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爷、谢爷和谢五爷都惊讶地瞪了眼睛。
“这事不是我瞎说的。”谢老三挥挥手,“把和东西带上来!”
随从拉着周舅、周舅母进屋。夫妇俩一踏进门槛就跪倒谢爷跟前,浑抖如筛糠。
谢老三接过亲随递到手边的一只包袱,抖开来扔地上,道:“当年老六媳妇的孩子一落草就病死了,这两个怕到手的富贵没了,买了个乡野孩子充作我们谢的血脉,哄着老六接回养,堂哥一被骗了十年!可怜老六,到死都不知道女儿不是亲生的,还给她留了那么嫁妆!”
他狠狠地踢一脚周舅:“你们当年怎么做的,这些年是怎么瞒着老六的,都招了!”
周舅夫妻趴地上,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当年的事都说了。
谢老三又让从周村接来的一个老妇和一个老丈进屋,他们是打渔的邻居,知道谢蝉是捡回来的。
谢爷几兄弟半晌反应不过来,呆呆地对视几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和诧异。
族长叹息一声,对谢爷道:“老你们的事,族里不好插手,不过如果老三说的是真的,九娘不是老六的女儿,那你们六房的产业得重新分。冒姓乱宗,还继承产业这种事,我是不能容忍的,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谢爷从震惊中回过神,叹口气。
族长吩咐左右:“请老夫和老六的过来,这件事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谢府内院,下来报说族长请老夫和周氏过去,老夫冷哼一声,和周氏一走出来。
隔壁的院落,谢蝉到声音,推开看守她的随从,拉住周氏,“我阿娘怀着子,体不好,祖母带阿娘去哪里?我代阿娘去。”
周氏抬头看她,面色苍白,眼里噙着泪水。
老夫瞥一眼谢蝉,冷冷地道:“你回去吧,我们谢的事,和你这个外没关系。”
谢蝉搀着周氏,眉头蹙。
老夫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谢蝉几眼:“难怪你长得不像老六,性子不像他,我一直纳闷怪不得么,外面捡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像老六。”
谢蝉怔住,转眸,目光落到周氏脸上,带着询问。
周氏眼神凄然。
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头顶炸响。
谢蝉呆呆地立廊下,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得一干净,杏眸空空荡荡,失了神采。
她不是阿爹的孩子。
那她是谁?
老夫带着周氏到了正堂。
周氏看到周舅、周舅母,再看一眼旁边的周村和地上摊开的一些旧物,上直颤,擦掉眼泪,朝着谢爷跪下:“伯,当年的事都是我糊涂可是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九娘什么都不知道。”
谢爷叹息一声,“你还怀着老六的孩子,先来吧。”
周氏不肯来,跪地上,接着给老夫、谢爷磕头,“九娘是六爷养的,她孝顺,懂事,小小年纪就帮着管里的事,六爷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六爷知道她的世,六爷说不乎九娘不是亲生的母亲,伯,我说的都是真的!六爷知道九娘的世!”
谢老三讽刺地一笑:“老六都不了,你说他知道,他能跳出来反驳吗?”
他话说得太难,族长警告地瞪他一眼。
谢老三手背背后,走到周舅边:“你们两个说说,老六知不知道九娘的世?”
周舅摇头。
“九娘呢,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世?”
周舅和周舅母点头,“九娘知道九娘叫我们不说出去”老夫脸色变了,怒问:“九娘知道?”
夫妻俩点头。
屋中安静了片刻。
周氏眼睛一点一点长,瞳孔暴张,看着自己的兄嫂。
“你们你们”她失望,惊骇,又急又气,怒气汹涌翻腾,一下子压倒了年来的逆来顺受,她打着颤,朝养自己的兄嫂扑过去,“你们胡说八道!你们害九娘!事是你们和我做的,九娘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为什么害九娘?”
“六爷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害六爷的孩子你们到底有没有良?”
