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她绞了张帕子,轻轻地为谢嘉琅擦拭汗湿的两颊,“你哪里难受?”
谢嘉琅眉头皱着:“青阳叫你回来的?”
谢蝉摇摇头,“我自己回来的。”
青阳什么都没说,谢嘉琅也掩饰得很好,她没有发现异常,不过逛了一会儿庆典,突然反应过来,谢嘉琅既然答应过今天带她出去玩,那就一定会做到,不会因为要写一篇文章让她失望。
他肯定是病了。
只有这个他无法控制。
谢嘉琅笑了一下:“我没事,你去玩吧。”
谢蝉还是摇头,“哥哥不在,我不想去玩。”
谢嘉琅看着她清亮的杏眼,语气加重了点,声音暗哑:“听话,叫青阳陪你去。”
谢蝉一口拒绝:“那不行,哥哥你病了,我要留在家里照顾你,陪你说说话。”
谢嘉琅每次发病都不会告诉别人,一个人悄悄地待着,她想到他一个人孤零零躺着的样子就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又心酸,哪还有心情玩耍。
谢蝉起身,倒了一盅茶,送到谢嘉琅唇边,轻柔地道:“哥哥,像庆典这样的盛会多的是,比这个更好玩更热闹,以后再去其他庆典玩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谢嘉琅沉默地注视她,目光变得严厉。
谢蝉端着茶盅,倔强地看他。
他从她乌黑的眼瞳里看出她的坚持,一时无奈,没有再说什么,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茶。
她把手背贴在茶盅上试过水温,茶水入口温热,不太烫,也不凉,正好是最舒服熨帖的茶温,喝下去,茶水滋润肺腑,周身舒适。
谢嘉琅躺回枕上。
谢蝉放下茶盅,俯身帮他擦脸,抓起他的手,用柔软的帕子一根一根逐根擦拭他的手指,轻轻按揉,“哥哥,这样会不会疼?”谢嘉琅摇头。
谢蝉便低着头继续揉,柔软的指腹按压他的手背手掌,认真又耐心,直到感觉他手心热起来,轻轻放下,看他冷汗涔涔,颈肩都是汗,心想他肯定不舒服,重新绞了帕子,探起身帮他擦拭,微微掀开他衣襟。
她的目光落在谢嘉琅身前,愣住了。
他平日衣着整齐,最热的酷暑天也不会松开结纽,她没事也不会刻意去看他的身体。
这会儿,她手里的帕子拂过他肩胛和颈间突出的横锁骨,如遭雷击,杏眸一点点睁大。
“哥哥”谢蝉心头乱跳,声音有点颤,“你这里有一块疤。”
谢嘉琅嗯一声,见她一直盯着看,道:“从小就有。”
谢蝉怔怔地出一会儿神,听他虚弱地咳嗽了一下,惊醒过来,连忙为他合上衣襟,拉高被子盖好,心里翻江倒海。
这块疤,她前世见过。
她记得是上元灯节的时候,京师不设宵禁,从正月十四到十八,城中张灯结彩,歌舞百戏,通宵达旦。十五当日,崇德楼下搭建彩灯高台,楼上御座彩棚,帝后妃嫔齐至观灯,与宫墙下人山人海的百姓同欢。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辉煌的彩楼遽然浓烟滚滚,崇德楼前火光冲天,宫女大叫着走水了,人仰马翻。
谢蝉被狂卷的火苗困在后殿,呛了烟,失去意识,朦胧中感觉到有人挥开砸向她的灯架,托起她的肩膀,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把一张浸湿的帕子盖在她口鼻上,然后她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抱了起来。
火光熊熊,彩灯木架噼里啪啦燃烧,男人一声不吭,抱着她冲出火场,纷飞的火星飘洒而下,落在他脸上身上。
谢蝉抬眼看去,男人一张黑乎乎的脸,分辨不出样貌,眼睫上覆满灰白的烟灰。
她胡乱攥着他的衣襟,看到他颈下锁骨上一道细长的疤。
不一会儿,她听见李恒暴怒的声音,穿着金线龙纹常服的皇帝冲上来,接过她,一言不发地抱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谢蝉晕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过来,妃嫔们围着她,喜极而泣。
谢蝉想起冲进火场的人,问是哪个侍卫。
