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嫁咸鱼 > 第44章
  林清羽冷声道:“照看殿下的嬷嬷呢?”
  太监急得冒出冷汗:“我这便去寻她们!”
  林清羽站在萧璃身旁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将少年搀扶起来:“殿下,先进屋罢。”
  萧璃任他扶着,不哭也不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林清羽让他坐在椅子上,拿出脉枕替他诊脉。他只能看出萧璃受了些寒,除此之外,的确与常人无异。
  林清羽总算明白了“失魂”二字的含义。六皇子萧璃,真的只剩下了一具精致的躯壳;他的内在,是空的。
  过了好一会儿,伺候萧璃的宫女太监才姗姗来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些人都是伺候萧璃的老人。这六皇子虽说是嫡子,却不受皇帝待见,皇后一年也只能见他两次。六皇子不会说话,被苛待了也吭不了声。他们只要在皇后派人来探望时做做功夫,平日里早就偷懒惯了。
  林清羽也不问他们方才在哪,吩咐道:“殿下受凉了,去煮碗姜汤来。”
  众人忙进忙出时,萧璃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林清羽给萧璃开了一个驱寒的方子,让太监交给黄太医:“知道医馆没药,我会请家父向皇后禀明此事,请皇后多送些药来。”
  这一句话,几乎要了他们半条命。“林大夫,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日后定会好好伺候殿下……求求您……”
  林清羽慈悲一笑:“这话,你去和皇后说罢。”
  林清羽未在晋阳园久留,连夜赶路,次日便回到了京城。
  “林大夫总算回来了。”顾扶洲刚下朝到家,身上还穿着官服,将林清羽迎进门,“真是两日不见,如隔两日啊。”
  林清羽蹙起眉:“你在说什么废话。”
  顾扶洲忍着笑:“没什么。”他主动接过林清羽脱下的狐裘,挂在手臂上,“这么久不见,你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有。”林清羽踏进屋子,“先劳烦将军为我沏杯茶。”
  喝了夫君亲手沏的茶,林清羽将晋阳园一事一五一十地告知顾扶洲:“明日我再去求见皇后,我就不信她还不见我。”
  顾扶洲漫不经心地听着:“还有呢?”
  “还有?”
  “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林清羽想了想,问:“你原来长什么样?”
  顾扶洲没想到林清羽会突然问这个:“你认真的?你不是在梦里见过么。”
  林清羽莫名心虚:“我忘了。”
  顾扶洲挑了挑眉:“说好的过目不忘呢?为何偏偏就忘了我的样子。”
  林清羽面不改色:“梦境和现世怎能相提并论。梦中看人,如同水中望月,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我忘了很正常。”
  “那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形容。”顾扶洲道,“况且我都这么久不用原本的身体了,再过两年,估计我自己都要忘了我原本的模样。”
  林清羽陷入沉思。梦里的顾扶洲曾经让他眼前一亮,萧璃和之相比,给他的感觉相差甚远,但也是个俊美少年。可惜,是个傻子。
  顾扶洲细看了林清羽许久,长叹一声:“好烦。”
  林清羽心神回笼:“为什么又烦了。”
  “因为这两日,你好像根本就没有想我。”
  林清羽:“……”
  顾扶洲不过随口抱怨一句,也没指望林清羽回应他。过了许久,久到他都开始犯困了,突然听见林清羽道:“未必。”
  顾扶洲未反应过来,慢应一声:“……嗯?”
  林清羽脸颊微烫地转移话题:“饿了,用饭罢。”
  作者有话要说:  咸鱼:朕的皇家翻译呢?未必是什么意思
第73章
  第二日,林清羽进宫给皇帝请脉时,皇后和陈贵妃正好都在。皇后主理六宫,陈贵妃从旁协理,三人正在商议宫中过年事宜。
  皇后和陈贵妃年轻时都是倾国倾城的佳人,如今上了年纪,皇后雍容持重,胜在母仪天下的气质;陈贵妃保养得宜,又盛宠多年,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岁,如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
  林清羽跪下给三人行礼:“参见皇上,皇后,贵妃娘娘。”
  皇帝正为一左一右两个女人心烦意乱,再看到林清羽,更觉妻妾聒噪。但见林清羽无官职在身,身着月牙白常服,不加修饰地夺人眼球。
  皇后一瞧见他,面色就冷了几分。陈贵妃倒是对他还算客气:“皇上的头风近来好转了不少,这都是林大夫的功劳。”
  林清羽道:“替陛下分忧,乃学生之幸。”
  “臣妾听闻,去年南方闹时疫,也是林大夫找到了解疫药方。”陈贵妃挽着皇帝的手臂,“皇上,臣妾想借林大夫一用。”
  皇帝漫不经心地问:“爱妃是哪里觉得不舒服么?”
