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嫁咸鱼 > 第32章
  “我府上?”
  “你应该有在自己府上供奉他的牌位……”顾扶洲一顿,不太自信地求证,“你有吧?”
  有是有,但那可不是陆晚丞的牌位。
  顾扶洲见林清羽表情中透着一丝不能为外人道的复杂,心情也跟着复杂了起来,揶揄道:“你连个牌位都没给他立,你还好意思说你更喜欢他那款的。其实也能理解,到底是被圣上赐婚的姻缘,义弟你果然不怎么在乎我那可怜的弟夫啊。”
  弟夫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理智告诉林清羽,此类激将之语无需理会。可不知怎的,顾扶洲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就是忍不住想回应:“我有。”
  “真的假的。”顾扶洲扬起嘴角,“那你带我去,证明给我看。”
  思及牌位上“江大壮”三字,林清羽镇定道:“那不太方便。”
  顾扶洲不解:“有什么不方便的?”
第51章
  自分家立府后,林清羽未请过任何人去他府上,包括他的家人。顾扶洲虽对林家有恩,但身上疑点实在太多,身侧又有天机营的眼线,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萧琤得知。此时带他去府中,绝非明智之举。
  林清羽权衡再三,道:“我一个守寡之人,夫君病逝不足半年。若贸然带将军去独居府中,定会引来非议。”
  顾扶洲转念一想,未再勉强:“既然如此,那便去南安侯府罢。”
  林清羽以为顾扶洲是骑马来的,不料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坐的马车。两人来到南安侯府,府里的下人通传过后,南安侯虽然没有像迎接太子般出府相迎,也是在正堂前相迎。
  数月未见,南安侯的气色的确好了不少,潘氏肚子里的孩子着实功不可没。顾扶洲和他一个是一品将军,一个是一品侯爵,见面只须行平礼。
  林清羽静立在一旁,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废话。顾扶洲面对南安侯时,神色冷峻,言简意赅,举手投足之中都是武人干练的作风,和过去传言中不苟言笑的冷面战神又变得相似。明明刚才顾扶洲还言笑晏晏地调笑,说大美人就应该练蛊,不久前还在他面前表演徒手劈砖。
  这种收放自如的气场,又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西夏,暗号,顾扶洲怪异的言行和过盛的示好。究竟是巧合,还是他太敏感,又或者……另有什么隐情。
  南安侯得知顾扶洲是专门前来祭拜陆晚丞的,没有多欣慰,反而是担忧地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侍卫。“将军有心了。来人,送将军去祠堂,本侯还要进宫一趟,就不奉陪了。”
  顾扶洲轻一颔首:“侯爷请便。”
  从始至终,南安侯视林清羽若无物,显然还对男妻祸家一事耿耿于怀,根本不想和他有交集。
  几人来到陆氏祠堂。顾扶洲看着最下层的“陆晚丞之灵位”,嘴角微动,想笑又觉得不该笑,终是轻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下人点燃六炷香递上,林清羽和顾扶洲各执三根,脑袋并肩地站在陆晚丞灵前,同时拜了三拜。顾扶洲先将香插入香炉中,侧身给林清羽让出位置。林清羽上前,轻声道:“将军无论身在何处,都有侍卫随行,一言一行全在别人眼皮底子下。难道,不嫌烦么?”
  顾扶洲好似十分无奈:“没办法,太子总觉得我急着回京是另有所图,仿佛京城有我的接头人,我们要一起搞什么大事一样。让他们跟着也好,至少能打消太子的疑虑,还我一个清白。”
  “将军多虑了。”侍卫面无表情道,“将军中毒中得蹊跷,如今还未抓到投毒者。殿下派我等随侍将军,是为了护将军周全。”
  那侍卫站在他们身后,林清羽自认声音已经压得很轻,竟还是能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都说天机营各个是能人异士,果然如此。
  顾扶洲无所谓地笑了声:“行吧,太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林清羽心中一动,总觉得顾扶洲的话意有所指:“将军想替自己洗清嫌疑,却堂而皇之地来太医署找我,就不怕太子怀疑到我身上,认为我就是那个接头人?”
