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伊目光一顿。
很漫长地一段沉思过后,姜伊终于想起来这句耳熟话?的来源。
这不是当时?,她被莫裕陵婉言拒绝,然后她那群朋友将她拖到酒馆门口时?发表的言论吗,什么时?候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了?
怪不得,姜伊就奇怪霍斯舟当时?为什么忽然莫名?其?妙问起莫裕陵,还说他?们分手了。
“你不会以为,”她顿了顿,才把?猜想继续问出口:“我?当时?是因为失恋太过伤心,所?以想通过你走出来吧?”
这段狗血的话?光是从姜伊的嘴里说出来,她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说完,看了霍斯舟一眼,却从他?微微挑眉的表情里看出了“那不然?”的意思。
“……”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姜伊眉眼耷拉,幽幽地说,“虽然我?确实是被拒绝了,但那句话?是我?朋友开玩笑损我?的,不代?表我?的观点哦。”
“而且
????
,我?那个时?候早就放下了。”
人心是肉长的,两个人好几个月的相处,还相处得不错,如?果说不难过吧,其?实心里又真的有点堵。
可?姜伊生长环境让她成了个乐天派,谈不上彻底无忧无虑,但也算拿得起放得下。
当时?回家她狠命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烦恼就抛之?脑后了。
结果不知道是谁听到了她和莫裕陵的对话?,都以为她失恋了,还悲痛欲绝心灰意冷地一晚上没接电话?,于是第?二天就被一群朋友火急火燎地拉去买醉,一路上朋友们滔滔不绝安慰她,她只来得及和费莎通了通电话?,后面插嘴都没机会。
再后来,就碰到了霍斯舟。
“我?想和你谈恋爱,动机是不纯,”姜伊正色强调,“但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没有没有任何关系。”
她一连重复了三?四遍“没有”,坐在对面的霍斯舟仍旧看不太清神情,也不知道被她说动没有,她还想再接再厉多说两句,霍斯舟却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身子。
模糊的五官霎那间被月色沐浴,倏然明朗,他?周身的气场都因这份清明而温和起来。
他?微倾身,挨着桌沿,模仿她单手托脸的姿势,一字一顿地开口:
“动机不纯?”
好消息,没再抓着上一个话?题不放了,坏消息,又被他?抓住了新重点。
姜伊郁闷,挫败,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晚是准备她来盘问他?的,怎么现在被步步紧逼到不得不和盘托出的人,却成了她自己?
她捂住脸,难以启齿:“……你真的要听吗?”
霍斯舟道:“嗯。”
姜伊移开手,觑他?一眼,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一下,面上波澜不惊,却伸手开始慢吞吞地把?酒杯挪回来,霍斯舟若有所?觉,低眸扫了眼她的动作,眉头缓缓皱起。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姜伊就迅速仰头灌了一口酒。
霍斯舟:“……”
原本这酒是要慢品的,不能急喝,但她生怕霍斯舟给她拦下来,一下子喝得有点凶猛。
醇厚的红酒液丝滑入腹,胃里开始犯热,这点还远远不止于让她头晕或醉倒,只是心理壮胆而已。
她按下酒杯,感觉身心畅快。
“就,你应该也知道,那两年,各大媒体都在报道你金鄄大换血的事情,舆论不好听,再加上你说话气场啊又都凶巴巴的,大家都不敢靠近你。
虽然我?敢吧,但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怕你,平时?都不敢定眼看你,恰好那天喝了点酒,我?难得勇敢地直视你一眼,然后……”
她话?停住,霍斯舟:“然后?”
姜伊吸气,给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回答:“发现你长得好好看啊。”
所?以,她说什么喜欢他?的腹肌呀肩膀呀眼睛呀,都是大实话?,她真喜欢。
“……”
末了,姜伊一本正经地总结:“我?发誓,就这一点动机不纯,好色。”
“……”
“请问霍总,满意我?的回答吗?”姜伊弯起眼睛,语气俏皮,“满意的话?,干杯?”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片刻,霍斯舟开口,回答她第?二个问题:“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喝酒?”