  “不是臣妾,是太子。”陈贵妃柳眉紧蹙,满目皆是舐犊情深,“太子自从遇……自从大病一场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说来说去,都是太医院的太医无能。治不好皇上的头风,又养不好太子的身子。”
  皇帝脸色淡淡的:“朕倒是觉得,太子是心病难医,否则也不会把朕交给他的差事办得如此马虎。”
  陈贵妃脸色微变,指尖也跟着揪紧,勉力笑道:“太子肯定是想把差事办好的,可能是有些力不从心。”
  林清羽悄然看了眼皇后。皇后将情绪隐藏得极好,看不出喜怒。
  “罢了。”皇帝伸出手腕,对林清羽道,“你回头去东宫替太子看看。”
  林清羽应道:“是。”
  皇后犹豫片刻,道:“除夕家宴的名单臣妾已经拟好了,请皇上过目。”
  皇帝可有可无:“不必了,皇后办事朕放心。”
  “皇上还是瞧瞧吧。”陈贵妃勾起唇角,“皇后此次,给六皇子留了位置。”
  皇帝不悦道:“果真?”
  皇后连忙跪下,再不似方才镇定:“除夕本就是一家团圆之际。璃儿他到底是皇上和臣妾的骨血,也是诸位皇子公主的兄弟……”
  皇帝冷淡打断:“六皇子不懂这些,何必大费周章让他回来。”
  皇后哀求道:“皇上……”
  “皇后娘娘快别说了。”陈贵妃一副好心圆场的模样,“皇上都快生气了。”
  皇帝颇为不耐:“行了,你们两个都退下。”
  皇后隐忍道:“臣妾告退。”
  皇后和陈贵妃一走,林清羽的脉也诊好了:“皇上头风病根未除,国事再是繁重,也应当多加休息。”
  皇帝何尝不想休息。从前还有能监国的太子,如今太子的心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很多事情只能由他亲力亲为。
  皇帝盯着林清羽,忽然问道:“你嫁给顾扶洲也有段日子了吧。”
  “是。”
  “他待你可好?”
  林清羽笑了笑:“将军待我很好。”
  皇帝越发心浮气躁,挥挥手将人打发走了。
  林清羽出了勤政殿,直接来到凤仪宫求见皇后。凤仪宫的宫女见到他,连通传都没有,就道:“娘娘不会见你的,林大夫请回吧。”
  林清羽道:“我前两日去了一趟晋阳园。”
  宫女转身的步伐顿住。
  “关于六殿下,有些事情我想告知皇后。姑娘能为我通传一声么。”
  宫女通传过后,林清羽便被请进了凤仪宫。皇后本在为除夕不能和儿子团圆黯然神伤,听闻林清羽有萧璃的消息,也顾不上昔日恩怨,一开口便问:“璃儿可是在晋阳园出了什么事?”
  林清羽慢声道:“出事不至于。”
  “你这是何意。”皇后急道,“璃儿他过得不好吗?”
  林清羽摇摇头:“不好——很不好。我见到殿下时,他蹲在雪地中,穿着单衣,一捧一捧地挖雪吃。”
  向来稳重的皇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怎、怎会如此……来福!把来福给本宫带进来!”
  皇后不能出宫探望儿子,只能差太监来福时不时送些东西去晋阳园。她送过去的东西全都是上好的,来福每每回报,也是说六殿下在别宫一切都好。她一直以为,她的璃儿虽然不比在宫中长大的皇子,但也是过着富贵人家的日子。谁能想到,那些奴才竟然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骗了她这么多年。
  面对皇后的逼问,来福凄声道:“奴才冤枉啊娘娘!奴才每次去晋阳园,六殿下都是被伺候的好好的啊!奴才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已然失去理智,欲严刑逼供,被林清羽拦下:“来福是娘娘的心腹之人,对娘娘亦是忠心耿耿。问题应该出在晋阳园。皇上多年未去别宫,园里的下人懈怠成性,又得不到主子的赏,自然会想方设法捞点油水。”
  一想到儿子在别宫的处境,皇后不禁潸然泪下:“他们就是欺负璃儿不明事理,不会说话……我的璃儿……”
  纵使皇后乃一国之母,此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母亲罢了。她哭的时候不像大多数人那般哭哭啼啼,只是无声落泪。宫女递上干净的帕子:“娘娘当心凤体啊。娘娘若是哭倒了,六殿下还能指望谁呢。”
  皇后抹了泪,强打起精神:“你说的对。晋阳园那些奴才,还等着本宫去收拾。”
  林清羽道:“娘娘即便把晋阳园的人全换一遍,又如何能保证新人将来不会和他们一样苛待殿下。”
  皇后两眼瞪来:“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做?”