妃嫔擦干眼泪,都摇头说不知道,崇德楼突然失火,李恒不顾崔季鸣的劝阻去后殿找她,金吾卫、虎贲卫、羽林卫吓得魂飞魄散,拦人的,提水的,灭火的,骂人的,驱散百姓的,挤成一团,亲卫跑来跑去,场面太混乱,救她的人没顾得上领赏就退下了,不知道是哪个亲卫,他又没穿外裳,没人知道他的官阶。
谢蝉仔细回想,实在想不起亲卫的相貌,只记得他脸庞似乎很坚毅。
上辈子,直到谢蝉病逝,她都不知道火场里抱起她的人是谢嘉琅。
他一次都没提起过。
谢蝉依稀记得,灯节之后,李恒传召谢嘉琅写一份封爵的诏书,内侍回禀说谢嘉琅告假了,他下朝回家时不小心从老马背上摔了下去,胳膊受了点伤,来往官员都瞧见了,张鸿也在场,笑得跌足,揶揄他应该换一匹好马。
几天后谢嘉琅的伤好了点,出现在勤政殿,谢蝉挽着金绣披帛从他身边走过,他正襟危坐,肩背笔直,左手纱布缠裹,右手执青笔,全神贯注地拟旨,眼皮都没抬一下。
哐哐几声,忽然有人敲响院门。
青阳去应门,隔壁邻居笑问今天的焖炉鸭烘熟了没有,一大早,香气已经飘过去了。
屋里,谢蝉回过神,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手指抚抚谢嘉琅的被角,把角落压平。
她想让他好受一点。
谢嘉琅知道赶不走她,眼睫垂下,由着她摆弄。
谢蝉拿起他昨天看的书卷,翻开到他做记号的地方,“哥哥,我读书给你听吧。”
谢嘉琅嗯一声。
谢蝉一字一句读出书卷上的内容,声音清亮亮的,干净明澈,又很柔软,像烟花三月里骀荡的春风,能吹化一冬的积雪,吹绿干枯的老枝。
谢嘉琅静静地听着。
其实他发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待在身边,连青阳都会被他赶出去,不过眼前的小娘子可不会像青阳那样听话。
他不想让她扫兴,更不想让她见到他这副模样。
她还是见到了,坐在这里念书给他听。
微风拂过庭院,送来一阵淡淡的松针清香,小娘子的丝绦被吹起,落在谢嘉琅手边,时不时蹭一下他的手背。
庆典喧嚣鼎沸,香车宝马,人流如织。一队佩刀华服的人马逆着汹涌的人潮,离开安州,登上渡头的大船。
“查清楚了,十二年前确实有大家仆妇抱着一个女婴坐船经过安州,大约是朝着洪州那边去了。”
大船直奔洪州而去。
到了地方,这队人马分散开来,去沿岸各个村子打听,一直找到一个村庄。
庄头看到来人拿出的银锭,兴奋得直搓手,苦思冥想半天,道:“十二年前老汉好像是招待过那样的贵客,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说话都和我们庄里人不一样,用的东西也不一样,那头上的珠钗比日头还闪,所以老汉一直记得,不过那位贵夫人好像身体不好,住在老汉家时,夜里一直在咳嗽,还有个娃娃,哭了一宿”
“她们去了哪里?”
庄头两手一拍,“老汉想起来了,贵夫人好像说要坐船回乡老汉帮贵夫人担行礼,送她上的船。”
一行人按着庄头说的渡头一路查下去,最后查到乡间。
“不会错了,县衙里有文书,这些良田和茶山是陈郡谢氏的产业,管茶山的是谢氏年老的家仆。”
他们换上亲卫的绿色锦袍,叩响田庄大门,亮出牙牌,递上一封信,道:“我们是京师来的,奉命去岳州送一封信,顺路经过这里,你们府上三房的谢七郎如今是云骑尉,他托我们来打听一下,十二年前有个仆妇带着孩子归乡,如今身在何处?那孩子虽然父母没了,怎么说也是谢家血脉,不能丢在乡下不管,他要接她回京师教养。”
老仆在乡下看守产业,多年没见京师来人,乍一下听见熟悉的京师口音,忙请进正堂,好茶款待,看过谢七郎的信,知道眼前一行人是京中戍守皇城的亲卫,不敢怠慢,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现出犹疑之色,欲言又止,躬身长揖。
“不瞒诸位大人,十二年前确实有一房仆妇带着一个小娘子归乡,不过那仆妇得了重病,才来到庄上就病得爬不起身,那年人就没了。”
几人对望一眼,问:“那个孩子呢?”
老仆摇摇头:“小老儿没见到那孩子,那仆妇说小娘子在路上就病死了,当年京里来信问过,小老儿据实回禀了,京里还送了一锭银子过来,说小娘子还未上族谱就夭折,要小老儿给小娘子做一场法事,七郎想是忘了?”
