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丞勉为其难:“好吧,那你记得吃点东西。”
陆晚丞一走出书房,欢瞳立马迎了上来:“小侯爷,怎么样?”
陆晚丞摇摇头。
欢瞳有些着急:“少爷到底怎么了啊,他都一整日没吃东西了。”
陆晚丞想了想,道:“应该不是我的问题,不然他刚才肯定直接让我滚了。话说,太医署考试放榜是什么时候来着?”
欢瞳恍然大悟:“是今天!”
“果然,”陆晚丞回头看着落在窗上的清瘦剪影,“这就难办了,肯定哄不好。”
欢瞳野忧心忡忡:“那怎么办呀。”
“哄不好能怎么办,”陆晚丞懒洋洋道,“回去睡觉。”
欢瞳大失所望:“小侯爷怎么能这样,你也太会知难而退了。”
陆晚丞点了点欢瞳的脑袋:“相信我,你家少爷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我们就别去烦他了。而且,我相信他能自己调节好。”
听到两人远去的脚步声,林清羽松了口气。
以往有什么烦心事,只要和医书相伴,林清羽总能静下心。可现在,他努力盯着书上每一个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心浮气躁,坐立不安,心不知落在了何处。
林清羽只身一人出了蓝风阁,在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①。他初到侯府时,天还下着雪,屋子里烧着炭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日子就过去大半年了。
南安侯常不在府中,梁氏陆乔松闭门养病,陆念桃疲于在两人病榻前奔波,极少露面。不知不觉中,他成了侯府真正的主子。下人见到他又敬又怕,似乎已经无人记得他当时以男子之身嫁入侯府冲喜的卑微屈辱。
林清羽抬头看着那四四方方的朱红色高墙,仿佛还能听见外面小贩的叫卖之声。在离侯府四条街的太医署门口,不知又是怎样一副热闹的景象。他昔日的同窗,那些不如他的人,嫉妒他的人,是否都站在榜前,期待又害怕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若他没有对陆晚丞动恻隐之心,没有为陆晚丞多要这半年,此时此刻,他又会身在何处。
秋风拂过,林清羽摊开手,任由散发着幽香的桂花落至掌心,许下心愿——
他愿斋戒七日,换得他厌恶之人颓然落榜。
没错,他就是这么小人之心,就是见不得他讨厌的人过得比他好。
林清羽想象着谭启之落榜后的表情,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欢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少爷大喜啊!”
“我能有什么喜。”
“谭、谭启之落榜了!”
林清羽一愣。
欢瞳兴奋道:“除了谭启之,还有那个说您长得像女人的王公子,污蔑您小考作弊的梁公子……少爷您看不惯的那几个人全没考上!这难道不是大喜吗?”
林清羽这才反应过来:“你去太医署了?”
“是啊,我去看太医署放榜了。”
“谁让你去的。”林清羽问完,心中已有了答案。
“是小侯爷,”欢瞳道,“他说少爷应该喜欢听这个。”
林清羽心情是说不上来的复杂。陆晚丞为何连他这种隐秘恶毒的念头也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林清羽抛下手中的桂花:“回去了。”
回到蓝风阁,林清羽下意识地寻找陆晚丞的身影。人没见到,却听见了一声清脆如莺啼的哨声。
循声望去,只见陆晚丞倚坐在廊下,背靠着围栏,姿态一如既往地慵懒随意。和他对上目光后,陆晚丞放下唇边吹口哨的手,尾音里都带着上扬的笑意:“回来了,快来吃饭。”
廊下倚栏少年郎,笑看凡尘不知愁。
林清羽心想,他放弃了三年一度的考试,换来眼前人半年的寿命,怎么想对他而言都是亏的。
好在陆晚丞口哨吹得不错,似乎……又不是完全亏。
林清羽展颜一笑,笑容似淡淡云月:“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
①出自陶渊明《酬刘柴桑》
第24章
中秋那日,陆氏的一支旁支,南安侯的异母兄长拖家带口从临安赶到了京城。这两兄弟自分家以后,数十年未见。无论兄弟间关系如何,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为了这个中秋节,侯府阖府上下忙里忙外,只有蓝风阁的两位主子能闲着。少君不会管这等杂事,而小侯爷自入秋以后,身子一直不见好。从前他还能下地走两步,如今是完全离不开轮椅,去哪都要旁人推着。
陆氏旁支那头事先递来消息,告知到他们府上的时辰。时辰差不多时,林清羽和潘氏同南安侯一道在侯府门口迎客,远远瞧见五六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
临安乃富庶之地,陆氏又是临安数一数二的大户,排场自是不小。为首之人便是南安侯的大哥,陆晚丞的大伯。兄弟二人见面后一番客套寒暄,礼远多于亲,携手一同进了府。林清羽兴致索然地跟在后头,一个模样端正的男子上前同他搭话:“这位想必就是林少君罢?”
