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他们依赖着沈悟非的智谋,如果现在沈悟非不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他们一时间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说沈悟非在控制他们也好,沈悟非的第二人格在控制他们也罢,他们确实就是在被这个人操控着,最可怕的是,他们别无选择,因为就目前看来,沈悟非操控着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一辆马力十足却有着暗病的车,带你有惊无险地走过数不清地穷山恶水,并且还将带你继续走下去,你明知它有暗病,明知前路吉凶未卜,明知它可能将你带往天堂,也可能送往地狱,难道你就不走了吗。
他们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下去。
沈悟非正色道:“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我的决定,但我始终和你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们可以把‘他’当做我们的另一个敌人,把我的计划当做一个兵不厌诈地抗敌计划,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我们都会一起抗击我们的敌人,哪怕这个敌人在我身体里。”
乔惊霆也严肃地说:“没错,我们这次也要一起抗击敌人,就跟以前无数次一样。”
几人也纷纷坚定点头。
沈悟非勉强一笑,眼中有感激也有忐忑。他转向乔惊霆,“你跟乔瑞都谈了什么?”
乔惊霆把他从乔瑞都那里收获的信息都一一说了出来——除了最后的那个炸弹。
沈悟非听完之后,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他和韩少金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
“嗯,但我觉得韩少金还是很照顾他的,如果没有韩少金,他不可能起来的这么快,尤其是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没有那件外挂物品,如果是真的,那他真该跪谢韩少金。”
“是啊,只是乔瑞都这个人多疑又自我,他是不会感念别人的恩情的。”
乔惊霆冷笑一声,以示赞同。
“不过,他说的话很耐人寻味,什么叫你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运?”
乔惊霆一怔,这句话他以为乔瑞都在讽刺他,但若是细细品味,再结合圆桌会议的时间点,就确实不太一般了。
“我们无法确定圆桌会议的时间点,只能估摸着是20年前左右,而你今年23岁,这个时间非常微妙。”
“你的意思是乔云凯为了把我送进游戏里,特意找个女人生了我?”乔惊霆皱眉道,“这个听起来太牵强了吧。”
“确实牵强,乔瑞都的话,也可以理解为你出生之后,乔云凯就以为做好了把你送进游戏的打算,所以才会在你幼年的时候给了你这枚项链,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乔惊霆感到一股恨意袭上心头。他虽然对乔云凯毫无感情,甚至充满了敌意和疏离,但那个人好歹是亲生父亲,他从不图能够得到什么关爱或者好处,但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利用,像垃圾一样扔进深渊里,经历这么多的苦难折磨,实在让人充满了怨恨。
“再者,乔瑞都说他是因为好奇进入游戏的,这绝对不可能。”沈悟非分析道,“乔瑞都其人,心思缜密,自私骄狂,他如果对一件事毫无把握,且明知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是不可能冒然去做的,他进入这个游戏,一定有一个他必须进来的理由。”
乔惊霆点头表示同意:“只是他不肯说。”
“没关系,早晚我们会知道的,只可惜你没套出什么更重要的信息,不过倒是验证了不少我的猜测。”
“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我需要你缓一缓才能告诉你。”
沈悟非微微一怔:“跟我有关?”
乔惊霆点头。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不是跟我有关,而是跟我体内的那个‘他’有关吧。莫非……乔瑞都见过他了?”
乔惊霆叹了口气:“这也被你猜到了。”
邹一刀和舒艾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还惨杂着一丝恐惧。
沈悟非重重地深呼吸,语气充满了沧桑:“我一点都不惊讶,在我想着对抗他的时候,他也在对抗我,而且远比我占优势,他私底下也许不止接触了乔瑞都一个人,也许赵墨浓、兰蔓,还有许多人……包括方遒,我能确定他私底下找过方遒,而他很可能跟方遒背叛江城有重大干系。”
“方遒……”舒艾回忆起那日在擂台上,沈悟非和方遒对战的一幕幕,“我记得当时方遒跟你耳语了什么,那个时候方遒就有些奇怪。”
“可惜现在方遒死无对证……”沈悟非眼中透出至深的恐惧,“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害怕‘他’,因为我知道‘他’的能量,从以前到现在,我难以想象他在多少大小事件中起到了多少或决断、或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白迩突然心中一动,异色妖瞳死死盯着沈悟非,“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他想离开游戏。”
“不,我问的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每个人都想离开游戏,我问的是,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沈悟非的表情有一丝僵硬,他的目光只跟白迩交锋了半秒,就垂下了眼帘,显然是默认了。
众人倒吸一口气。
沈悟非知道了自己的第二人格想干什么,但却不能告诉他们。
沈悟非沉声道:“我所知道的秘密,已经快要把我压垮了,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够帮我承担,你们也不用再问了。现在只能步步为营,我有预感,这一次,我和他之间,终于能够决出一个真正的胜负了。”
“什么意思?”这话听着颇为奇怪。
沈悟非道:“我吃了符石之后,精神力愈强,能够感知到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从小我跟他对抗过很多次,用各种方法,内部的、外部的,但在这漫长的、争夺我自己身体主控权的战斗力,我每一次、每一次都失败了,可是这一次,我觉得也许我有机会成功。我的精神力越强,就越是无法容忍另一个思维干扰我,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我们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共存了,而他的目的也不再是保护我,而是保护他自己的意识,所以,这一次是我和他的决战。”他目光犀利而深邃,“赢的人完全掌控这个身体,输的那个人……彻底消失!”