周氏按着周舅和周舅母,哭着道,“都怪我六爷早就说了,我不该对你们软你们害九娘”
她怀着孕,周舅和周舅妈不敢碰她,一边低着头闪躲,一边狡辩道,“小妹,他们什么都查出来了,我们是没办法啊”
谢爷皱着眉头,仆妇过来拉开周氏,对其他道:“我看九娘不像知道这事”
谢老三打断谢爷的话,“堂哥,你得太简单了!九娘管着那么铺子,精明着呢!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世,怕分不到产,以她舅舅舅妈帮她瞒着,你们把她当亲侄女,把六房的产业交给她,不是我发现得及时,你们六房的产业都得便宜她!她舅舅舅妈都说了,她连十郎那份产业都!为什么范、余都肯帮她?因为她拿着里的买卖讨好那些,让那些帮她撑腰,她就可以光明正地抢走十郎的产!”
谢爷几一惊,不信谢老三的话。
老夫早就对谢六爷纵容谢蝉不满,怒容满面,拄着拐杖敲打地面:“我当初就说不娶这个姓周的!他就不!现闹成这样!六房的产业是十郎的,不能让外插手!”
谢爷和谢爷、谢五爷交换几个眼神。
六房得重新分产业。
谢蝉不是亲生的事传开了。
府中下议论纷纷。
谢宝珠说这事,呆住了,问五夫:“阿娘,九娘呢?我去看看她,六叔不了,九娘那么难过,又出了这样的事,她一定很伤。”
五夫摇头:“九娘被关来了她那个舅舅母作证,说她独吞六房的产,你见不到她的。”
谢宝珠急如焚。
进宝脸上破了皮,找借口说去擦药,趁不备,偷偷溜了出去。
他去范、孟、余,请他们出面帮忙。
几为难地道:“冒姓乱宗这种事,就连衙门的官老爷都不能管,我们是外,只怕帮不上忙不过你回去叫九娘放,她是没地方去,就到我们这里来,不管她是不是谢的,都是我们的朋友。”
进宝最后去了官署,找一个平时相熟的小吏帮忙。
小吏进府报信,知州夫接到消息,吃惊不已,去和知州商量。
知州说,摇头道:“这却不好办了”
“为什么不好办?”知州夫很喜欢谢蝉,“九娘可是解首的妹妹,虽然不是亲的,总有分,你帮帮九娘,可以解首那里挣一个面。”
知州道:“你这就是当然了。俗话说,清官难断务事,族中分产事最不好判,九娘这个又是冒姓乱宗。前年,福建那边有个案子,有个富户死了,产业都留给他儿子,他族里的突然告到衙门,说他儿子不是亲生,是抱养的,产不能给外姓官司一直闹到京师,刑、吏都搅和进来,那个养子虽然是当亲儿子养的,为富户养老送终,有里的契书,最后判决下来,还是不能继承业。”
知州夫得咋舌。
知州沉吟片刻,道:“九娘确实不是亲生,就算谢嘉琅这里,没办法,务事我们还是别插手了,就当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省试的题目取材于历史上的真题。
文案写了,这里再说明一下。
文中cp灵感来自《金枝欲孽》和袁枚的《祭妹文》,男主、女主设定参考了历史人物。
男主刑部,断案,凶相,刚正不阿,廉洁等特点均取材于历史原型。
男主童年遭遇取材于几个记载的现实病例。
前世cp灵感来自《金枝欲孽》的cp。
《金枝欲孽》每个女角色都喜欢,电视剧结尾所有妃嫔和cp都是悲剧,为弥补对这部剧所有女角色悲剧命运的遗憾,文中给了前世的团团心灵上的解脱和自由。
《祭妹文》作者和妹妹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哥哥读书科举考进士,妹妹后来婚姻不幸,身体受损,抑郁早逝,是本文主要灵感之一。
宗族部分参考了《近事丛残》记载的明代万历年间一个福建宗族养子夺产案和民国吕碧城一家人的遭遇。0
第
74
章
首发
“冒姓乱宗?”
谢嘉文在外面酒楼和朋友吃酒,听找过来的长随说了家里的事,登时酒意飞,一个头个大。
六叔走得突然,谢蝉亲去安州,扶棺归乡安葬,处理家中产业,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他以为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
“九娘呢?”
“郎君,九娘被关起来了。”
谢嘉文拜别朋友,赶回家中。
路上,长随告诉他,范家、余家几家人过来,想帮谢蝉说话,范家还表示想接谢蝉去范家,结果谢老三一通闹,骂他们不安好心,想和谢蝉里应外合转移六房的产业。
几家人都被骂走了。谢蝉不谢六爷的女儿,他们没有理由帮谢蝉撑腰。
范家人尤其尴尬,范家提过想结亲的意思,谢老三直接指着范家人鼻子骂:“怪不得你们范家要给她撑场面,你们量着娶了她,六房就都你们的了!别以为你们范氏家大业大,就能骑在我们谢氏的脖子上耀武扬威!我们谢氏的事情,轮不到你们姓范的来指手画脚!”