几人交换一个眼神,道:“许是七郎记混了。”
老仆命杂役备下一桌丰盛的酒菜,几人抱拳谢过,说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转身走了。
离了田庄,为首的人对其他人道:“陈郡谢氏在各地的产业,我们全都走了一遍,这是最后一处,和我们从谢家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一样,他们三房有个小娘子,早就夭折了。”
众人点头附和。
一人抱怨道:“谢家有多少小娘子、小郎君,怎么序齿,族谱上一查就是,我们在京师查了那么多遍,还找谢家几个郎君反复确认过,谢家没有什么十九娘,排行十九的是一个小郎君,大娘不信,非要我们走这一趟!全是白费功夫!她嘴皮子一碰,吃苦的是我们!”
“好小子,你少说两句吧!大娘是大人的掌上明珠,能在崔贵妃跟前撒娇的,你这话传进她耳朵里,就等着挨棍子吧!”
“挨棍子也好啊,只要能回京师!我领了这趟苦差事,在外面跑了几个月,我那相好的肯定把我忘了!”
“你回京领了大娘的赏钱,还怕找不到好皮肉的相好?”
一行人总算完成差事,说笑着离了洪州,在驿站换上最好的马,快马加鞭赶回京师。
刚进城门,姚家仆从已经等候在那里,叫住为首的亲卫。
“大娘子要你去回话。”
亲卫风尘仆仆,赶到姚府,跪下道:“大娘,小的各处都查遍了,谢氏没有流落在乡野间的公子小姐,前几年有几个年纪小的被送回乡下,不过全都夭折了。”
屏风后盛装华服的少女点点头,示意左右赏赐亲卫,起身走出去。
进宫的轿子在垂花门前等着,宫中女官满面堆笑,上前搀扶少女,赞叹道:“玉娘这一打扮起来,当真是天香国色,我都看花了眼。”
姚玉娘笑得矜持,坐进轿子,等帘子放下,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淡去,面色沉凝。
谢家没有一个十九娘。
那她梦中的谢十九是怎么回事?
她闭上眼睛,攥紧垂在裙角的宫绦,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盛怒的脸。
那张脸和李恒很像,可是要年长很多,他穿着皇帝常服,提剑一步一步走出椒房殿,大雨滂沱,剑上的血和雨水一起淌下来,他在大雨中抬起头,双眼赤红,仿佛血泪齐下,冰冷的视线落到她脸上。
“是不是你?”
他问,声音很轻。
一道惊雷在他头顶炸响,他双眸血红,俊朗的脸孔青白如鬼魅。
姚玉娘跪在雨中,吓得浑身发抖。
轿子晃了一下。
十五岁的姚玉娘睁开眼睛,从可怕的梦魇中惊醒。
只是一场破碎的梦。
她安慰自己。
没有什么谢家十九娘,她和李恒从小一起长大,他不会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她。0
第
40
章
全是前世部分
崔贵妃居梧桐宫。
宫殿丹楹刻桷,雕梁画栋,琉璃为瓦,金砖铺地,珠玉镶饰门窗,极尽奢侈华贵,是当年皇帝李昌为迎崔贵妃入宫特地修建的。
内殿庭院,汉白玉阶前栽植了一排高大笔直的梧桐树,枝叶浓密繁茂,罩下青翠浓荫,叶间翘曲的飞檐在日光下闪烁着绮丽的华彩,清雅华净。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李昌没有册封崔贵妃为后,然而大晋人人都知道,后宫之主就是这位盛宠多年的崔贵妃。
姚玉娘跟在女官身后,小心翼翼地踏进内殿,入眼一片金碧辉煌。
“玉娘来了,不必多礼,快过来让我瞧瞧。”
上头一道含笑的声音,娇柔如春水。
姚玉娘双手平举,先恭敬地行完礼,方抬起头,迎着崔贵妃微笑的注视,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崔贵妃鹅蛋脸,柳叶秀眉,双瞳秋水,朱唇贝齿,面若芙蓉,坐在殿中,就如暮春枝头迎风初绽的春花,明艳照人,入宫多年,眸光依旧透着小娘子般的无忧无愁,完全不像个已经诞育皇子、三十多岁的妇人。
她并未穿贵妃礼服,也没戴花钗珠冠,头梳高髻,衣着家常,织金银线六幅罗长裙,外面裹一件薄如蝉翼的大袖披衫,臂上挽着的银泥刺绣披帛拖曳在席子上。
姚玉娘没有多看,垂眸。
崔贵妃拉过她的手,要她在身边坐下,秀眸端详她片刻,笑道:“常来宫中走动的这些小娘子里,玉娘从小就是最标致的,如今长大了,更俊秀了,一朵花似的,我怎么看怎么喜欢。”
左右侍立的宫女出声附和。
姚玉娘羞红了脸。
“母妃偏心!姚姐姐好看,我不好看吗?”
