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伊强忍着涌上?来的酸涩,低哑的嗓音说不?出的落寞:“你注意过她的眼睛吗,和外?祖母很像很像。”
她知道霍斯舟是关心她,可是她心里?就是很委屈,一下子说不?出的委屈。
到这一刻,姜伊什么也不?想和他?犟了。
她有?她奋不?顾身?的理由。
霍斯舟向她走近一步,掌心覆上?她的后脑勺,一手为她拭去?眼泪,动作?有?几分无措。
“抱歉,我不?该……”
她垂着眼睫,突然靠过来,摇摇欲坠地抱住他?。
脸颊贴在他?胸前,他?的衬衫被源源不?断的眼泪濡湿,她任由自己把他?越抱越紧,隐忍的哭声由小?渐大。
这一刻,她奇迹般地只想依靠他?。
第32章
张嘴
正式转变为做爱夫妻
姜伊给她拍下来的那对非洲象的照片,
取名“依偎”,是因为透过相机,
透过大小?象搭紧长鼻的动作?,她感觉好像看到她和外祖母。
领奖的那天她并没有?去现场,只留下一句简短的感言:“以此照片,纪念我逝去的外祖母。”
外祖母是突发心脏病离开?的,姜伊知道的时候还在?学校准备周测。
家里人突然来学校接她,父母装作?轻松的样子,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掩饰不住的沉重,姜伊心里已经隐隐有?所预料。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抹沉重来源于前一晚还在?乐呵呵冲她笑?的外祖母。
她的心情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那段时间,
姜伊郁郁寡欢,吃不下东西,
吃了也会反胃全部?呕出来。
唯独流不出眼?泪,
她总觉得那个顽童似的老太太还在?家里,只是要?等?周末她才能见到,
或者是去旅游去了。
等?到外祖母的葬礼举行,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安静地坐在?肃穆的人群中,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去听,
但台上牧师的祈祷与致辞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葬礼结束,
姜伊也没记住他在?说些什么。
她想她之所以这么失魂落魄,说不定是因为另一半魂魄现在?正依偎在?外祖母怀里呢。
一旁匆匆赶回来的郑娴握紧她的手,在?沉默中擦掉眼?泪。
仪式结束,人群中,霍言初走过来,
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节哀顺变。
姜伊摇摇头,一个人出了教堂,父母在?背后叫她,她就说想出去透透气。
出门前,她还冒冒失失地撞到了一个男人。
“抱歉。”姜伊头也没抬,将胳膊抽出来,这两个字都是她努力打起精神挤出来的。
男人只微微顿了顿,便从?她身边走过去。
隐隐地,身后传来父母与谁的交谈的声,但姜伊已经懒得去听。
她沿着小?径走,用鞋子丈量着每一步的距离,走得缓慢而认真,远离人群以后,世界都很宁静,她心里却汹涌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脚踝蓦地很痒,她以为是自己的裙摆的原因,低头看了看,意外地发现那是一只蝴蝶。
她蹲下来,细致地观察它。
鹅黄色的,翅膀上有?细细的黑点,轻盈地绕着她一圈又一圈,直到稳稳地落到她探出的手指上,蝴蝶翅膀轻轻扇动着,却没再动了。
“是您吗?”姜伊扬了扬手,蝴蝶不怕人似的,淡淡的温度落在?肌肤上,她呢喃,“您是在?和我告别吗?”
