他,一脚踹在祁明的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二另一边的贤妃几乎哭晕死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儿子会逼宫!
  “祁明,你还真是朕的好儿子!”皇上心头怒气和悲伤一同涌动,平静了几息之后,道:“囚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府!”
  “父皇,您还是杀了儿臣吧!”祁明大叫道。
  宗人府那个地方,他怕自己会疯掉!
  但他很快就被堵上嘴拖了下去。
  “诸位辛苦了。”皇上走到德妃面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廊下的太监和士兵们将尸体都拖了下去,开始清理宫廷。另一边太医们也开始救治重伤的将士。
  “皇上!不好了皇上!”
  一名将士冲到皇上面前,匍匐在地上,道:“皇上,太子殿下带着府兵赶来救驾,奈何敌军太勇,太子被伤了一只眼睛!”
  “什么!”皇后凄厉的声音响起,“我儿在哪里!”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无法医治...”
  皇后踉跄了几步,几乎站不稳。
  东辽的规矩,身体不全者是不能继承大统的。
  她慌乱了一瞬,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儿子,沉吸了几口气。
第986章
  “带本宫去见太子!”
  皇上捏着得全的手,“去让人毁了那封改立太女的圣旨。”
  得全应声,转身要进佛堂,可才走两步,他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脚步踉跄地转头看向皇上。
  皇上大骇,得全的鼻孔和嘴都在流血,且颜色带着黑。
  皇上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幕十分不适还是因为旁的。
  “保护皇上!”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皇上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口鼻一阵热意上涌。
  “父皇!”
  场面顿时慌乱了起来。
  ——
  春日的雨十分的奇妙,它就像人多变的心情,忽而来一阵。
  淑仪换下来沉重的甲胄,坐在长乐宫内,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聚集在了这里。
  “皇上中了毒,至于是什么毒,我们暂时看不出来,我等只能先施针稳住毒不进入肺腑,采用放血疗法...但是放了血之后,皇上的身子定然会更加虚弱,我们...得全公公...我们已经尽力了。”
  “殿下,裴常胜和外面的叛军皆以入狱,等候大理寺判决。”
  “殿下,如今太子伤重,您要坚强,担起大局啊!”
  淑仪恍惚了一瞬,耳边说话的人很多,可她几乎没能听进去。她的心情过于复杂,她今夜经历了大哥逼宫,父皇中毒,已经超过了她这个年岁所不能承受的重担。
  “既然叛军已平,裴小将军暂时接管守城兵,护好皇城,尤其是父皇的长乐宫。”
  “让那些嫔妃都回宫去,若是有乱说话者,绞了她们的舌头打入冷宫!”
  “父皇这里,劳烦几位太医先看着。”
  淑仪做好这些决定后,长乐宫内的人散了大半。
  “国公爷,您和小的去包扎下伤口吧!”小太监看到徐正月腰腹上的衣裳都染了血,开口道。若是再倒一个国公爷,这太医都忙不过来的哦!
  “淑仪...”
  徐正月叫了淑仪的名字,淑仪看向他,眸中皆是疲惫的神色。她率先道:“国公爷先去处理下伤口。”
  徐正月想和她谈谈,但看她神色疲惫,便将话都咽了下去,准备明日再说。
  他离开后,淑仪又传见了一次裴鸢。
  “裴鸢,本宫让你去审祁明,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裴鸢只道:“殿下想知道什么。”
  “本宫要知道,他对父皇用了什么毒!”淑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悲戚,“午时之前,本宫要知道答案。”
  “是!”
  ——
  一场宫变轰轰烈烈地开始,又红红火火地结束。整个宫内都是艾草夹杂着薄荷的味道,驱散了那浓浓的血腥味。
  柳颜欢看到了裴鸢让人递过来的消息,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可又担心起来。
  “祁明逼宫就是为了让皇上传位给他,没有必要再给皇上下毒才是。”皇上若是死了,他可就真要被史官用墨水给骂死了,就是拿到那皇位也做不安稳。
  “三皇子废了,大皇子囚禁宗人府,太子瞎了...”柳颜欢喃喃道,旋即提笔写了个字条交给晚月,“送去给裴鸢,一定要保住皇上的性命!”
第987章
  皇上中毒的消息已经被宫内封锁,可是当晚目睹那一幕的人实在太多,他们就是不在明面上说,私底下大家也都知道了皇上中毒病危的消息了。
  “你不是说那毒凶得很,绝对不会留命的吗!”祁屏现在后怕的不行,万一皇上没死成,他被发现了怎么办?
  “得全和他在一起不就死了吗?”王勉睨了他一眼,对他这种无能为力的撒气很是不满。“既然他命大没死成,那就再杀他一次好了。”
  王勉的眸中闪过狠厉。
  “你在宫里还有人吗?”
