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林清羽去了阳台，面朝珠江，长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江醒问：“清羽,你没事吧？”
“没事。”林清羽情绪恹恹地把手机递给江醒，“上次助我寻到你的那位姑娘,你帮我加上她微信吧。”
林清羽的手机界面停留在网页的搜索界面，只见上面多了一连串的搜索记录：
【枪伤是致命的么，如何医治】
【不能对未成年人做什么事，未成年人的限制】
【和未成年人交往是否违法】
【我国医学最高学府是哪个】
【在哪里可以买到毒药】
【我可以养毒蛇吗】
【刑法】
江醒：……
他好像知道反派大美人如遭重挫的原因了。抱歉，在我们这里真的不能给人下毒呢。
江醒加上柯糖后把手机还给林清羽。柯糖连发了几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过来，林清羽按下语音键回复：“谢谢你那天帮我找老……帮我找江醒。”
江醒有种自己到手了的老婆要飞了的预感。他机智地转移话题：“清羽，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不是很想。”林清羽轻声道，“我有点累。”
“你不想喝奶茶了？”
林清羽迟疑片刻：“我想。”
江醒笑道：“那我打电话让司机来接我们。”
林清羽又不是很乐意：“可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不要别人也在。”
江醒犯愁：“那怎么办，我又不会开车，总不能委屈你和我一起骑单车吧，好累的。”而且林清羽根本不会骑单车。他这栋大平层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步行就可到商业中心。但他如何能让古代绝色大美人跟着他步行，现代交通的便利他一定要带林清羽体会一下。
于是，小区物业的管家再次接到江醒的求助电话：“能帮我借一辆小电瓶车吗？”
林清羽穿着江醒的衣服和鞋子出了门。鞋子是江醒初中时的收藏，大小适宜，衣服虽然宽松但也得体。他戴上口罩又披散着长发，看上去就像穿男朋友衣服的女孩子。
林清羽跟着江醒下了楼，物业管家已经准备好了电动车和头盔。物业管家再三向江醒确认：“您真的不用我替您叫辆车么？”
“不用，这个比较方便——清羽，抬头，戴头盔了。”
林清羽还在和柯糖聊天：【回头再说，我要坐小电瓶车了。】
柯糖：【……你要坐什么了？？？】
林清羽：【小电瓶车。】
柯糖：【呜呜呜你老公就不能带你坐个大一点的吗，挤到你怎么办！！！】
这个叫“电瓶车”的车对两名男子来说确实小了些，林清羽不禁怀疑它能不能支撑他们的重量。
江醒拍拍电动车的后座：“上来。”
林清羽犹豫道：“这个会比汽车好吗？”
“当然啊。”江醒笑吟吟道，“骑这个永远不会堵车哎，还不够好？”
林清羽跨坐上去，双手牢牢攥着两边。江醒说：“你抱紧我的腰。”
林清羽一动不动，问：“抱你的腰，算引诱你么。”
“不算，这叫良好的安全意识。不但不会被警察抓，还会被夸奖。”
林清羽这才从身后抱紧了江醒，脸贴着他的后背。车子开始动了，速度和汽车有着天壤之别，但意外地清爽舒适。两侧的树木逐渐后退，两人出了小区，来到大街上，微风拂面，吹散了夏日的暑气。
到了商业步行街，江醒停好车，替林清羽摘下头盔。林清羽一头长发又是被头盔压，又是被风吹，头顶上都快炸毛了。江醒躲在口罩后发笑，用手稍稍替他理了理。
林清羽任江醒折腾着自己的头发，问：“奶茶在何处？”
这年头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奶茶店。江醒选了一家广受好评的品牌，斥七十巨款买了两杯招牌奶茶。付款的时候，他一步一步地向林清羽演示如何用手机进行移动支付。
江醒想起林清羽的微信里还没有钱，又小转了一波过去。
不消片刻，林清羽就收到一条消息：【江醒已向你转账5200元】
林清羽抬眸看向江醒：“这是何意？”
江醒笑道：“给老婆的奶茶钱。”
此次的奶茶的确比上次喝的好喝不少，虽未到一百倍的程度，至少也有十倍。两人各捧着一杯奶茶走在街上，即便戴着口罩，还是因为身高和气质引来不少路人回眸。尤其是林清羽，时不时就要摘下口罩喝一口奶茶。他一露出半张脸，路人就会发现原来这不是一对小情侣啊。
路过一家杂货小铺时，江醒看到里面十有八九都是女生，提议：“清羽，我们进去看看吧？”
林清羽不知这是何种店铺，点点头：“好。”
一走进店铺，林清羽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他找到香味的来源，原来是一列的香薰蜡烛——也不知这里的香料相比大瑜的有何异同。