  “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把六殿下接回宫中,由娘娘亲自看顾。”
  皇后古怪一笑:“你以为本宫不想么?你今日也瞧见了,皇上连除夕家宴都不想见到璃儿,又怎么可能准许本宫将璃儿养在身边。”
  林清羽佯作思索:“皇上的心意难以扭转。娘娘或许可以同太子说明此事,请太子同皇上开口。”
  “太子?”皇后冷声道,“枉本宫还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太子和陈贵妃巴不得璃儿离皇宫远远的,又怎会为本宫开口。”
  林清羽淡道:“如此说来,即便日后娘娘成了太后,依旧要忍受骨肉分离之苦了。”
  皇后隐约察觉到林清羽的意思,心里陡然一紧。她让其他人退下,不确定地问:“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太子登基之后,您和六殿下的处境会是如何,您应该比我想得更多。”
  “放肆!”皇后眼神凌厉,“你胆敢和本宫议论立储一事,不怕掉脑袋么!”
  林清羽从容不迫:“我所言,是小侯爷临终之前最放不下的事。”
  皇后一愣:“是晚丞……?”
  “娘娘待小侯爷视如己出,小侯爷也时刻惦记着您和六殿下。他担心您在宫中的处境,担心您被陈贵妃为难,嘱咐我竭尽全力为您分忧。”
  皇后冷眼瞧着他:“你若真的把晚丞放在心里,又怎会在他尸骨未寒时就改嫁他人!”
  林清羽轻叹一声:“我若不如此,又如何能帮到娘娘。”
  皇后定眉定眼地看着林清羽。面前的男子英英玉立,光艳俊美,一双眼眸幽深如潭,似在引诱着人靠近,再寻找恰好的时机将人溺毙。
  林清羽或许别有用心,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萧琤若顺利登基,她的璃儿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几度权衡之后,皇后镇定道:“你想本宫怎么做。”
  不日,南安侯单独求见皇帝,提出萧玠封王一事。皇帝略为诧异,南安侯向来不参与党争,当年夺嫡之争最为激烈之时,他都不曾为任何一个皇子说话,如今为何会替一个平庸的四皇子开口。
  南安侯拿出林清羽事先想好的理由:“太子本是治国理政之才,却因病无心朝政多时。臣以为,皇上可借四皇子封王一事,对太子稍作敲打。皇子之争,可怕,亦可用。”
  皇帝把话听进去了,却未立刻表态,只道:“此事,容朕想想。”
  转眼,便到了除夕。除夕宫宴,后宫嫔妃,皇子公主聚在一处用年夜饭。席间轻歌曼舞,众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皇后见皇帝兴致不错,笑道:“四皇子过完年就要十九了,也该为他寻个皇子妃了。”
  萧玠刚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半,赶紧囫囵吞下:“谢母后关心,儿、儿臣不急的。”
  “如何就不急。”皇后嗔怪,“你的几个叔父,像你这么大时都娶了王妃不说,不少还当爹了。”
  皇后此言让皇帝想起南安侯的请奏。他看了眼萧琤,见他心不在焉地握着酒杯,神色颓然,再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当下便做了决定。
  ——萧玠在除夕宫宴被封为亲王,封号宁。
  相比宫中的热闹,将军府冷清许多,只有将军和夫人两个主子一起过年。即便如此,袁寅还是将府里上上下下装饰了一番。窗上贴着窗花,屋檐下挂着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年夜饭上桌后,林清羽就给下人放了假。顾扶洲把桌子搬到廊下,两人坐在红灯笼之下,赏月对饮。
  了却了一桩计划,林清羽多喝了几杯,如玉的脸庞蕴上酒意,连眼下的泪痣都染上了绯红。顾扶洲的酒量在军营得到了锻炼,比林清羽强不少。他见林清羽有了几分醉意,道:“我抱你回房?”