  王勉深深看了他一眼,“殿下,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事情都是老臣做的,殿下是不是也该出出力了?”
  祁屏望着王勉,对方的眼神中带着不容祁屏拒绝的意味。
  祁屏本想像以前那样蒙混过去,可他知道这次不行了。刺杀皇上那是大罪,等到日后他坐稳了皇位,想对王家动手的话,随时可以翻旧账。且王勉现在也开始动摇,他的手上没有多少祁屏的把柄,两人无法互相制衡的话,双方合作就会失去信任。
  皇上没有死,说不定就是王勉给祁屏设下的一个套,他等着祁屏亲自去将把柄交到他的手中。王家手握他这么重大的把柄,日后倾尽全力地将他扶上那个位置,才不用担心他卸磨杀驴。
  祁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有什么法子吗?”
  王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囊递给他,“戴在身上,去见皇上,让他好好闻闻这个味道。”
  祁屏扯过香囊,动作间带着被算计的愤怒,可他现在又不能和王勉撕破脸。
  ——
  “大皇子说没有给皇上下过毒,他在后宫无人,贤妃那也问清楚了……自从陛下入了佛堂之后,贤妃的人都不让靠近佛堂,下手的不是大皇子。臣已经让人盯着四皇子了,探子说,四皇子没有和禁军一起去往通州。”
  淑仪听完裴鸢的话,心头浮上浓浓的无力感。
  大哥勾结叛国贼逼宫,四哥还给父皇下毒,在皇家,皇权永远要重于亲情。
  她以为,在这个位置的人该是个心怀天下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的为百姓谋福祉。
  可没想到,这个位置教她的第一课就是众叛亲离。
  “本宫已经传了苏大夫进宫给父皇查看,祁屏那里,本宫没有借口去审他。”
  审不了就意味着不知道毒是什么,这样很容易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
  “佛堂那都查了,没有查到毒源,倒是清理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太监尸体,那太监是在佛堂内伺候的。”
  昨夜的厮杀都在佛堂外,这个太监若是在佛堂内伺候怎么会死在佛堂外?显然是平定叛乱的时候,有人趁机杀了他,将尸体扔在了尸群中。
  淑仪抚着额头,苦战一夜,她到现在都没合眼,思绪都是混沌的,根本无法思考。
  “看住皇后。”淑仪吩咐道,四皇子给父皇下毒,她还不知道皇后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不过皇后现在一心扑在太子身上,因为太子伤了眼睛,太医又都在长乐宫,太子现在便安置在了皇后那治疗。
  裴鸢出了长乐宫,身边的侍卫给他送了信,是晚月从宫外递进来的。看完了信,他转头又去找淑仪。
  “叫小冷大夫来!”
第988章
  冷泷被请了出来。
  “小冷大夫,你看父皇的症状,有没有可能是中了蛊毒?”
  冷泷本来还在愁这毒性他几乎从未见过,淑仪的话给了他一个新思路。
  “很有可能,只是蛊毒是南召国那才有的,皇上怎么会中蛊毒呢?”
  “谁说只能南召有了,之前的眼油不也流到了京中。”淑仪捏着纸条喘息了几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许晕眩。“裴鸢,你带人去将那几名南召遗孤带来!”
  几个南召遗孤很快带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位精通南召语的大臣。
  “你们想不想回南召?”
  淑仪此话一出,几位南召遗孤面面相觑,他们的脸上都表现出了不相信。
  “本宫没有时间和你谈条件了,你们看看本宫的父皇中的可是你们南召的蛊毒?若是你们能解,本宫就让人送你们回南召。”
  几位南召遗孤皆不说话,只有一个小姑娘站了出来,用南召语和她的兄长们吵了起来。
  “为什么不相信她呢?你们连王勉那个家伙都相信,他还害死了我们三哥!”
  “三哥的死是意外,她是东辽的公主,她一个女人说的话有什么用!若是让她知道了我们给东辽皇帝下毒,死的就是我们了!”
  “可我们是被王勉给骗了啊!他在徐州骗走了我们的蛊虫,还害死了三哥,你们难道不想为三哥报仇吗!”
  “他是东辽的首辅,背后又是世家,连东辽皇上都要让他三分,我们怎么报仇!”
  淑仪在旁耐心地等待着他们争吵的结果……精通南召语的大臣弯着腰在淑仪耳边将她们的对话一一复述出来,只是他们吵架的语速实在太快,大臣急得脑门都是汗,只能翻译个七八分。
  最后那个小姑娘气红了眼睛,哭着跑到淑仪面前,她的兄长想拦住她,却被紫葳拦了下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帮我杀了王勉,我就给你解药!”
  淑仪好不容易,“好!”
  “我要看到王勉的人头!”
  淑仪看向裴鸢,“去将王勉的人头带来。”
  “公主不可!现在外面都是人说您把持朝政,您如今还让人杀了王勉,您会激起民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