  顾扶洲脸上笑意微敛:“我也不想将你牵扯进来。但你不是我义弟么,走得近一些也算正常。清者自清,林太医不用太过担心。”
  清者自清,前提是清者真的是清者,至少清者自己要这么认为,才不会落下把柄,让人有机可乘。
  林清羽又问:“如此说来,将军着急回京只是为了解毒,并非另有所图?”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保住性命,多享几年清福而已。毕竟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做欺君之事,那可是死罪。”
  “西北战乱,国土割据,边陲百姓民不聊生。将军去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就想着享清福,如何对得起朝廷和黎民百姓对将军的信任。”
  “别人不知道,但我心里很清楚。”顾扶洲轻轻笑了声,“我能打胜仗全靠运气。打个五连胜还行,多了迟早要连败。朝廷也好,黎民百姓也罢,都不该信任我。我不想再为数百万条人命负责,真的好累。无能者就该早日解甲归田,这才是真的对得起黎民百姓。”
  林清羽不敢苟同。顾扶洲无能是假,想偷懒是真。
  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祭拜完陆晚丞,顾扶洲就再未和他同行。
  顾扶洲上了马车,马夫问他:“将军可是要回府?”
  马夫等了半天,大将军都未回应。他想着再问一遍,方听见车内传出声音:“不了,我还有个人,想见上一见。”
  入夏后,皇帝的病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日渐沉重之势。众太医束手无策,即便是回来不久的林院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圣上的头风乃是顽疾,数十年来都是治标不治本,寻常的药方在圣上身上已经发挥不了作用,以至于久治不愈,病情加重。”
  皇后守在皇帝床榻,心焦似火:“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林院判犹豫道:“这……”
  萧琤道:“有话直说。”
  “今日南疆神医受邀到京,在太医署开课讲学。其中有提到,以虫蛊入脑,可除头风病根……”
  “万万不可!”皇后想也不想道,“给皇上下蛊虫,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是不想要命了么!”
  众太医跪倒一片:“皇后息怒。”
  萧琤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院判,冷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太医院两个姓林的太医,胆子都这么大。林院判跟着顾扶洲久了,又当了他的义父,难不成也和军中一些愚昧无知者一样,只知顾大将军,不知天子了?”
  林院判冒出冷汗:“微臣不敢。”
  皇后厉声道:“此事休要再提,退下。”
  “慢着,话未说完,母后急什么。”萧铮勾了勾唇,“传孤的命令,林汝善胡言乱语,欲对天子行南疆蛊术,即今日起,降为正六品吏目。”
  太医院吏目,文书属官,司医书药材管理之责,无实权,亦不得出诊。
  皇后觉得不妥,林院判乃大瑜医学第一人,不让他出诊实在是枉费英才。她张口要说话,却被萧琤扬手拦下:“区区一个太医,母后不必多言。”
  林院判叩首道:“臣叩谢殿下。”
  皇后闭目隐忍,再如何不愿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皇上病得神志不清,这时的太子自然能肆无忌惮,一手遮天。
  “殿下,”薛英从外头走了进来,“天机营首领求见。”
  萧琤道:“让他去勤政殿等候。”
  皇后心中涌起一股悲凉。无论是皇上身边的老太监,还是为天子鹰犬的天机营,都为太子马首是瞻。太子真的……离皇位不远了。
  勤政殿内,天机营首领正向萧琤事无巨细地汇报这一日顾扶洲的行程:“今日顾大将军回京后头一次离府。先是去了太医署,说是接林太医下学;之后两人去了南安侯府祭拜陆小侯爷,南安侯只和他说了两句话,便匆匆离开;最后,顾大将军又去了一趟四皇子府上。”
  萧琤瞳眸眯起:“萧玠?”