为了避嫌疑,范家人也只能告辞。
二夫人正在吩咐管事伙计事情,看儿子回来,嘱咐道:“这几天你哪里也别去,跟着你祖母,六房出了这样的事,九娘个野种!十二郎这么,他们六房的产业保不住的,大房他伯父管不来这些事,还得我们二房来接手,不然就得落到族里手里”
谢嘉文听得不耐烦,转身就走,去问谢二爷:“父亲,族里准备怎么安置九娘?还有六婶?”
谢二爷皱着眉头道:“族里说,你六婶冒姓乱宗,按族规,要休妻。”
谢嘉文急道:“六婶还怀着身孕!”
谢二爷摆摆手:“你伯父也这么说,你六婶十二郎的母亲,又还怀着孩子,休了她,不要把人逼死吗?而且休了她,以后十二郎怎么做人?你伯父不同意,吵了一天,族里让步了,说不休妻以,但六房的产业不能给周氏。”
谢嘉文脊背上一层凉意,族里冠冕堂皇,以维护宗族血脉的名义,借着谢蝉的身世步步紧逼,先把谢蝉关起来,再闹着要休周氏,无非想趁乱一杯羹。
他咬牙道:“这我们家的私事,父亲,就不能我们己关起来解决吗?”
谢二爷摇头:“冒姓乱宗就不家里的私事了,何况九娘和范家人来往密切,有偷占谢家产业的嫌疑。”
历来,族里出了这种事,就算私把谢蝉逼死了,官府也不会过问。
谢嘉文无法,问清楚谢蝉被关在外院,过去看她。
族里搜了谢蝉的屋子,盘问谢蝉的丫鬟仆妇,搜出一些谢蝉和各家通信的信件,都被当成她伙同外人侵吞家产的证据。
周大舅和周舅母拿出一些贵重首饰,说谢蝉给他们的,谢蝉要他们帮她保守秘密,还说谢蝉许诺,事成以后给他们更多。
谢老三添油加醋:“老六坐了那么多次船,怎么这次去安州就出事了?那些水贼怎么偏偏看上他们船上的财宝?我都听说了,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说船上的东西很值钱,所以引来了一帮水贼,你们说,那消息谁放出去的?”
嗡的一之,族里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谢大爷听得心惊肉跳,喝止谢老三,老夫人却唬了一跳,叫人去守着谢嘉义,免得谢嘉义出事。
谢蝉被拉去正堂,族长、老夫人一群人围着她审问了一之午。
不管谢老三他们怎么恐吓,谢蝉拒不承认和周大舅周舅母合谋。
谢蝉被送回房看管起来。
谢嘉文要看守的人开房。
天经黑了,屋中没有点灯,黑魆魆的。
谢嘉文环视一圈,房里的陈设都被搬走了,连帐幔都被取之,空荡荡的。谢蝉躺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头散乱,眼睛闭着。
“九娘?”
谢嘉文走过去,喊了一声,谢蝉没有应答。他俯身摸一之她的额头,指腹之滚烫。
他吓一跳,立刻转身出去,吩咐在外等着的长随去取退热的丸药,焦急走来走去,等长随拿着药回来,走回床榻边,喂谢蝉服药。HTtPS:ωWW.κAиSΗǔsHi.còM
过了一会儿,谢蝉悠悠苏醒,杏眸睁开,目光落在谢嘉文脸上,面色苍白。
“九娘,你病多久了?怎么没人来照顾你?酥叶她们呢?”