几人沉默地看着沈悟非,看着这个初见时懦弱而自闭的胆小鬼,在无数猛浪的生死考验中,一步步变成了一个心智坚韧强大的男人,过去无数次对抗自己的第二人格的失败,造就了他那怯弱而厌世的灵魂,而经历过血泪洗礼之后锻造出来的这个勇敢的灵魂,终于有底气再次去挑战无数次打败自己的对手。
毫无保留的、堵上生死地挑战。
第224章
即将而来的大战令人心惶惶,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他们有明确的战斗对象,详细的作战计划,还有很多盟友。
但是这一次,对象不明、计划不明、甚至盟友都不明。只是他们都已经透过时间的浓雾,看到了前方模糊的巨大的阴影,那是血腥与死亡的阴影,预示着一场滔天的风雨即将到来。
沈悟非又去了机械城,邹一刀带着白迩、舒艾没日没夜地刷怪,而乔惊霆,再次回到了天棱大陆。
他已经掌握了鹰击长空,这次来学习七行化龙的第六式——风樯阵马。
在天棱大陆里,他除了学习之外,也找了很多怪来对战,一方面可以练手,一方面积攒积分,虽然比起他们团队协作的时候效率低很多,但聊胜于无。
打累了,他就进入虚拟系统继续练。他们现在都觉得睡觉浪费时间、吃饭浪费时间,恨不得连上厕所都省了。随着他们体能的逐步提升,精力也越来越旺盛,不吃不喝不睡一个星期,也没什么大碍,记得刚刚刷机械城副本的时候,这种状态他们最多能坚持两三天,还为没有带食物和水而深深苦恼过,这一路的进步令人生畏。
不够,他也没在天棱大陆待太久,第三天,他就被叫了回来,因为兰蔓干了一件叫人震惊的事,彻底打乱了沈悟非的所有计划。
乔惊霆回到斗木獬,心中忐忑不安,因为他知道临时叫他回去肯定是有要事。
果不其然,沈悟非一脸凝重地说:“兰蔓倒戈江城,就在几个小时前,奇袭了假面一个城市,拿下了。”
“什么?兰蔓和江城?”乔惊霆震惊道,“前天你不是还去找兰蔓……”
“对,我去找她,她信誓旦旦地说江城必除,绝对不能给尖峰东山再起的机会,并且愿意继续跟我们联手。”沈悟非疲倦地按着太阳穴,“那个时候,她肯定早就已经跟江城暗通了,这个女人戏演得太好,我竟然丝毫没有发现她在撒谎。”
邹一刀嘲弄一笑:“你发现不了,也可能说明她没有撒谎,和江城合作铲除贝觉明,和她想让江城也去死并不冲突。”
沈悟非叹道:“我们往往认为赵墨浓阴诡,对他诸多防范,但对兰蔓……她始终有让人对她放松警戒的本事,无论是用美貌,还是用故作出来的凄苦柔弱。我一直在防着赵墨浓和乔瑞都,却没想到最先给我们一锤子的是她……”
“她跟江城联手,就等于跟我们敌对了。”白迩道,“她胆子是真不小,现在谁跟江城联手,就几乎等于跟几个公会为敌。”
“她虽然是铤而走险,但这招走的很好,仔细观察局势,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我们人少势寡,她看不上,假面注定是她的死敌,乔瑞都狡诈多虑,她玩儿不过,七剑联盟跟她素无往来,一直在隔岸观火,她也利用不了,而江城现在却跟她有共同的敌人——贝觉明,这不但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她唯一的选择了。”沈悟非有些沮丧,“我没有料到这一点,是我的疏忽。”
乔惊霆安慰他道:“你又不是时光机,怎么可能知道所有的事,反正现在也没有对我们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她和江城联手,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了,这么一来,江城真的要重新站起来了,而我还计划利用兰蔓诱出贝觉明,现在更是难如登天。”
“兰蔓现在是为虎作伥,她就不怕江城反咬她一口?”