  当年夺嫡之争,除了他大获全胜,只有两个皇子全身而退。其中一个是皇后生的傻儿子,剩下的一个便是四皇子,萧玠。
  萧玠虽然不是傻子,却和傻子差不了多少,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蠢货罢了。他的生母出生低微,自己又不受父皇宠爱,根本连加入夺嫡之争的资格都没有。
  萧琤问:“他们说了什么。”
  “只是寻常的客套问候而已。顾大将军说了不少沙场趣事,四皇子听得津津有味,还邀他下次去府中一同烤羊吃酒。”
  难道顾扶洲千方百计地回京,是为了萧玠?不对,顾扶洲知道有人监视,所以他们表面上看到的,只是顾扶洲想让他们看到的。那么顾扶洲是想故意把水搅浑,隐藏自己真实的意图么。
  “继续盯着。”萧琤道,“有异状随时来报。”
  林父的消息传到太医院,林清羽立刻告假回了林府。他本以为父亲遭到了贬斥,会郁郁寡欢,没想到父亲一脸平静,还笑着和母亲说,这下每日能按时回府了。
  林清羽无奈:“父亲居然还笑得出来。”
  林父苦中作乐:“无非是从正五品去了正六品的闲职,算不得什么。说起来,归京之前,大将军还提醒过我,让我当心太子。是我救人心切,大意了。”
  林清羽微讶:“大将军让您当心太子?”
  “是。他说他急于回京,不得已留下了不少疑点,太子定会对他身边之人多加防备。没想到,我最后竟是因为此事受贬。清羽,南疆药蛊,你我都见识过,它能给庶人治病,却不能医天子之病——可悲,可叹。”
  林清羽没心思想什么南疆蛊毒。他一遍遍回顾顾扶洲的话,朦朦胧胧触碰到了什么,又像是雾里赏花,始终无法看得透彻。
  姓江的无法和他相认,除了身在远方,不得已要隐藏身份两种可能,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
  “也罢,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我也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林清羽沉思许久,问道:“父亲,你说‘奇变偶不变’是顾大将军截获西夏密函所得。除了顾大将军,可有人亲眼见过那道密函?”
  林父不知道长子为何有此一问,道:“如此机密,将军自然不会给旁人过目。”
  “就连赵将军都未见过么?”
  林父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林清羽眸光微动。
  或许,他一开始就弄错了,密函的源头不在西夏,而是在……雍凉。
  次日,林清羽照常去将军府上送药。他刚下马车,袁寅便迎上来道:“林太医,将军今日不在府上。”
  林清羽问:“那他在何处?”
  “将军在四皇子府上。”袁寅笑眯眯道,“林太医把药给我,我这就派人给将军送去。”
  林清羽想了想,道:“不必,我再跑一趟便是。”
  宫中有规矩,成年的皇子除了太子,其他人都要离宫立府。来日太子登基,这些皇子就会被封王位,迁居封地。而这位四皇子,今年刚满十八。
  林清羽下了马车,看到四皇子府前停了数十匹骏马。这些骏马无不威风凛凛,像是军营里的战马。看来今日到四皇子府上的武官,不止顾扶洲一人。
  林清羽说明来意,下人进府通传。不多时,一个相貌阴柔,雌雄莫辩的俊美男子走了出来。看他身上的穿着,应当是府里的管事。
  “见过林太医。”那管事道,“请随我来。”
  林清羽跟着管事一路到了后园,远远就闻到了酒香和肉香。只见园内架着篝火,篝火上烤着一大头羊。火旁围着数十人,他们大多身着铠甲戎装,一手喝酒,一手吃肉,不拘小节,好不快活。唯二还算斯文的人,一个是一位身着锦衣的少年,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灵动可爱,虽然手里也撕着羊肉,动作却没多粗犷。此人便是四皇子,萧玠。
  另一个斯文人则是顾扶洲。但见他坐在人群之中,剑眉冷潇,轮廓硬朗,自带一股寒凉之意。待他看到林清羽,寒意散去,笑着朝他举杯示意。
  管事道:“殿下,将军,林太医来了。”
  “我听说太医院来了位美人太医,就是你吗。”萧玠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还真是美人啊。”
  一个武官大大咧咧道:“这不比当年什么第一美人静淳郡主好看多了!”