蝴蝶从?她手指上飞起来,落在?她鼻尖上。
像极了她有?时调皮,外祖母宠溺地伸手刮她鼻子的动作?。
姜伊鼻腔微酸,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额头上倏然感受到了一滴凉意。
视线里的鹅黄色被惊动,蝴蝶翩然飞走了。
她目光追随着那只蝴蝶而仰起脸,接踵而至的雨点儿重重地砸在?她脸颊上,鼻尖上,将它留下最后一丝触感砸得四分五裂。
雨点落在?少女?微红眼?尾,与夺眶而出的眼?泪的混为一体。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雨势倏然转急,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砸得周遭的树叶作?响,一如她隐忍多日后痛哭的声音。
直到眼?睛干涩到再挤不出一滴眼?泪,她心脏抽痛,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原本想站起来,却无法自控地向一旁歪去。
有?人托住她的背。
她下意识抓住那人的胳膊,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又透着熟悉的脸。
也许是大脑有?点缺氧,她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是霍斯舟。
一个月前,他们在?霍老爷子的寿宴上见过一面。
那是他们阔别七年的第一面,姜伊都快认不出他了。
“斯舟哥。”
她撑着霍斯舟的手勉强站起来,擦了下涩疼的眼?角。
霍斯舟“嗯”了一声,他一身黑,撑着伞,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并没有?多看她一眼?,这让姜伊那点被撞见的狼狈感减轻了不少。
他别过视线,开?口:“节哀。”
“我会的。”姜伊说出这三个字,很艰难。
“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不合适。”霍斯舟道,“让你家司机带你回家换身衣服。”
姜伊低头看了看,裙摆完全湿透在?淌着水,头发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阴冷阴冷的,确实不太合适。
她点点头,刚要?跟上,腿刚刚抬起来,却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接住,低沉的嗓音响起。
“姜伊!”
……
“姜伊,醒醒。”
那道与梦里别无二致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来。
滚烫的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姜伊努力掀开?重重的眼?皮时候,头痛欲裂到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直到看到霍斯舟紧皱的眉头,看到松和湾卧室的陈设,她才确信,这不是梦。
记忆里,她貌似哭累了,霍斯舟就让她去好好睡一觉。
“发高烧了。”
霍斯舟陈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男人收回手,把退烧贴贴到她额头上,然后把床头柜的退烧药和温水递过来,“吃药。”
姜伊微微坐起身子,把药丸和水杯拿在?手里,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几点了?”嗓子沙哑到不行,呼吸都比平时要?更加费劲,一用力讲话就会忍不住想咳嗽。
男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上的腕表已经摘下,他瞥了眼?闹钟:“一点四十四。”
姜伊这才低头,喝了口水把药咽下,躺回去看着霍斯舟收拾的身影,想了想还是开?口说:“我刚刚做梦了。”
霍斯舟动作?顿了下,他俯身,沉默着去掖她的被角,“然后呢?”
“还梦到你了。”
他轻声道:“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欺负我,害得我梦里也在?哭。”
霍斯舟的手悬停在?半空,他看着她,整张脸都泛着病态的潮红,睡前哭了一场,眼?皮轻微浮肿起来,有?气无力地抬着,强撑着看着他,一向明?亮的眸子因为虚弱而黯淡着。
他就像梦中那样“嗯”了一声,继续把被角掖好,“揍我了吗?”
姜伊:“没有?,忘记了,现在?补行不行?”
她说着,手从?他刚掖紧的地方钻出来,调动全身力气,在?他手心拍了一掌,但也并不痛,软绵绵的。
“太轻。”霍斯舟五指收拢,顺势握住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等?你好了,再报复我不迟。”
“现在?,先睡一觉。”
她清楚地感受到他抽离的动作?,心底深处忽然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警觉,烧得昏昏沉
椿?日?
沉的,她总觉得身体非常寒冷,但他的手就格外温暖。
带着令人贪恋的魔力。
以至于,姜伊也无法判断究竟是鬼使神差,还是算一种下意识反应,在?他彻底离开?的前一刻,她抬手拉住他。
霍斯舟指尖僵住。
“你去哪儿?”