林清羽没有应声,一旁的潘氏道:“少君,这位是侯爷的侄子,小侯爷的堂哥。”
“在下陆白朔,家中排行老六,林少君若不嫌弃可唤我陆老六。”男子风度翩翩地笑着,“姨娘安好,多亏姨娘还记得我。”
这陆白朔未免太自然熟了些,林清羽没有和这种人结识的欲望。
“怎么会不记得。”潘氏笑道,“少君,六少爷去岁来京城做生意,在府上小住了三月,和大少爷关系极是要好呢。”
此人和陆晚丞原来还有如此一层关系。
林清羽隐隐有了个念头,颔首同陆白朔打招呼。陆白朔问:“晚丞的病可好些了?我此次来京,带了不少重金求得的补品,但愿能帮得上忙。”
林清羽道:“待会六少爷若无旁的事,可随我去蓝风阁探望他。”
陆白朔道:“如此甚好。”
侯府的下人忙着搬东西,带客人去客房安顿。陆白朔安顿好后,直接跟着林清羽到了蓝风阁。进屋之前,林清羽道:“我想请六少爷帮我一个忙。”
陆白朔客气道:“林少君但说无妨。”
陆晚丞这几日精神还不错,但为了躲客,硬说自己又犯病了,犯的还是一种不能下床,下了床就会死的病。本以为能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远远的,没想到林清羽竟把人领上了门。
“小侯爷,你五哥来看你了。”
陆晚丞收起平日里漫不经心的调调,摆出高门贵公子的仪态,一声“五哥”刚要唤出声,瞟见林清羽身侧的人表情不太自在,转念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容:“夫人你莫要诓我,这哪是五哥,明明是六哥。”
林清羽眼眸微敛,脸色淡淡地说:“是么,那是我说错了。”
陆白朔松了口气,朗声笑道:“我就说呢,好歹去年我在蓝风阁借住了三月,晚丞要是这么快就忘了我,未免太没良心了。”
陆晚丞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林清羽,煞有介事道:“六哥放心,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
这对堂兄弟都是话多的性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看不出半点异样。
但这并不能全然说服林清羽。陆晚丞在旁人面前从来不留破绽,只有和自己人在一起时,才会毫不设防地提起他过往之事。陆晚丞不想说,他等着便是。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再去威逼利诱也不迟。
两人其乐融融地说了会儿家常话,便听见外头好生热闹。花露进来禀告,道今日来的那帮亲戚一窝蜂全来蓝风阁了,还说是来探病的。
林清羽将他们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这些人无疑是奔着侯府的家产来的,探病是假,送子是真。陆晚丞娶了个男妻,又因身子孱弱无法纳妾,是命中注定的无子。若能将自己的幼子过继到陆晚丞这一脉,将来自然少不了好处。
陆晚丞听见院子里有孩童的吵闹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抬手扶额:“清羽啊,我头突然好晕,待客之事就交……”
林清羽假装没听见,看咸鱼被迫支棱有时也是一种乐趣:“请他们进来。”
陆晚丞:“……”
此次来了不少人,有陆晚丞的堂兄堂弟和子侄后辈。陆晚丞在陆家辈分不小,甚至有人要叫他爷爷。这些人把前厅坐得满满当当,林清羽和陆晚丞分坐在主位。林清羽自顾自地喝着茶,非必要不开口,打定主意要让某人“勤勉”一次。
林清羽冷眼旁观,陆晚丞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待客。虽一百个不乐意,但真的要他做,他又能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失仪之处,俨然一副宾主尽欢的场面。
“我听说,青黛阁那位现在还不肯出来见人呢?”
“到底是续弦所出,闹出这等丑事,自然没脸再见人。”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我啊……”
林清羽看着陆晚丞嘴角含笑,眼里的不耐几乎是藏也藏不住,突然体会到了捉弄咸鱼的乐趣。
约莫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陆晚丞回眸看来。刹那间,眼中不耐化成了一缕清风,再找不到半点痕迹。
陆晚丞一个堂哥奉承道:“我看小侯爷气色极好,想来不日便能痊愈了吧。”
陆晚丞笑道:“承你吉言。”
“身子一好,子嗣一事就该上心了。不知你们有何打算?”
说话的是陆家老大,陆白朔的亲大哥。话说的这般明显,听得陆白朔不由地皱起眉,出声提醒:“大哥,这是小侯爷他们自己的事,我们就别过问了吧。”
陆家老大看起来脑子就不怎么好使,出言道:“这是陆家的事,和我等息息相关,我问问怎么了。听说,小侯爷准备纳妾了?”