  “老吴你真的喝多了,这男的和女的怎么能比……”
  顾扶洲道:“林太医是来给我送药的,到我这儿来吧。”
  林清羽问:“将军可有饮酒?”
  “没有。”顾扶洲主动把酒杯给林清羽检查,“我都是以茶代酒。”
  林清羽朝顾扶洲身后看去。天机营的侍卫还在,但他们脸色极是难看,几乎可以用羞愤耻辱来形容。很快,林清羽就知道其中缘故。
  “顾大将军好不容易回京一趟,走哪都有人跟着。也就是将军脾气好,换我我早发飙了。这算什么,软禁吗?”
  顾扶洲道:“我突然要求回京,太子怀疑我也是正常的。”
  “怀疑也要讲证据啊!这都大半月了,证据的毛都看不到,太子凭啥还派人看着将军?”
  “太子向来和那帮酸里吧唧的文臣走得近,对我们武将千防万防。他怕不是忘了,大瑜的江山是谁打的,又是谁守的!”
  顾扶洲脸色一变:“吴将军,慎言。”
  “我敢现在在这里说,明天也敢在早朝上说。顾大将军征战十六年,大小战功无数,为何要受这等屈辱!这太憋屈了,我受不了!”
  “俺也一样!”
  “明日我等一同谏言,太子他不能这么对将军!”
  “没错!大不了让太子把我们十几个弟兄都监视起来,看日后谁还会替他卖命!”
  “哎哎哎,你们别激动嘛。”萧玠被夹在其中,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
  顾扶洲神色凝重:“今日四殿下组此局,只是为了兄弟一聚。你们再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便都散了罢。”
  “我操他娘的!”姓吴的将军将杯盏甩落在地,大怒,“我吴老三不服!我现在就要进宫!”
  顾扶洲摇首长叹:“我是管不了你们了。”说完,任由武将如何群情激动,都不再言语。
  林清羽坐在他身侧,看着他喝下药,道:“等太子迫于压力,不得不洗清将军身上的嫌疑后,自会将天机营撤去。到时,将军就可以畅所欲言,为所欲为了。”
  顾扶洲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低声笑道:“好像是啊。我都未想到这层,林大夫好生聪明。”
  林清羽心中一动,垂下眼睫,亦是一笑:“不及将军一二。”
第52章
  近年来,皇帝亲近文臣,防备武将,这些血性汉子心里头早就憋屈得不行。他们大多性格直爽,有一不说二,之所以忍到如今,是因为他们敬仰的顾大将军告诫他们要以国以民为重,将自身荣辱置身度外。
  如今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竟监视打压大将军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在场的武官借着酒劲商量起明日组团谏言之事,听得林清羽眉间蹙起。
  这些武官的智谋似乎都放在了行军打仗上,对朝堂之事不甚敏感,也不懂察言观色。贸然谏言,只怕未必说得过和太子亲近的文官。
  这时,萧玠打断他们,一语道破真相:“可是你们和文官吵架,从来都没吵赢过呀。”
  众武将:“……”
  萧玠又道:“每次你们都是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林清羽看了顾扶洲。这人还是一言不发,面色沉静,但林清羽总觉得他非常想说话,都快憋死了。
  众人商议了一通,最后决定见机行事,总之一定要救大将军于水火之中,还他应得的尊重和荣耀。
  次日一早,吴将军在宫门口下马,准备入宫上朝。他听到有人叫他:“吴将军。”
  吴将军回头一看,原来是昨天在四皇子府上见过的美人太医。美人太医穿着靛青色的文官官服,静静地站在一旁,凭一己之力把他对文官的好感提了上来。
  吴将军咧嘴一笑,憨憨道:“林太医找我啊。”
  林清羽一颔首:“将军待会在早朝上还要为顾大将军谏言么。”
  “必须的。”吴将军毫不犹豫,“我都和弟兄们约好了。”
