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嫁咸鱼 > 第61章
  “可林大人始终只是一个太医。一个太医竟能坐朝理政,号令群臣,闻所未闻,实乃我大瑜之耻!”
  “你们倒是提醒哀家了。”太后淡道,“依你们看,哀家应当给他一个什么官职才好呢。”
  “……”
  自崔敛告老还乡后,宰相之位虚席以待。有人说,用不了多久,林清羽就不再是林太医,文武百官要称他一声“林相”了。
  事情总要有一个循循渐进的过程,从太医到丞相实在夸张,朝廷总归还是要点脸面。最后,太后给了林清羽一个正三品太常寺卿的位置。
  小松子将茶盏轻放到桌上时,林清羽便睁开了眼睛。小松子以为是自己吵醒了林清羽,忙跪下认罪:“奴才该死,扰了林大人安眠。”
  林清羽道:“与你无关,我向来浅眠。起来罢。”
  林清羽连日梦魇,精神难免不济。为了不做噩梦,他已有三夜未眠,只在白日闭目小憩。几日熬下来,林清羽清减了一圈,脸上尖瘦得越发明显。他喝了小松子送来的茶,问:“西北可有消息?”
  这已是林清羽一日内问的第三回。小松子摇了摇头,道:“林大人,西北的奏本才到不久,应该没那么快吧。”
  林清羽轻声道:“可是,他以前都是两三日就给我写一封的。”
  “您不是说西北正在紧要关头么,顾大将军定然是太忙了。”
  再忙也不能不回他的家书。
  一个太监进来禀告:“林大人,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林清羽淡道:“知道了。”
  勤政殿宫变之后,萧玠被他软禁于寝宫。最开始,萧玠一日都没消停后,每日都要见他,见到他之后无非是询问奚容的情况,求他放奚容一条生路。后来,他给萧玠用了一些药,萧玠才安静了一段时日。
  平心而论,他待萧玠不薄,非但没要他的命,还好吃好喝地把他供在宫中。除了没有自由,萧玠还是那个不理朝政的天子。
  到了皇帝寝宫,林清羽看到萧玠披头散发地站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笔,似乎是刚写完什么。
  林清羽道:“皇上。”
  “你来了。”萧玠双眼空洞,“拿去,我的退位诏书。”
  两个太监抬上一把椅子,林清羽坐了下来,问:“皇上这是何意。”
  萧玠麻木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林清羽整理着衣摆,道:“我若想要此物,何必等到现在。”
  “我求求你把它拿走!”萧玠忽然变得歇斯底里,“我根本不想当皇帝,为什么你要硬塞给我?”
  如果他没当这个皇帝,他现在肯定还在王府里,和阿容在一起,每日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下一顿要吃什么。如果他没当这个皇帝,他们就不用管西北的事情,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林清羽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的,一切都是林清羽的错。
  林清羽轻笑一声:“我塞给你的?从始至终,我逼过你么。”
  萧玠嘴唇颤抖着:“是你找到我,说……”
  林清羽打断:“我找的是奚容,和我共谋大事的也是奚容。敢问皇上,我可曾有过一次和你说过争储之事?”
  萧玠一震,怔怔地抬起头来。
  “你不是被我推上皇位的,你是被你的阿容推上皇位的。”林清羽残忍道,“你们今日所得,都乃咎由自取。当日,你们二人只要有一人对我说‘不’,这皇位就轮不到你来坐。”
  萧玠睁着眼睛,不知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几分:“不是这样的。如果没有你,我和阿容就会好好的。”
  林清羽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既然皇上已经决心退位,”他给小松子递去眼神,小松子便上前收起诏书,“那我收下便是。不过,我话说在前面,无论你是不是皇帝,都救不了奚容。”
  萧玠眼眶中蓄着眼泪滚落:“你让我见他一面,让我陪着他……”
  林清羽冷嗤一声,给出的答案不言而喻。
  “你要杀了他,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吗?”
  “不能。”林清羽冷冷道,“我和我夫君尚且天各一方,你们凭什么。”
  萧玠自请退位后,被林清羽幽禁于晋阳园,永世不得出。至此,先帝的血脉只剩下淮王萧璃一人。远在封地的几位老王爷频频上奏,说是想到京城给太后请安拜年。其究竟意欲何图,众人心知肚明。
  这时,高深莫测的国师又搬出了天象之说:尾宿九星,嫡子居正,可魂归故体,一统江山。
  大瑜本就有立嫡一说,不少老臣看重血脉的纯正,听国师的意思是,淮王登基后失魂之症或可痊愈,反对之声小了一半。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反对根本没用。军中是林清羽的人,前朝多是温太后的人,除非皇位上坐着的是自己的儿子,否则温太后废了一个,还能废另一个。
  如今的情况,江山还能姓萧,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璃登基那日,林清羽亲手替他戴上冕旒。十七岁的少年乖乖地任他摆布,精致的眉眼挡在玉旒后头。冕旒又沉又重,萧璃一直试图把它取下来,被林清羽阻止:“别动。”
  萧璃便听话地放下了手。
  “走罢。”
  这次的登基大典,林清羽终于不用跪着了。他牵着萧璃的手,从百官身边走过,踏过长阶,一步步走向紫宸殿,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他站在明堂之上,俯视众生,看着文武百官,王公大臣俯首叩头,高呼“吾皇万岁”。在他身侧,身着玄色龙袍的天子坐在龙椅上,神情呆滞,面无表情。只有在偶然对上他的目光时,会绽放出倾城笑颜。
  萧璃登基后,由慈安宫搬进了兴庆宫。心智只有三四岁的少年离开了母后,由秀娇嬷嬷伺候着在寝宫入睡。
  而林清羽忙完登基大典,勤政殿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深夜,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半夜过去,案头的奏本仍旧堆积如山。困意袭来,林清羽正想着给自己开一剂提神的汤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大夫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林清羽陡然愣住,缓缓转过了身,对上了一双璀璨的眼睛。那双眼睛含着笑意,眼下还有一层明显的卧蚕。
  ——是梦?