“这是肯定的,只是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贝觉明还在,她一定寝食难安。”
“他们现在是想效仿我们当初攻击尖峰的策略,先一个个击破假面副城?”邹一刀说道,“现在他们确实有这个实力,趁着假面也还没回血的时候。”
沈悟非点点头:“差不多吧,她使用什么策略并不重要,反正最后都是靠实力取胜,重要的是我们的立场。”
“赵墨浓来找你了吗?”
“还没有,可能在安抚从那个副城逃出来的假面玩家,但早晚他会来的,他不可能孤军奋战。”
“我倒觉得这也是个机会。”舒艾道,“现在是假面有求于我们了,我们不需要用兰蔓去诱出贝觉明,而可以拿这个逼出贝觉明。”
“这是一个方向。”沈悟非沉吟道,“但即便我们逼出贝觉明了,如果不能让他和兰蔓决一胜负,也没有意义,现在整个游戏都在盼着他们俩晋升出一个King,但他们可不会急躁。”
“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帮手吗。”乔惊霆道,“汤靖川。”
沈悟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不知道多少思虑在他大脑中交织:“是该逼汤靖川出山了。”
“如果赵墨浓来找我们共同抗击尖峰和蔓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的目标是江城、林于良、白妄,假面的目标是兰蔓,我们也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当然要答应他,不过,这回我们就可以提条件了。”
“比如?”
沈悟非目光坚定而犀利:“我要亲自跟贝觉明谈判。”
几人对视一眼:“贝觉明会出山吗。”
“他如果不希望假面孤军奋战,就一定要出来。其实他想联手的,绝对不是我们,而是禅者之心,但禅者之心这条线,只有我们有可能撼动,他最看重的是这一点。”
乔惊霆讽刺道:“那他可真是高估我和乔瑞都的关系了。”
“不,他没有高估。”沈悟非看着乔惊霆,“你确实是唯一可能让乔瑞都出兵的人,同样的条件下,如果你都不行,那别人更不行了。”
乔惊霆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无意为此争辩什么。他那个一半血缘的弟弟,从新手村一个朝不保夕的新人,走到今天控制了游戏内第一大公会,城府之深远超常人,心狠手辣更是可见一斑,根本不是会顾念什么亲情的人,他觉得寄望于他能让乔瑞都参战的人,最终都会失望的。
“你想见贝觉明……我也挺想见的,我特别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策反了方遒的。”
沈悟非握紧了拳头:“岂止这一点,我有很多话要问他,而且我要逼迫他参与我的计划,既然兰蔓已经选择了跟我们对立,那么我们就要助贝觉明成为第二个King。”
几人面露惊疑,舒艾皱眉道:“恐怕谁成为第二个King,要由现在的King来决定。”
“表面上是这样,但我们绝对不能被汤靖川牵着鼻子走,他也别想操控我们,他毕竟只有一个人,现在是他需要我们的辅助,我们只管给他一个King,如果他想要的是兰蔓,那就让他自己去对抗江城,我相信他不会有太多意见的。”
舒艾喃喃道:“希望他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好打发。”
“这确实只是我的猜想,等我跟贝觉明见了面,我会再去见汤靖川,商定出一个计划,而那个计划,必须摧毁尖峰!”
正说着,赵墨浓进城了,一如他们所料。
赵墨浓脸色很是难看,配上那本就阴沉的气质和诡异的半面面具,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黑暗的气息。
赵墨浓不像平时那般,还会闲庭信步地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开门见山地说:“兰蔓的事,我已经通知你们了。”
众人点头,邹一刀道:“不用你通知,整个游戏都知道了。”
“我的一个副城被尖峰拿下了,死了几十号人,兰蔓倒戈江城,其实我并不意外,反正我们和她终有一战,我比较想知道,你们的想法。”赵墨浓鹰隼般犀利的眼眸扫视众人。
“我们的想法,你还能不知道吗。”乔惊霆冷道,“我们和江城势同水火,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兰蔓选择和他联手,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很好,那我们就联合禅者之心,共同……”
“慢着。”沈悟非道,“别着急,兰蔓和江城是我们的敌人,不代表我们就要和你联手抗敌。”
赵墨浓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你前几天不是还来找我商量这件事吗?”