  “那么,请将军记住。无论文官说什么,你们只须‘然后呢,所以呢,真的吗?我不信,你说的在理但我不听’……这些就够了。”林清羽道,“千万不要试图和他们讲道理,也不必理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然后呢,所以呢,真的假的……”吴将军渐渐品出味来,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妙!太妙了!这不得把那帮老头子气死。”
  林清羽淡淡一笑:“这是我从亡夫那学到的,但愿能帮到将军。”
  除了顾扶洲,武官之中最有威望者便是已经年近八十的武国公。武国公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先帝的性命,获一等公爵位,世袭罔替,可带刀入殿。武国公在家养老多年,听闻顾扶洲在京中的境遇,佩上先帝御赐的宝刀,重新出山。
  在武国公和吴将军的带领下,今日的早朝比市集还要热闹。文官昨夜便从天机营那获知武官要搞事情,早有准备。吴将军一提出此事,他们便开始细数顾扶洲的可疑之处。
  西北战事胶着,顾大将军仗打得好好的,突然连发数十封奏本,请求“告老归乡”,未免太过儿戏,征西三十万大军难道说不管就不管了?甚至又把西夏暗语一事搬了出来,说将军有散布军机要秘的嫌疑。太子当然相信顾大将军的清白,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查还是要查的,让天机营的暗卫随侍将军左右,同时还能保护将军在京城的安全。
  武将没文臣会说话,但他们胜在嗓门大。无论文臣说什么,他们永远都只是简短的几个字来回用。太子几个心腹文臣说的天花乱坠,唇焦口燥,最后换来对方轻飘飘的一句:“真的吗?我不信。”
  问吴将军为什么不信,吴将军又道:“说不出来,反正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丞相大人年纪大了,又是一身的傲骨,听吴将军这么说,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在大殿上厥过去。
  萧琤坐在龙椅下方的太师椅上,脸色黑如锅底,指尖敲打着扶手,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等丞相被人抬下去后,他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够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向他看去。
  萧琤沉下一口气:“此事,容孤三思。”
  这些武将只是性格直,不代表他们傻。他们都知道,太子这么说,是想继续拖,最好能拖到顾扶洲离开京城。
  于是,他们闹得更厉害了。下了朝也不安分,一个接一个地去求见太子。这些人身上都有军功,一两个人不算什么,十几个联合起来,萧琤是斥责都不便斥责,只能避而不见。武官见状,又分成了两组。一组给太子写奏本进言;另一组玩起了文官常用的把戏,跪在勤政殿门口,号称不得太子召见就一直跪下去。
  宫里乱成了一锅粥,顾大将军府上却是一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景象。
  荷风送香,竹露清响。池塘边两把凉椅,凉椅后头立着遮阳棚。林清羽来给顾扶洲送药时,顾扶洲正手持一把钓竿,躺在凉椅上钓鱼,手旁放着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冰镇红提,优哉游哉,好不惬意。
  “林太医。”顾扶洲拿走另一把躺椅上的草帽,“路上很热吧,快坐下来吃水果。”
  林清羽看着红提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捻起一颗,道:“我那短命的丈夫,和将军一样,酷爱在夏日吃冰镇的东西。”
  顾扶洲咀嚼的腮帮停住。
  林清羽假装没看见,又道:“可惜他身体孱弱,吃不得冰。去年贪嘴多吃了几个红提,便一病不起,险些丢了性命。”
  顾扶洲低笑了声:“这……有点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