林清羽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从哪听说的。”
陆家老大笑道:“少君别见怪,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小侯爷虽病着,也是个男人,也有七情六欲……”
陆晚丞双手一摊:“我这副身体,能有什么七情六欲。即便有,也全给了清羽。”他转头去寻找林清羽的视线,眼眸里似含着一汪春水,“清羽,便是我全部的情欲。”
林清羽一口茶差点呛到自己——陆晚丞又犯什么病了?!
几人面面相觑,而后感叹:
“我说什么来着,林少君惊才风逸,天人之姿,旁人哪还入得了晚丞的眼。”
“三叔三婶伉俪情深,琴瑟调和,真是羡煞我等啊!”
“愿堂爷爷堂奶奶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林清羽听得额角抽动。始作俑者似在心虚,不敢同他对视,端着茶盏挡脸,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林清羽出声打断便宜孙子的滔滔不绝:“小侯爷,该喝药了。”
众人本想多和两人套套近乎,此话一出,也厚不下脸皮继续打扰,纷纷起身告辞。
待客人离开,不等林清羽说什么,陆晚丞先“嘶”了一声,双手抱臂,一顿狂搓:“救命,我好油。”
林清羽原不知道“油”是何意,但联系实际情况后,他隐约有些理解了,真心赞同:“确实。”
晚上,南安侯在府中设宴招待众人。陆晚丞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林清羽也借着要照顾他留在了蓝风阁。
暮云收尽,月明星稀,清光无声。庭院中的石桌上放着月饼,菱角,枣子和石榴,还有一壶桂花蜜酒。然而无论是月饼还是蜜酒,陆晚丞都不能碰,只能看着解解馋。
他看了一会儿月饼,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林清羽。夜里看美人别有风味,长发如瀑,衣衫似霜,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只可惜,美人眉间染着郁色,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中秋的心事无非就是想家。陆晚丞道:“府里现下人多口杂,烦人得要紧。不如我们去林府小住几日,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林清羽道:“客人在家,你这个当主人的还想溜?”
“我今日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够了够了。”
林清羽不置可否,手执酒杯,垂眸问道:“你是怎么认出陆白朔的。”
陆晚丞漫不经心道:“猜的啊。我记得‘我’和六哥要好。陆白朔单独被你带来,关系和‘我’肯定不简单,我就猜他是那个六哥——果然。”
林清羽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蜜酒,不再追问。
“清羽,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也是最后一个中秋了。”陆晚丞看着天上的明月,眉眼浅浅地笑着,“明年的中秋,你……还会记得我吗。”
林清羽抬起头,和陆晚丞看着同一轮玉盘,道:“你我虽始于孽缘,但一路相伴而来,我已将你视为知己好友。千金易得,知音难觅。我……会一直记得陆晚丞。”
一直记得……陆晚丞么。
陆晚丞沉默许久,忽然道:“上次在长生寺,你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名字,我说没有。”
林清羽手中一紧:“嗯。”
“我骗了你,我还有一个名字。”陆晚丞嗓音沉沉,“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名字。”
林清羽眼眸闪动,似有些许紧张。陆晚丞想让气氛轻松一些,便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姓朱,名大壮,你还除了唤我‘晚丞’,还可以叫我‘大壮哥’。”
林清羽登时没了表情,起身要走。
死性不改,他和这种人认真也是脑子抽了。
陆晚丞笑着拦住他:“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其实吧,我姓江,叫……”
话未说完,花露一声急喊打断二人的对话:“大少爷少君,宫里来人了!”
第25章
宫里来的是凤仪宫的冯公公。冯公公奉皇后之命,给南安侯府送来中秋的赏赐。
皇后不比其他可见可不见的亲戚,旨意一到,陆晚丞也好,梁氏陆乔松也罢,均要抱病接旨。
多日不见梁氏,林清羽看她仿佛老了十岁,妆容难掩病容沧桑。陆乔松两眼深陷,脚步虚浮,一看便知被掏空了底子。相比他们二人,陆晚丞病得时候明明更久,却依旧保持着风度。这多亏于林清羽给他配的药,也和他心态好离不开关系。
作为南安侯府中唯一和皇后有血缘关系的人,陆晚丞的赏赐无疑是最贵重的。除了珠宝玉器,补品药材,还有两件北境进贡的狐裘,数十匹江南进贡的丝绸以及几盒宫廷御用的点心,说是赏给小侯爷夫妻的。相比之下,其他人的赏赐明显就是为了走个过场。
众人一一领赏谢恩后,冯公公道:“娘娘一直惦记着小侯爷,特意嘱咐奴才问问小侯爷的身子——小侯爷近来可好啊?”