姜伊道:“你不觉得今天晚上的风很舒服吗?不觉得坐在这里,小酌一下很浪漫吗……好吧我?懂你的意思,我?不说了,等我?把?这点喝完,我?们就进去。”
不是激将法,他?不喝,姜伊也没办法真的像费莎说的一样去灌,只能在口头上下功夫,但显然这番苍白的言论是无法说服霍斯舟的。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也是差不多到最后那一步的状态了。
累了。
说了半天,也没把?话?题绕到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上,反而还被反客为主,被翻来覆去审了一番,姜伊想到这里,忧愁一时?缠上心头。
于是,霍斯舟就眼看着姜伊眉心越皱越紧,她晃着高脚杯,忽然,重重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
他?闭了闭眼睛,“姜伊。”
“嗯?”
姜伊抬眼,霍斯舟下巴微动,示意她过去。
或许这酒高雅的缘故,姜伊喝了两口,喝矜持了,扭捏着明知故问:“过去我?坐哪儿??”
霍斯舟瞥她一眼,怼道:“脸上。”
“……”
姜伊腹诽他?一点情调都不懂,然后愤愤地收起没必要的矜持,将杯中?最后一点红酒喝完,还是觉得没什么反应,她拢了拢肩上的浴巾,两步走过去,很熟练地跨坐在他?腿上。
腰被人扶住往前揽了一把?,掌心却不是隔着厚厚的浴巾,而是不知从哪处缝隙里钻进去,紧贴着她的皮肤。
到底喝了点酒,她身上染了不同的气息,有点热,她垂头亲了亲他?,“让你陪我?喝个酒都不行,还要我?对你的话?言听计从,霍斯舟,你是不是使唤人使唤惯了?”
“哪里言听计从,”霍斯舟静静地说,“让你坐脸上,你不也没听。”
“……”姜伊感觉自己浑身都因为这句话?躁得有点烫,“闭嘴。”
霍斯舟批评:“没礼貌。”
姜伊礼貌:“请你闭嘴。”
“不行。”
他?的手覆上她的后颈,往下按了按,“闭嘴怎么接吻?”
姜伊:“……”
她忽然想起她今天的耻辱,倏地抬手盖住他?的唇,她像是终于找到他?的一个突破口一般洋洋得意:“你不是不喝酒吗?我?喝了,你也不想亲到你最讨厌的酒味吧?”
一番话?说完,姜伊只觉得比刚刚喝完酒的时?候更加畅快,她潇洒将他?往椅背上一推,就要起来,“走了,明天再说。”
刚起身,又被霍斯舟按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
沉默中?,姜伊托起一旁霍斯舟并未动过的酒杯,在他?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霍斯舟始终没说话?,也没再制止,只是握着她腰的力道越来越清晰。
姜伊闭上眼睛,一边垂下脑袋贴上他?的唇,一边将酒杯胡乱地找到桌沿推进去。
熟悉的、醇香的酒液,将两人的口腔填满,因为她吻技较烂,渡得更烂,一小股红酒液顺着男人仰头的动作,自纠缠的唇缘缓缓流下,湿了衣襟。
一吻结束,姜伊心满意足,无话?可?说。
“行吧,原谅你——”
姜伊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当目光落在他?脸上时?,话?语一时?顿住。
姜伊:“霍斯舟。”
“嗯。”霍斯舟波澜不惊地应着,用手背擦了下脸颊,低眸瞥见上面的红色液体?,他?皱了下眉,“如?果你想为你的吻技道歉,不必。”
“……”谁想道歉了?
她心里想着,却无暇顾及这一点,直直地看着他?:“你醉了吗?”
霍斯舟看她一眼,吐字清晰地说:“让你失望了。”
姜伊情不自禁地探了探他?的脸颊,“可?是你的脸好红啊。”
曾经的姜伊觉得,霍斯舟这个人,好像天生就适合坐在那种需要喜怒不形于色的高位上,他?不会害羞似的,很少脸红,说那种骚话?不会,连接吻也几乎不会。
唯一的地方是在床上,那种事情上,但也是出于生理原因,那时?霍斯舟的脸会比平时?稍微多一些不一样的颜色,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可?现在,他?的脸,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泛起了诡异的红色。
“真的很红,你觉得不觉得你的脸很烫?”她惊奇道,“我?上一次看你脸这么红,还是我?高中?毕业那年,你发烧那次,但是还是今天更红!”