  宫灯之下,少年容颜俊美,眉目张扬,仿若清风朗月,相比三年前的相见,又多了几分华韵内敛。他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上身着宽松短袖之衣,上头印着奇怪的符号;下身着黑色长裤,没有衣摆的遮挡,两条腿显得极是笔直修长。
  这是他第二次与少年相见。
  少年朝他走来,靠坐在龙案上,低头笑看着他:“好久不见,清羽。”
  林清羽张开双唇:“……江醒?”
  江醒嘴角扬起:“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我的名字。”
  心口像是被掐住了,林清羽拒绝去想突如其来的剧痛是因为什么。他逃避般地低下头,不去看少年,慌乱喃喃:“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梦见你。”
  江醒却捧起他的脸颊,笑道:“当然是因为你想我了,宝贝。”
  林清羽抬眸看着江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眼圈没有红,他也感觉不到眼中有任何的酸涩之感。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到江醒手上的时候,林清羽自己都不知道。
第101章
  陆晚丞病逝的时候,林清羽没有哭;江醒回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哭;送别顾扶洲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哭。而今久别重逢,魂魄入梦之时,他哭了。
  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江醒仍然能感觉到胸膛里跳动的心脏。空旷寂寥的宫殿,桌案上的奏本,萦绕的墨香,摇曳的灯火。林清羽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是打在了他心上。
  他见过林清羽红着眼圈忍泪的模样,却从没见过他像这样,没有蹙眉,没有哽咽,只是望着他,无声落泪。
  江醒身体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比病衰而亡,剧毒缠身,万箭穿心还要痛。
  太痛了,痛到他想哭。
  但他不能。他要是也哭了,谁去哄林清羽。他不能在林清羽面前哭,那样一点都不帅。
  江醒忍泪而笑:“宝贝怎么了?好不容易见一面,怎么哭了。是不喜欢我本来的模样?”
  林清羽不言不语地看着他。良久,在他手心里摇了摇头。
  干净修长的指尖拭去林清羽的眼泪,江醒道:“能用自己原来的样子见你,我很开心。我希望,你也能开心一点。”
  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不想让林清羽难过。
  林清羽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意,又像是在竭力说服自己,愣愣道:“你回来,是因为我想你了?”
  “对啊。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醒语气轻软,“你想我,自然就梦见我了。”
  ……可为什么来的不是顾扶洲,是你。
  他曾经那么努力回忆江醒的模样,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眼前的少年如此鲜活,瞳仁中映着他的身影,捧着他脸颊的掌心温热,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那个问题,林清羽始终没有问出口。仿佛他只要不问,不去想,这就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梦境。
  林清羽抬起手,轻颤地去触碰少年的眉心。少年主动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林清羽轻声道:“你和三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把林清羽哄好了。或者说,林清羽把自己哄好了。
  江醒喉头微动:“在梦里,人总是长不大的。”他又是一笑,“怎么,你以前嫌我老,现在又要嫌我小了?别忘了,我只比你小一岁。”
  林清羽笑了,笑得支离破碎,却又明艳动人:“你果然还是最喜欢自己的样子。”
  “当然。陆晚丞太娇弱,顾扶洲过于强壮,都不适合我。”
  “我会记住的。”林清羽目光牢牢锁着他,“记住你初始的模样。”
  江醒却道:“不用,忘了也挺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林清羽突然变得无比慌张,“我要记住,我不想忘掉,你别让我忘掉……”
  江醒何时见过林清羽这般无助,他连忙把人抱进怀里哄:“不会忘的。宝贝过目不忘,超厉害的。”
  “可是上一次,上一次我就忘了。”林清羽脸颊贴着少年的胸口,拼命忍耐汹涌的情绪。江醒希望他能开心一点,他不能再哭了。
  江醒只好骗他:“那是因为我上次待得不够久。这次我会待很久的。”
  林清羽抓着江醒的上衣,衣料的触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柔软。少年的气息纯净清爽,将他全然包裹着。
  无论江醒用的是谁的身体,他都不会介意。只要内里是江醒,他就会心动,就会喜欢。但他同样无法否认,此世之中,唯有江醒本人的容颜,能让他一眼惊艳。
  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江公子,才是完整的江醒。
  林清羽问:“很久……是多久?”