“时移事易,前几天兰蔓不是还没倒戈吗。”沈悟非声音铿锵有节,“赵先生,我们时间不多,我也不跟你绕弯,要我们跟你共同抗敌,有一个先决条件你必须答应我们。”
“说。”
“我要和贝觉明亲自谈判。”
赵墨浓眸中闪过凌厉地光芒,他的眉心皱了起来,声音沉了好几度:“你说什么?”
“我要和贝觉明,亲自谈判。”沈悟非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贝觉明就像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这把刀落下的时候,扎的究竟会是谁的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办法全心和你们抗敌人,我必须见贝觉明,了解他的真正的想法,而不是从你嘴里传达出来的!”
赵墨浓阴沉地看了沈悟非几秒,就在他们以为赵墨浓会撂狠话,或者至少会说他要跟贝觉明商议之后再回复的时候,他却一反常态地说:“好,我答应你。”
众人都颇惊讶,没想到赵墨浓会答应得这么快,在与尖峰大战之前,他们多次要求见贝觉明,都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回赵墨浓怎么转性了?
或者说,不是赵墨浓转性了,而是贝觉明……
赵墨浓冷笑道:“怎么,是觉得我答应得太轻易了,不太敢置信?不瞒你们说,假面现在拖不起了,跟尖峰大战之后,就我们招兵买马的效率最低,假面声名狼藉,游戏内人尽皆知,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加入我们,所以现在能战的人太少,今天又被夺了一座城,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需要你们的助力。”
“赵先生这么诚恳,真让我又欣慰、又惶恐啊。”沈悟非道,“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合作的诚意。”
赵墨浓嗤笑不语。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贝先生?”
“你想什么时候见?”
“越早越好。”
“是吗,那不如就现在。”赵墨浓直勾勾地盯着沈悟非,目若狂海,暗流汹涌。
第225章
沈悟非被赵墨浓那虎狼一般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明明想开口答应,却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种恐惧,是的,他恐惧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只从别人口中听过无数传说的贝觉明。
沈悟非恐惧贝觉明太正常了,这个神出鬼没、残忍阴险,又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的男人,他的名号甚至比汤靖川还要令人生畏。汤靖川虽然是公认的第一人,但他既不滥杀,行事也很低调,贝觉明统领着假面这个由一群凶险亡命徒组成的公会,神秘地隐藏于黑暗之中,但在关键时刻尽出杀招、锋芒毕现的人,明显比汤靖川危险多了。
虽然是沈悟非主动要求见贝觉明的,但要他真的面对那个人,他实在是怕得要死。
赵墨浓仔细品尝了一番沈悟非脸上的恐惧,笑着说:“怎么了,现在却害怕起来了?”
“有什么可害怕的。”乔惊霆站在沈悟非身后,用手掌扶着沈悟非的后背,给予他力量,“尽管叫他来。”
乔惊霆还真的不怕。他亲眼见过贝觉明,当然,也见过他是如何重创江城、杀死方遒,他不怕,并不是因为他低估贝觉明的实力,恰恰相反,他知道贝觉明有着跟其身份、地位、名号匹配的实力,他不怕是因为,他见到贝觉明,知道这个可怕的传说也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是人就可以被战胜。曾经他觉得强大无比的方遒,不也就那么死了。
“我老大只单独见他一个人。”赵墨浓指着沈悟非,“谁提出来的,就由谁来承担。”
这无疑又是一记重雷,把沈悟非劈晕乎了,他顿时目瞪口呆,长期以来在血腥拼杀中积累的勇气,稍微有点漏气。
“绝对不行!”邹一刀和白迩异口同声道。
谁知道贝觉明那个明显神经不太正常的人会对沈悟非做出什么来。
沈悟非却抓住了这句话背后的重点——即便是在恐慌之中,“贝先生早就知道我会提出这个要求?”