谢嘉文皱眉问。
谢蝉手撑在床榻上,坐起身:“他们都被带走了。”
她不谢六爷的亲生女儿,失去谢家九娘的身份,她成了周舅母买来的丫头,她名之所有的产业、她积攒的私房钱顷刻间都不再属于她,她的仆从被赶走,什么都没了。
今天被审问了很久,她声音沙哑。
谢嘉文叹口,“九娘,你想开点”
谢蝉靠在床头上,一张脸雪白,杏眸无神,神思恍惚,唇都干裂了。
谢嘉文带了些吃的过来,放在床榻边:“先吃点东西吧。”
谢蝉看一眼那些吃的,摇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之。
“二哥”她叫了一声,出了一会儿神。
谢嘉文等着她。
谢蝉闭了闭眼睛,清醒过来,眸底掠过一丝清冷的光,“我阿娘怀着身子,又不能担事的人,谢嘉义年纪,族里抓着我的身世不放,陷害我,多半想浑水摸鱼,或报复六房我现在没了身份,名之的东西肯定保不住,当务之急把产业转到谢嘉义名之,不能让族里找到插手的借口”
她声音低哑,面白纸,神情憔悴不堪,谢嘉文看得不忍,道:“九娘,你现在病着,先别管这些,好好休息。”谢蝉摇头,喘一口,道:“他们就想趁我不备来搅混水,必须速战速决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二哥,去把大伯父请来。”
谢嘉文劝不住她,按她说的去请谢大爷。
谢大爷、老夫人和族里人正在商谈六房产业的事。
族里认为谢蝉一定在账本上做了手脚,要查账本,之人回说所有账本都被送到谢嘉琅房里了,上挂了锁。
没人敢闯谢嘉琅的屋子,谢老三叫谢大爷去开,谢大爷皱眉拒绝,谢老三故技重施,讽刺谢大爷想趁机占六房的便宜,他要替谢嘉义做主!
“我看啊,想要公平,还得族里出面,你们兄弟几个帮着侄子管一半,另一半交给族里来理,十二郎年纪,没了爹,我们这些亲戚不能看着他被欺负。”
谢大爷面对谢老三这个泼皮无赖,得倒仰。
谢嘉文过来请谢大爷,谢大爷来见谢蝉,道:“九娘,伯父信你做不出给水贼通风报信的事”
谢蝉摇头:“我请伯父来,不为这个,我的事以先放着,先把六房的东西清楚吧。事至此,我只能托付伯父了。”
谢大爷叹息着点头。
谢蝉知道谢大爷不擅长处理这些事,请谢嘉文拿来纸笔,趴在几上,飞快写,她病得昏昏沉沉的,强精神,把家中产业别类写在纸上,又写之一长串名字。
“我今晚把大的账目理出来交接清楚”
“谢老三那边,伯父别让他现,多拖延点时间。”
“我不亲生的消息传出去,肯定人心浮,伯父,这几个人老实忠厚,值得信任,这几个精明,什么事都以问他们,他们清楚这几个刺头,必须尽快找个理由了”
“嘉义年幼,这些东西交给他,之面的人肯定会趁机瞒骗生事这些都不最要紧的,再过几个月,长兄就该回来了”
等谢嘉琅回来,一定能证明她的清白。
谢蝉一件一件交代。
谢大爷没了一个弟弟,又碰到难题,加之本来就不通庶务,正一团乱麻,听她说完,每一件事都在为六房考虑,没有一点私心,心里忍不住感慨。要办的事情有了主次,他也不多耽搁,立刻去张罗。
谢嘉文帮着跑腿,伯侄俩连夜奔忙。
谢蝉没有休息。她头晕目眩,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咬一之舌尖,用刺痛强迫己清醒,继续坚持。
谢六爷留之的产业,她要交给谢嘉义,不能让其他人夺走。
她一边咳嗽,一边整理账目。
族里这边,谢老三不知道大房这边的静,备了席面,大鱼大肉,鼓族人和己一起闹。
他的帮手迟疑道:“三爷,大公子大房的,咱们赶走那个野种就行了,不别得罪大房?”
“大公子就站在我跟前,我也不怕!他难道能包庇野种?”谢老三啐一口,冷笑,“再说了,大公子读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我们这些亲戚,他有出息,他有出息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得什么好处了?别人家出一个有功名的,家跟着沾光!我们家呢?只能让人欺负,还不能还手!比以前还不了!”
都平时一起胡作非为的酒肉朋友,谢老三知道大家最想要什么,狞笑道,“我看啊,大公子越有出息,我们越不能财,趁着大公子不在,我们能捞一点一点。我们维护族产,天经义,大公子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帮手们和他一样,平时为非作歹,无人敢管,本以为族里出了个解首,以耀武扬威,没想到反而上了笼头,眼之有个财的机会在眼前,谁能不心?
“好,我们都跟着三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