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敲了画室的门,“又在画画啊。”
“嗯,无聊,画会儿画。”
“小宜,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没有什么想法。”
“你还是想着他的吧。”
白景宜手中的画笔一顿,“没有,他是他,我是我,因为他是宝宝们的爸爸,所以我才没有跟他断了联系。”
白母心酸的摸了摸白景宜的头,“女儿,妈妈是过来人,你也是我的亲骨肉,你是怎么想的,妈怎么会猜不到,小宜,你到底是从始至终都放不下,还把他是孩子父亲当做是借口罢了。”
白景宜扯着嘴角干笑着,“没有的事,放心吧,妈,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以后我不会跟他纠缠不清的。”
其实刚才他们三人在大厅的谈话,她都偷偷听见了,因为她的自私,家人都受到了流言蜚语的影响。
或许当初她就不该回来,应该自己承受着,白景宜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大麻烦。
“真这么想的?”
“嗯。”
“那下楼吃点东西,听黄妈说你今天跟你哥回来以后滴水未进,你哥还以为你生气了。”
“没有的事,我怎么会生气,只是有点累,在房间休息而已。”
饭桌上,大家一如往常的吃着饭。
白景宜看着很正常,白景修有些发怵。
她越是正常,他就越觉得不正常......
但是连续好几天,她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眼睛也没有任何的红肿,该进行产检就进行产检,产检的指标也很正常。
逐渐的也让白景修跟白父白母没再多想......
第203章
没有求生意识,也不配合生产
白景宜孕六月多,近七月。
陆隽来过白马庄园几次,但每次都被下人拒之门外。
他见不到她。
她也不知道他来过。
渐渐地,白景宜开始变得不爱动。
就连林初她现在也不主动联系。
每天起来以后,她会按时吃个早餐,随后就躺在床边的躺椅上一躺就是一上午。
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表现得特别正常,喜怒哀乐仿佛就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
大家都以为以前的那个白景宜回来了,那个有微笑阳光型抑郁症的白景宜走了。
实际并不是。
她只是从轻微的微笑阳光型抑郁症转为了重度抑郁。
怀孕的人情绪特别重要。
孕妇是很容易抑郁的一个群体。
一个小小的情绪都可能会让她们无限的放大。
哪怕是地上一根没打扫干净的头发,或是不合口味的饭菜都可能激发孕妇的坏心情。
被无限放大的情绪若是不能够得到排解,就会导致抑郁。
她的情绪得不到排解,还要顾忌身边所有人的情绪,她一直在努力的做一个正常的人。
起初刚回京城的时候白景修一直给她温暖,给她鼓励,帮她解决问题,排解情绪,她还能通过放声大哭来缓解自己心里的难受。
后来陆隽来到京城那段时间,听到他的解释以后,她的心里也开始慢慢释怀,她在慢慢变好。
但上次白景修在医院说的那些话都被她放进了心里,家人的谈话也被她放在了心上,她不想再给家人添麻烦。
这段时间她断断续续收到一些来自以前同学的消息,都打着关心的名义想要八卦她,甚至关系好的还给她截了图,截图里难听的话不少。
毕竟以往她都是别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如今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不是现在都流行去父留子吗?但是这个社会似乎对女孩子的宽容真的很少。
一边在鼓励着女性自强,喊着穷则不婚不育,达则去父留子的口号,却又歧视偏见的对女性充满着恶意。
白景宜喜欢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连画室也不去,她现在也不想跟白景修说太多,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都藏在心里。
对于重度抑郁症患者而言,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在自己丧失了生命力以后,把自己在正常人面前伪装得极有生命力,表现得自己非常像一个正常人。
这种生命力的伪装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掠夺了人的皮相,然后挑灯学着阳间的正常,在合适的场所表现出合适的表情,然后拼命压制着自己的疲惫,使出全身力气跟上正常人的行动。
用生锈的脑子模仿正常人应付家人的她已经很累了,更不想看手机,或许又是一些不好的言论。
白景宜不想应付任何人,她没有力气,身子只感觉一天比一天很疲惫。
陆隽想了很多办法,但就是没办法见到她。
白家下人说是她不愿意再见他。
实际她也不知他来找过她。
他给她打了很多通电话,她一通也没接。
如今除了家人的电话她会接听以外,所有陌生未知号码她都不会接听。
*
白景宜孕八月。
白景修会陪着她一起去做产检。
其中包含一项孕晚期心理测试。
她在极力的模仿着正常人呐,当然知道选择题应该选什么答案。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大麻烦,所以产检结果依旧是一路绿灯。
陆隽知道她产检的时间,所以早早的就等在了医院,就想看她一眼。
白家人说是她不想见他,她现在是孕晚期,陆隽害怕又像上次那样让她动了胎气,所以只是默默地偷偷在旁边躲着看她。
知道她什么都好,看着她还是有说有笑的模样他也就满足了。
林初中间因为联系不上白景宜,飞了两次京城,她说是因为手机有辐射,所以现在都不看手机,联系不上很正常。
她把自己表现得太过正常,没有人发现端倪。
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果然。
只要她不闹腾,她懂事,所有人都会开心的......
*
三伏天。
白景宜孕九月。
她躺在房间落地窗处的躺椅上,突然羊水就破了。
白父白母还有白景修都不在家。
她疼得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
谁也没料到她会好好的,刚九月就早产。
黄妈去叫她吃午餐的时候,看见她满脸苍白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通知了白景修跟白父白母,又给她穿上了成人纸尿裤然后用枕头垫着。
白景宜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只是破水,但是宫口一指都没开。
梁思铭在看到白景宜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了在海城的盛煜泽。
白景宜还没开始生,她就觉得自己好累,好疲惫。
甚至白景宜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来,如果她是生孩子去世的,不是为感情自杀的,是不是就不懦弱了,哥哥是不是就不会骂她没出息了,她死了,是不是就不是麻烦了,父母是不是就不会失望了,那些谣言会不会就因为她死了就不传了,然后所有人都开始爱她了......