霍斯舟说:“给你接水。”
“我不想喝水。”
“退烧得排汗,要?多喝水。”他的语气并不冷,却依旧给人无法撼动的感觉。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任由她攥着,没再动作?。
“……”眼?见着这个角度无法攻破,姜伊抿了抿唇,将他的指尖握紧了一分,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暖暖的温度。
她抬起眼?睫,巴巴地望着他:“我冷,好冷好冷。”
霍斯舟看了她两秒,眉宇间浮现出淡淡的无奈,下一秒,他另一只手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他身上就像个火炉一样,把整个被窝都烘得暖融融的,姜伊皮肤好烫,可是却从?骨子里透着冷意,他一躺下来,姜伊就忍不住往他怀里钻。
霍斯舟拥住她,“还在?发烧,冷很正常。”
姜伊的眼?皮好沉好沉,她强忍着发烧带来的疲惫感,轻声开?口:“其实我还梦到外祖母了。我梦到了她葬礼上的蝴蝶,还有?大雨……对了,我还要?谢谢你,扶住我了,不然我摔那一下,要?是脸扑到地上,可能就破相了。”
“……”霍斯舟道:“不客气。”
“还有?昨天,如果再来一次,我也还会冲过去,我没想那么多,孙奶奶还在?雨里……”她闭上眼?睛,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继续说:“我好想她。”
这个“她”,姜伊没说明?,但指的是谁,二人都心照不宣。
“我知道。”霍斯舟拍着她的背,道,“睡吧。”
“说不定,她还在?梦里等?你。”
因为发烧的缘故,这一觉,姜伊一开?始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到早晨,她才觉得缠绕着她的寒冷与痛楚如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一身黏腻的汗湿,再后来,汗津津的感觉也消失了。
睡醒的时候,姜伊身旁空无一人。
她对着窗外发了会子呆,鼻子仍旧塞着,浑身无力,但比昨晚强了很多。
坐起来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身上清爽的睡衣,香芋紫的底色,印着可爱规律的彩色波点,和昨晚的明?显不是同?一套。
她默默拉开?衣领,低头看了一眼?,很好,直接给她脱了。
不过确实穿着睡觉不舒服,她一般睡觉也不穿。
姜伊又仔细地回想了想昨晚的情景,等?一下。
她是不是还求抱抱了?
“……”
下一瞬,门被推开?,求抱抱的对象正端着早餐走进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被子拉高了些。
“醒了?”霍斯舟道,“正好,吃早餐。”
姜伊看了看手机日记,又抬头看了看霍斯舟:“你……今天没去公?司?”
她还以为他老早就走了。
霍斯舟在?床沿坐下,“你还记得我们多久度蜜月吗?”
突然“抽查考试”,姜伊回想:“呃,下周?”
不过看他的表情,她应该是没记错。
“距离下周,剩不到五天了。”霍斯舟握着勺子,在?粥里搅拌了几下,使得它不那么烫,“我并不想让旅行的地点,变成阳沂岛上的医院。”
“……好巧,我也不想。”
姜伊实在?一点胃口都没有?,虽然那碗粥配菜丰富,该补充的蛋白质和营养都有?,但从?颜色上来看,未免有?点清淡得过了头,“能不能不吃?”
这种清淡适合她现在?病怏怏的身体,但是并不符合她的口味啊。
她祈求的眼?神还没递出去,就看到霍斯舟铁面无私地摇摇头。
“不能。”
看到她一副饱受苦难的神情,霍斯舟垂眼?舀了一勺粥,晾凉了几秒,递到她唇边。
“多少垫垫肚子,还要?吃药。”
香软的气味扑鼻而来,感受到贴到唇上柔软,姜伊长这么大,生病的时候也不是没人伺候,但伺候的人变成霍斯舟,那还是头一回。
她愣了一下,直到霍斯舟开?口:“张嘴。”
姜伊如梦初醒,张嘴吃掉。
粘稠香甜的口感,意外的味道不错,很好吃,鲜香鲜香的。
她忽然福至心灵,问?:“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霍斯舟抬眸看她一眼?,淡淡道:“果然是退烧了。”
“……”是想说她脑子变聪明?了吗?
因为味道好,加上姜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东西了,所以她这会儿慢吞吞地也吃掉了一整碗。
半个小?时后,姜伊吃了感冒药,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她换了身衣服,想着下楼去四处走走。
与昨天的恶劣天气截然相反,今天风和日丽,没有?风,温度也适宜。
刚出门不到一分钟,佣人便紧张兮兮地送上披肩,劝她:“太太,您还在?生病,小?心着凉,先进来吧。”
姜伊裹紧披肩,摆摆手,温声道:“现在?不冷了,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佣人没吭声,瞥了眼?一旁下楼的霍斯舟,注意到男人微微摇头示意没事?的动作?,她才垂下眼?,轻轻地走开?了。
姜伊坐在?庭院的摇椅上,望着远处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