  江醒沉默须臾,道:“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弥补上次我们没有完成的约会。”
  上次的约会……?
  林清羽心中一阵刺痛:“一日十二个时辰的约会,少一时一刻都不是一日。”
  江醒笑道:“原来你还记得。”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一日,他没有和江醒完成这个约会,他以为日后还有很多机会,他以为时间还有很多……他真的这么以为。
  “等你回来,”林清羽自欺欺人地固执着,“等你从西北回来,我什么都不管了。我要把你关起来,时时刻刻看着你,你哪都去不了,一日十二个时辰只能和我在一起。”
  江醒偏过头,阖了阖眼,再看向林清羽时依旧带着笑:“好啊。不过,宝贝还是先想想,这一夜,你想做什么?”
  林清羽埋首在他胸口,没有应声。
  江醒不问了。若能静静地相拥一夜,也是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羽推开了他,指着他衣服上的一处问:“这是何物?”
  “嗯……?”江醒低头看了看胸口,“这是学校的校徽。我这一身是校服。”
  “这个校服,怎么脱?”
  江醒一愣:“清羽……?”
  林清羽定定道:“我想,再邀请你一次。”
  江醒内心震颤到说不出话来。
  “别再拒绝我了。”林清羽嗓音轻颤,“江醒。”
  下一刻,林清羽的视野晃了晃。衣着单薄的少年横抱着他,大步朝床边走去。
  被少年放到床上时,他才想起来勤政殿大殿是没有床的。江醒解释道:“这是梦啊宝贝。梦里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林清羽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他主动凑近,在江醒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这一吻,像是打开了少年体内的某个开关。他深深陷在床铺里,唇齿交缠之间,发簪也被取了下来,长发散落一枕。
  若江醒还是顾扶洲,此时他们的青丝应会缠绕在一次。可现在江醒是短发的,低头吻他时,额前的发梢微微挡住了他的眼睛。
  江醒本人的舌头一点都不小。
  林清羽身上穿着繁重的官服,一层又一层。他抬起手,轻抚少年的短发,漫宽的衣袖滑落,露出两条白皙清瘦的手臂。
  在梦里,他不会觉得冷。
  官服被退下,林清羽却对江醒的衣服无能为力。江醒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脱,末了问他:“是不是很方便,比大瑜的衣服方便多了。”
  林清羽轻轻点头,问:“你……会吗?”
  江醒一笑:“你猜。”
  梦境之中,夜色深沉,烛影摇红。
  床边悬挂的轻纱珠帘被一只手无助地抓着。忽然,那只手不堪承受地一用力,骨节抓白,珠帘皆被扯落,玉珠飞溅,滴答之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林清羽闭着眼咬牙,控制不住地再次落下泪来。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其他。
  “别哭了,宝贝。”江醒嗓音低沉,“你一直哭,会让我怀疑我自己的技术,然后萎掉的。”
  “骗人。它明明……明明这么有精神。”
  江醒笑着:“这都被你发现了。”
  林清羽想睁开眼睛,眼睛却被一只手挡住。“别看我,”江醒微喘着道,“我要害羞了。”
  林清羽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努力弯了弯唇,道:“你在我身体里,我能感觉到。”
  江醒呼吸一窒,没有再说话,只是抓着林清羽的双手,让它们攀住自己的肩背。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而无尽的温柔过后,只是梦境的坍塌,又还能留下些什么。
  平息过后,江醒趴在他肩头,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
  林清羽感觉到肩上的湿润,眼中流露出一丝欢愉过后的茫然。
  江醒……哭了?
  这人,不让他哭,自己却哭了。
  “清羽,对不起。”江醒抱着他,像个拼命努力却仍然什么都做不好的孩子,委屈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
  林清羽问他:“为什么要哭?”
  做了最亲密的事情,为什么还会哭得这么绝望?
  他想推开少年,去看一看少年哭的样子,可是他太累了,他推不动,只能感觉到少年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流出,将他的长发都弄湿了。
  等江醒哭够了,才从他身上起来。除了红着眼眶,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不放心地问林清羽:“我还是帅的吗?”
  林清羽莞尔:“嗯。”
  江醒笑了,从身后抱着他:“要不要睡一会儿?”
  林清羽立刻道:“不要。”
  江醒就陪着他,在他耳边温柔地说着情话。直到天边出现一丝亮光,江醒朝窗外看去:“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林清羽身体陡然僵住。
  江醒轻叹:“这一夜,过得真快啊。”
  林清羽意识到了什么,刻意忽略的事实重新袭来,残忍地折磨着他。“不要。”他紧紧地抱着少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江醒,不要……不要又丢下我一个……”
  江醒摸了摸他的头发:“清羽,这只是一个梦。”
  “不是的……不是。”林清羽双眼大睁,眸子里盛满水汽,沉静的面具被撕下,露出失控的疯态,“你又在骗我。江醒,你还要骗我几次?”
  少年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最后一次了,清羽。”
  最后……?要到最后了么。不,他要留在这里,和江醒一起留在这里。
  江醒答应了他的。
  他答应了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