  林清羽以手撑额,醉眼朦胧地望着他,人像是笼着一层光:“你怎么那么喜欢抱我……”
  顾扶洲半真半假道:“因为我想在你面前耍帅啊。”
  林清羽失笑,朝顾扶洲懒懒伸出手,邀请他:“那来吧。”
  顾扶洲俯身将林清羽横抱起。两人身材差得太多,这么一抱,更显得林清羽小小一只。其实他在同龄男子之中算修长的了。
  顾扶洲回到房中,在床边坐下,却没有将林清羽放下,而是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要不要喝醒酒汤?”
  林清羽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哑声询问:“你……硬什么。”
  顾扶洲低笑了声,苦恼道:“唉,被发现了么。对不起啊,我也没办法。”他的嗓音低低切切,钻进了林清羽耳中,“太想了。”
  林清羽泛红的眼角微挑:“想?”
  顾扶洲喉结一滚,反问:“清羽,你还是只喜欢女孩子吗?”
  林清羽眼中浮起一层迷茫的水雾,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顾扶洲叹了口气,起身将林清羽放倒在床上,打算叫下人去煮醒酒汤。转身之际,他感觉自己的袖摆被扯了一下,低头看去,对上林清羽的盈盈双眸。
  林清羽气息里都是酒烧的烫:“……未必。”
第74章
  顾扶洲反复琢磨着“未必”两个字。林清羽是“未必”不想他,“未必”只喜欢女孩子。
  这究竟算什么啊。林清羽为什么不正面回答他?莫非林清羽对他是……说不上爱别说谎,就一点喜欢?
  他想多问几句,但微醺的大美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指尖还抓着他的衣角。
  顾扶洲便安慰自己:不急不急,慢慢来,也是一种诚意,直男断袖需要时间。他和林清羽认识两年就抱了,进度如此之快,再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就能亲个额头。
  妈的。
  醒酒汤是用不着了。顾扶洲脱了衣服,在林清羽身旁躺下。又一次和林清羽同睡一张床,他身上的反应毫无消退之势。一个三十多岁的身体,喝了酒之后还能这么精神也是他没想到的,精神到他有些难受。
  不过这具身体确实太久没发泄,再忍下去也对身体不好。
  顾扶洲看了会儿林清羽的睡颜,看得他心火燎原。接着,他环顾屋内:可以用来擦拭清理的帕子放在离床几步之外的架子上;屋里没有热水,他要是真做了什么还得去叫下人打水进来洗手。外面那么冷,他的被窝这么暖和。
  顾扶洲迟疑,迟疑,再迟疑,最后选择认命躺平。
  算了算了,睡觉吧,睡着就不想了,说不定还能在梦里玩点刺激的。
  大年初一,林清羽比平时晚起了半个时辰。偶尔喝点酒有助睡眠,他昨夜睡得极好,一觉醒来通体舒畅,就是有些口渴。
  林清羽稍微动了动,后背便撞上了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昨夜他只是微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得很清楚,顾扶洲上床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完全睡着。
  顾扶洲问他是不是还是只喜欢女子。这个问题,陆晚丞临死之前也问过他一次。
  两次他给的答案截然不同。那么,顾扶洲又是如何想的。他还记得他嫁给陆晚丞第二日,陆晚丞就口口声声说他不好男风,后来还缠着他义结金兰,和他称兄道弟。断袖这种事,要断就知己二人一起断。一人断,一个人不断,只会徒增烦恼。
  林清羽躺了一会儿便想起身。他躺在床的内侧,出路被睡在外侧的顾扶洲完全堵死。他若要下床,只能从顾扶洲身上跨过去。
  顾扶洲睡得很熟。一般这种时候,地动山摇都晃不醒他。林清羽自觉不用顾忌,但还是放轻了动作。怎料他刚跨过一半,顾扶洲忽然一个翻身,他就顺势跌坐在顾扶洲腰间。
  林清羽虽然清瘦,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冷不丁压下来,压得顾扶洲皱起了眉,勉强将眼帘撑开。
  对上他的视线,林清羽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他现下的姿势,似乎不太妥当。
  林清羽的头发很长,坐在男人腰上的时候,青丝散落在他肩背上,还有两缕垂于胸前。顾扶洲看了片刻,因为太困,又重新闭上了眼。
  林清羽松了口气,正要继续下床,一双手扶住了他左右腰侧。
  顾扶洲依旧闭着眼,嗓音低沉带笑:“想跑啊。”
  林清羽镇定道:“我要起床喝水。”
  顾扶洲吓唬他:“大年初一要是早起,那一整年都会被迫早起的。”
  林清羽好笑:“早起对我来说又不算什么——放手,我真的很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