第54章
我也是
怕你又一次地,丢下我
她叽里呱啦说完,
霍斯舟也没吭声。
姜伊那点冲上脑门的诧异缓缓退去,她凝眸,
冷静地盯着霍斯舟,见他确实清醒得不像醉的样子?,思考分析。
他们刚刚就接了个吻,而且接吻前他还好好的。
但显而易见,和接吻没有太大关系。
问?题还是出?还是那口酒上。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过敏起红疹的反应,难道只是单纯的……
“霍斯舟,你?喝酒……”姜伊顿了顿,“这么上脸啊?”
“……”霍斯舟敛眸,
不自然地错开她的视线,没说是,
同时也没否定,
答案已经很鲜明?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霍斯舟不喝酒,甚至到了滴酒不沾的地步。
出?席各大名流宴会,
这样容易上脸的酒量,不可避免会丧失掉很多很多威严。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这么多
??????
年滴酒不沾?”
他生硬地补充:“更多是不爱喝。”
不会是因为?喝酒上脸没面?子?才不爱喝的吧。
这句话姜伊犹豫再三,
还是没说出?来。
倒不是顾及他的脸面?,而是那一瞬间,
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萦绕在脑海。
“霍斯舟,”
姜伊想到什么,
问?他:“我们当初在酒馆内碰见,真?的只是巧合和偶遇吗?”
姜伊最初对这件事,还是抱着一个单纯偶遇,但霍斯舟先?发现的她,并准备和她爸妈告状的一个看法?,
所以霍斯舟就算没喝酒,姜伊也没有怀疑过是他不能喝。
后面?在一起了,霍斯舟与她同流合污,自然没去告状,她就没记起来问?这事。
几月前,和霍斯舟一同出?席晚宴时,姜伊就听那些阔太太说过霍斯舟不喝酒的事,但就如?费莎所说,不喝是自律问?题,和不能喝是两码事。
现在,上脸也算是他不能喝酒的理由之一,又说不爱喝。
不能喝酒,又不爱喝酒,却?在酒馆里坐那么长时间。
再加上霍斯舟甚至还听到了那句在门口时说的“敬死去的爱情”,那么他们的那次相遇究竟是在馆内,还是其实在她没注意到的更早之前?
她忽然也很想知道,他的动机。
像是生怕他不够坦诚似的,姜伊撑着霍斯舟的肩膀压近,几乎快贴到他脸上去,她故作凶狠:“说呀,不许隐瞒。”
她仔细地观察男人的表情变化?,漂亮得张扬的眸子?微微眯起,圆润黑亮的眼瞳被遮住二分之一,眼睫浓密纤长,因上下审视的动作而扫动着,落下的阴影,印在男人的脸庞。
他们的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指宽,霍斯舟眼睫微动,抬眸,便这样静默地撞进她的眼睛。
灯影模糊昏暗,但四目相对时,彼此的轮廓却?在眼底清晰得难以割除。
他很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仰了下脸,月光倾洒,男人眸中?映着的光点隐约,柔和。
“在外面?碰见,是巧合。”霍斯舟缓声回答,他无法?言说的目光在她双眼流转,“但进去不是,留下来,也不是。”
真?的得到了这个答案,姜伊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定了定神,道:“不是巧合,那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真?的要和她爸妈告状吧……
霍斯舟看向她,那个回答在目光交汇间不言自明?,恍惚间姜伊感到或许是方才的酒上劲了,否则她的脸怎么也热热的。
“你?。”他说,“因为?你?。”
气息落在她脸上,有点痒。
姜伊眉毛一挑,和他拉开了几分距离:“因为?我?”
霍斯舟道:“准确地说,是担忧。”
姜伊感动得内心热泪盈眶:“担忧我出?事吗?”
“担忧你?影响市容市貌。”他说。
姜伊:“?”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霍斯舟道,“酒品,极差。”
姜伊:“……?”
今晚第二次了,攻击她的酒品,这跟暗戳戳攻击她的人品有什么区别?
“霍斯舟!!”她大怒,面?红耳赤,“你?又没见我醉过,你?到底怎么知道我酒品极差,你?不要信口胡诌污蔑我,我、我,我今天就喝醉证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