陆晚丞笑道:“多谢娘娘挂念,一切都好。”
冯公公将目光转向林清羽:“这位是林少君吧。说起来,小侯爷和少君的婚事乃是娘娘做的主,娘娘却还未见过林少君呢。”
陆晚丞听出冯公公的言外之意,嘴角笑意微收。南安侯也听出来冯公公的意思,朝梁氏使了个眼色。梁氏自从病后,一直神思恍惚,此刻竟发着呆,神色茫然。南安侯只好自己开口:“节后诰命要进宫向皇后请安,届时我会让夫人带着家眷一道入宫谢恩。”
冯公公满意点头:“如此甚好。那奴才就不打扰侯爷一家团圆了。”
南安侯客气道:“公公慢走。”
众人各自带着赏赐回到院子。林清羽让花露把东西收拾好。花露是第一次见到进贡的丝绸,一拿在手上便爱不释手:“我从没见过这么轻的料子,夏天穿起来肯定特别凉快。明日我就去找府里的裁缝,让他们用这个料子给少爷少君裁新衣。”
陆晚丞道:“给少君即可,我便不用了。”
“诶,为什——”
欢瞳用手背打了花露一下,花露意识到了什么,讪讪闭上了嘴。
林清羽道:“你们都退下罢。”
被冯公公这么一打断,两人都没有继续赏月的兴致。陆晚丞素来话多,总是笑着,一旦他沉静下来,纵是一个字不说,也能让人察觉到他此刻有些心烦意乱。
林清羽不知他在烦什么,他自己也挺烦的。他固然把陆晚丞当知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原谅这门婚事。他没有忘记,正是皇后一手促成了他和陆晚丞的婚事。因为这点,他恐怕永远不会对皇后有好感,即便她是真心实意关心着陆晚丞。
一阵漫长的沉寂过后,陆晚丞开口道:“清羽,我……我不想你进宫。”
林清羽不解:“为何?”
陆晚丞低声喃喃:“就是……不想。”
林清羽蹙起眉:“我也不想进宫见什么皇后。可是,只要我考进太医署,迟早有进宫的一日。”
陆晚丞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迟疑道:“那你能不能不入太医署?”
林清羽静了一会儿,语气微冷:“你是认真的么。”
若这是陆晚丞的真心话,他们就白相识一场了。
陆晚丞苦笑一声,道:“你还是当我没说吧。”
府里另一头,南安侯当着下人的面,狠狠斥责了梁氏一通。陆念桃守在门口,等南安侯从房里出来,想着为梁氏说了几句好话。南安侯冷道:“你最好好生劝劝你母亲,让她拿出个侯夫人的样子来。否则……哼。”
陆念桃顿时心下一沉。
南安侯如此不满亦在情理之中。儿子接连出事,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心痛难当。但日子总要过下去,陆氏满门的荣耀还要靠他撑起来。梁氏是他的正妻,又有诰命在身。他能把家事交给妾室和儿媳打理,但在外头,还是要梁氏去给他撑场面。
这个道理陆念桃是知道的,她苦口婆心劝梁氏振作,梁氏却是心灰意懒:“我就乔松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他绝了后,我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可大哥那不也是绝后么。无论将来是那些姨娘生了孩子,还是父亲从宗室里过继了孩子,您始终还是嫡母,怎么就没有指望了。”
梁氏凄声道:“嫡母有何用!这些年来,我对陆晚丞还不够好么,他不是照样翻脸不认人!”
陆念桃急道:“那您还有我这个女儿啊!”
“女儿……”梁氏苦笑道,“女儿迟早要嫁人,哪里靠得住。”
“那就要看嫁得是什么人了。”陆念桃眼中闪过几分谋算,“您可曾听过两句诗:‘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女儿若是嫁得好,何尝不是光宗耀祖的事——您看,当今皇后不正是个例子么。”
梁氏含泪怔然。皇后……她对皇后向来是敢怒不敢言。皇后的胞妹是南安侯的原配,自然对她这个续弦没多在意,连带她的两个孩子也不被重视。就今日给的那点赏赐,连陆晚丞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可人家是中宫的皇后,娘家是如日中天的温国公,她永远只能上赶着讨好。
“你说得对。”梁氏挺直了腰背,“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母亲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看何人还敢瞧不起我们母子三人!”
陆念桃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两年梁氏也一直在帮她留意着。京中高门之间多有姻亲关系,诰命夫人彼此相识。想要给陆念桃寻一门好亲,她不能再把自己关在府里,必须走动起来,进宫向皇后谢恩或许就是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