一道稚气的嗓音响起,崔贵妃抱养的小公主李蕴抬腿迈进门槛,像只归巢的鸟,飞扑进崔贵妃怀中,满头珠翠晃动,宝光闪烁。
姚玉娘知道李蕴虽然不是崔贵妃亲生,但从襁褓时就被抱到梧桐宫养大,很得崔贵妃宠爱,笑着向她致意。
崔贵妃搂着李蕴,手指刮一下她鼻尖,“蕴娘也好看,比御花园的海棠花还好看。”
李蕴腻在崔贵妃怀里撒娇,得意地朝姚玉娘扬眉。
姚玉娘脸上笑容不变。
崔贵妃问宫女:“恒儿今天在不在宫中?”
宫女答道:“禀娘娘,殿下在文华殿读书,今天是太傅大人教《贞观政要》。”
李蕴扑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母妃,休听她胡说,皇兄今天和张鸿他们出宫玩去了,我亲眼看见皇兄骑马出了城门,华服壮马,绝尘而去,好不威风!他们几个混在一处,绝对不是读书。”
宫女忙跪下请罪:“娘娘恕罪。”
崔贵妃摇摇头:“你们呐,都纵着他,只瞒着我一个!”
侍立的宫女都笑着劝,知道崔贵妃不会真的生气,“娘娘,殿下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几位大学士都夸奖殿下颖慧绝人,殿下连日读书辛苦,连圣上都说心疼,怕他瘦了,殿下偶尔和几个郎君出宫散散心,谁能说什么呢?”
崔贵妃笑骂:“那帮纨绔膏粱,个个都是游手好闲的无赖,不是玩鹰走马,就是吃喝玩乐,气得家中长辈牙痒痒,只恨不能拖到跟前抽一顿!他们从来不知道劝谏恒儿用功,只会撺掇他胡闹!”
“殿下年少,正是最好玩的年纪,哪家少年郎不是如此?”
“圣上少年时也和殿下一样,骑马,射猎,马球,样样精通。”
崔贵妃瞥一眼端坐的姚玉娘,笑道:“恒儿也不小了,他舅父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当爹了。”
李恒的大舅崔尚书十六岁娶妻,当年就做了父亲。
女官抿嘴一笑,道:“殿下这是年轻,尚书大人年轻时不也这样么!殿下若是能和尚书大人一样,有个贤惠人时时刻刻在耳边劝说着,还愁殿下不能好好读书吗?”
饶是姚玉娘早有心理准备,告诫自己在贵妃面前一定要矜持端庄,切莫轻浮,然而真的听见崔贵妃和女官的对话,悟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她还是忍不住激动得脸红耳热,手心里潮湿出汗。
生怕被崔贵妃嫌弃轻狂,姚玉娘低下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不敢露出狂喜之态。
“玉娘。”崔贵妃拍拍姚玉娘的手背,“你和恒儿一起长大,性情投契,我看你说的话,恒儿能听得进去,以后恒儿要是胡作非为,你要代我好好劝他,他要是能长进,我一定好好谢你。”
姚玉娘低着头,小声道:“娘娘言重,殿下虽然贪玩,功课从来不耽误的。”
殿中宫女相视而笑,落在姚玉娘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热络和讨好。
姚玉娘按捺下心里沸腾的喜悦,微笑着陪崔贵妃说话,视线落在殿外苍翠的梧桐树上。
崔贵妃出身高贵,自幼娇宠,祖父、外祖父、父兄、舅父皆为当朝重臣,出阁前,她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天之娇女,长成后入宫为妃,得帝王专宠,荣宠十几载而不衰,生下的皇子从小由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位同储君。
这是姚玉娘所向往的人生。
她的地位甚至会比崔贵妃更尊荣,因为崔贵妃只是皇帝登基后纳的妃子,而李恒还未娶妻,她将成为李恒的皇子妃,以后顺理成章,以他元妻的身份执掌六宫,母仪天下。
凤栖梧桐。
她,姚玉娘,要做大晋的皇后。
姚玉娘陪崔贵妃用膳,说话解闷。天色将暮,李恒还没有回宫,她有些失望,女官送她出宫,脸上的笑意比一早迎接她入宫时要殷切许多。
姚父和姚夫人在正堂等着姚玉娘。
听她复述出崔贵妃和女官的话,姚父两眼精光直冒,捋须笑道:“这事成了!”
姚夫人疑惑:“贵妃并未给什么凭证,也没有准话,侯爷怎么知道就成了?”
姚父笑道:“崔贵妃少年时是相爷的掌上明珠,入宫后又得圣上专宠,这么多年,我看贵妃仍然和在闺阁时一般,没什么心机城府,不会平白无故哄人玩,她在玉娘跟前说了那些话,心里一定是拿定了主意,要聘我们家玉娘做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