白景宜死死咬着牙,咬着自己的下唇,一阵又一阵的感受着宫缩带来的疼痛,那是她有生以来最痛的体验。
她怀的是两个宝宝导致了腰椎不好,医生不能给她上无痛。
所以她只能硬生......
白景修毕竟只是白景宜的哥哥,所以他也不好陪着她生产。
白母从单位赶到医院以后,看见她痛苦的样子心疼坏了。
“小宜,你痛你就叫出来,你喊出来,那样或许会好一些,别自己傻傻的闷着。”
一阵一阵的宫缩袭来,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是没有吭声儿。
白母给她擦了擦汗,“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受罪得很。”
护士过来看了一眼,“现在才开一指,还不能进手术室生。”
宫缩过后,她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麻木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白景修跟白父在玻璃窗户外看着,白景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
她从小明明什么苦都吃不得,一丁点儿疼都会大哭要安慰,如今怎么疼成那样却一声不吭。
陆隽乘直升飞机直达医院楼顶,他赶到的时候,白景宜正好开两指。
白景修怒斥,“你来干什么,我妹她不想见你。”
“哥,能不能让我陪着她生完孩子,我不会进去打扰她,等她生完宝宝我就走。”
“你不会是想来抢孩子吧,我告诉你,孩子就算是生下来也是姓白。”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很担心她,我想陪着她,她吃了那么多苦,孩子自然是应该姓白的。”
宫缩又一次来临,她肚子太大,都不能够用蜷缩来缓解疼痛。
不知为何,他好像透过她流泪的眼角看到了绝望。
陆隽透过窗户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泪不断从她的两鬓滑下心疼得要命。
但是白景修拦着,不让他进去。
陆隽趴在窗户上,真希望她能够往门口的窗户边看上一眼。
他知道她不待见他,但他很想让她知道,他陪着她。
宫缩的频率似乎是越来越快了,一阵又一阵。
没有无痛,她怎么受得了。
很快,白景宜就达到了开指条件被推进了手术室。
陆隽的眼皮跳得厉害,心里莫名的心慌。
他手肘放在双膝上,双手紧握,在心里祈祷着她的平安。
白父白母焦急的等待着,白景修也在手术室外来回晃个不停。
“不好了,白先生,白小姐她没有求生意识,也不配合我们生产。”
白景修蹙眉不信,“不配合你们生产是什么意思?她那么期待孩子,又怎么会不配合你们生产,是不是你们弄疼她了?”
医助耐心的解释道,“她没有求生意识,根本就没想活着,现在医生的意思是进去一个家属陪产。”
陆隽赶紧冲上去,“陪产,我去!我去!我是孩子的父亲。”
医助不敢,她看了看白景修的表情。
“白先生,你们谁进去......”
白母开口道,“就让他进去吧。”
“我也是女人,我生过孩子,做过妈妈,我知道此刻小宜是需要他的。”
陆隽换好了无菌服,刚走进手术室便听到白景宜气息微弱的说着,“医生......我不想生了,我没有力气,也很累,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
医生正努力的挤压她的肚子,“可现在剖腹产根本来不及,你要是不努力,孩子会没命的,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白景宜两鬓落下泪来,她扯着唇笑笑,就是不肯用力。
她想死没错,但是她也没骗人,白景宜是真的没有力气。
对于重度抑郁的她来说,平日里她努力装作正常的模样回应外界几乎都要耗光她所有的力气,现在又怎么会有力气生产。
陆隽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小宜,我们再努力一下好不好?”
他看着她虚弱苍白的样子,满脸泪痕,心揪着疼。
她缓缓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虚实,“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啊,我怎么会......怎么会看见你,可是死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泪不断地从她眼中喷涌而出......
第204章
白景宜的日记
陆隽握着她的手,“你没有死,你还活着,傻瓜,是我来晚了。”
“能在走之前,最后见你一面,好像也不算晚。”
陆隽捧着她的脸,“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最后一面,小宜,再努力努力好不好?”
白景宜摇摇头,“我知道我生不下来了,阿隽,我没有办法再努力了。”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不肯用力,所以所有人都在鼓励她努力。
“为什么?”
“刚才伯母都同意让我进来陪产了,我们再努力努力好不好,我不信是你不想见我,我不信你放下我了,等你生完宝宝,我就继续去求他们把你嫁给我,我去求他们让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有些绝望,说话很费力,“阿隽,如果我不在了,你会当好孩子们的父亲吗?”
“你不会不在的,你一定会好好活着的,别放弃好不好?”
白景宜摇摇头,泪水滑落,“医生,剖腹吧,尽快把孩子取出来,至少孩子还能活。”
“小宜,你到底怎么了?”
“难道你想要孩子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吗?你要是真的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我又该怎么办,这辈子我就认定了你。”
“要是没了你,我还不如等着胃癌发展到晚期,我做手术,努力康复又有什么意义。”
“小宜,你离开我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参透了很多道理,斗来斗去都不如跟你有一个家。”
她扯着嘴角一边流泪一边笑,“陆隽,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一定不要再遇见你。”
医生眼见她还是没有求生的欲望,“不能再等了,手术准备,剖腹!孩子和大人尽量都保。”
陆隽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他心隐隐作痛,她好像流沙,他感觉他抓不住她。
她到底怎么了,竟然连一丝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