赵墨浓冷笑:“没错,他猜到了。”
沈悟非额上冷汗直冒,他稳了稳心神,将紧紧攥着的拳头背到了身后,“好,我单独见他。”
“不行,除非贝觉明来这个房子里。”乔惊霆用不容置喙地语气道,“并且要进入舒艾的结界。”
乔惊霆知道这种讨价还价必须每个人都得有让步,否则让贝觉明面子往哪儿放,所以他提出在自己家里组织这次谈判,再让舒艾设立结界,这个结界能里外挡住想要进出的人,即便是以贝觉明的实力,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破开舒艾的结界,他们就又多一层保证。
其实谁都不认为贝觉明会对沈悟非不利,毕竟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这些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在贝觉明面前显示他们的强硬。
赵墨浓这次也非常干脆地同意了,似乎根本没把他们这些战战兢兢的防备放在眼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悟非,意味深长地说:“我希望你已经做好见他的准备了。”
沈悟非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毕竟是在自己家,周围还全是自己的人,最重要的是,她确实找不出贝觉明会对他不利的理由,所以现在放心不少,他平静地说:“我已经都希望能见他,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单独?”
“贝先生不喜欢与太多人接触,他脾气不好,跟他说话的人越多,越容易触怒他,其实这是我提议的,也是为了你们好。”
沈悟非将信将疑,但也勉强接受了:“那你就不怕我触怒他?”
赵墨浓笑了笑:“你敢吗?”
沈悟非没脾气了,他确实不敢。乔惊霆冲动,白迩无畏,邹一刀霸气,这三个人绝对有触怒贝觉明的可能,惟独他不会,无论是从大局出发,还是要紧自己的小命,他都会谨慎自己的言辞,而其他也有足够的双商去尽可能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赵墨浓又道:“我提醒你一下,贝先生脾性非常怪异,不要用常人的思维去揣度他,否则你可能得罪了他还不自知。”
“就是个疯子嘛。”乔惊霆不客气地说。他对贝觉明的印象最集中的就是这两个字:疯子。当时贝觉明说话的语气、体态,都有些癫狂,说出来的、干出来的事儿更是又毒辣又邪性,那张水银色的面具特别贴合他的气质,当然,如果能够看到他的脸,绝对只会更加映证乔惊霆的评价。
赵墨浓一点也不恼,反而阴恻恻地笑着:“这么说倒也不算错,贝先生确实异于常人,只不过他再疯,也比大部分人聪明、清醒。”
这句话,倒是无人能反驳。
等了没多久,乔惊霆眼前突然出现在了系统提示,那是他身为斗木獬城主,收到的玩家入城提示,他看到了一个让人心尖发颤的名字——贝觉明。
众人注意到他的脸色,顿时也明白了什么,纷纷往窗外看去。
今日的斗木獬,雪虐风饕、鹅毛纷飞,天色昏暗无边,就连那株代表着城市归属的生命树,也被吹得狂摆。
而生命树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任凭风雪卷地,他巍然不动。
赵墨浓起身去打开了门,走出去相迎。
惊雷几人面色凝重地互看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也出去迎接,贝觉明已经眨眼间出现在了门前。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脸上覆着那张标志性的水银色面具——那正是他们的银冰装置。不知道是那个公会开的先例,用银冰装置的变形做会徽,现在所有公会都沿袭了这个“传统”,只不过假面的最诡异,他们把会徽覆盖在脸上。
贝觉明一进屋,一股寒气伴随着令人心慌的压迫感,袭入了屋内。
赵墨浓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哥”,其实按照年龄推断,赵墨浓绝对比贝觉明要大上好几岁。
贝觉明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目光冰冷,毫无温度。
乔惊霆总觉得这个贝觉明跟他们见过的那个不太一样,便往他的头顶看去,当他的目光移到贝觉明的头顶,并且在心里想着要看这个人的信息时,名字、等级、职业便一一显现,这是游戏中一个被动触发的功能,只有当玩家离你不太远、处于有效视觉之内,并且你想看到的时候,才能看到对方的信息,否则平时对方的头顶是什么都没有的。
再确定了这个人头顶显示的信息确实是贝觉明后,乔惊霆才将他的疑虑放下,他也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觉得这个贝觉明不像了,因为这个贝觉明比较沉默,没有当时见到江城和方遒时候的狂妄。
但贝觉明很快就露出了他的本性,他将目光落到了沈悟非身上,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口中发出怪异地笑声:“就是你想见我。”
沈悟非咽了咽口水,换做以前的他,怕是会直接躲在邹一刀背后,但现在的他却有勇气直视着贝觉明,轻声说道:“是,贝先生,久仰。”
贝觉明低笑几声:“你想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