江醒一个人找到了饰品区。他不懂女孩子的东西，找到向店员求助：“我老婆头发太长了，洗脸的时候总会打湿头发，除了小皮筋，还有没有什么道具能改善一下？”
他问得大方认真，眼睛又明亮好看，让店员拿出百分百的热情，说：“买个发夹怎么样，或者发箍。我们这款猫耳朵的束发带是卖的最好的了……”
林清羽研究着熏香的用料，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以为是江醒，回过身看到的却是一名陌生男人。男人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冲他咧嘴一笑：“靓女，你一个人吗？你长得好高啊，你是模特吗？”
林清羽厌恶地蹙起眉。这类油腻的登徒子，果然哪个世界都有。
男人有意无意地把玩着一把车钥匙：“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我请你喝咖啡。”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女生，眼中满满的嫌弃和不耐：“哥，差不多就行了，没看见人家不想搭理你吗。”
男人不死心，拿出杀手锏：“靓女，我身高一米八四呢，比你高一点。”
骂人应该是不犯法的。
林清羽一个“滚”字未说出口，一顶棒球帽戴在了他头上。
“不好意思啊这位靓仔，”江醒替林清羽压了压帽檐，挡住林清羽的脸，漫不经心道，“你现在正在和我老婆说话呢。”
男人看江醒像个学生，再次露出自己的车钥匙，说：“不是老婆是女朋友吧。”
江醒客气地笑笑：“就是老婆。”
虽然没有领证，但有媒妁之言，三媒六聘，那也是老婆。
但在男人看来，一个高中生一口一个老婆，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行行行，是你老婆。我就是想和你老婆交个朋友，小帅哥别误会。”
江醒看到男人的车钥匙，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电动车钥匙。男人用一声轻咳掩去了自己的得意，还想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的女生拉住他：“走吧走吧，我已经买完东西了——”
女生好说歹说，总算把男人拉了出去。男人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质问妹妹：“你干嘛拦着我，两个只能骑电动车的学生小情侣你也怕？”
“你可别丢人现眼了。”女生鄙夷道，“你知道那个男生脚上那双鞋多少钱吗？”
“一双鞋能值几个钱？”
女生冷哼一声：“你买那辆二手宝马的钱估计就够买他两双鞋吧，你还想勾搭人家女朋友。笑死，你哪来的脸啊？”
男人嗤笑道：“这么有钱还骑什么电动车，鞋子肯定是假货。”
“拉倒吧，你以为他们是只能骑电动车的小情侣，其实人家是带女朋友出来体验生活的。就算是骑电动车，那也是情趣。”
林清羽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了两个字：“……刑法。”
江醒额角一跳：“辛苦丞相大人忍耐了。”
留长发的男生还是少，林清羽的眉眼又生得精致，猥琐男会把他认成女孩子不奇怪。
走出店铺，江醒忽然笑了声，说：“清羽，我……我想和你牵手。”
江醒的语气中带着年少的青涩紧张，让林清羽想起了他们还在南安侯府不识风月的年岁。
谁能拒绝这样的江醒。
林清羽左右看了看，方伸出手：“好。”
两只修长的手牵在一起，两人的另一只手还拿着没喝完的奶茶，微红发烫的脸庞藏在口罩下，即使手心热得出了汗依旧没有分开，和大街上其他热恋中的小情侣没什么区别。
直到林清羽看到路口指挥交通的交警，立刻甩开手，加快脚步朝前走，留下江醒一人原地凌乱。这一瞬间，江醒还以为自己早恋被班主任抓现行了。
林清羽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江醒，用眼神催促：还不跟上？
江醒哭笑不得，追上去重新牵上林清羽的手：“宝贝别紧张，我们这最多算早恋，警察叔叔不会抓你的。”
其实连早恋应该也不算，按照林清羽的说法，他的实际年龄早就过法定结婚年龄了。
林清羽若有所思，拿出手机搜索：【早恋犯法吗】
答曰：早恋不犯法，但学生应该以学业为主。我们不提倡早恋，尤其是在高三这种最重要的时刻！拒绝早恋，从我做起！
林清羽：……
第131章番外十二
晚上,两人吃了顿火锅。林清羽在大瑜也吃过火锅，并未觉得有什么新奇之处。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用餐之前江醒用热茶把两人的碗筷全烫了一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服务员贴心地给他们送来围裙,手机防油袋,还给林清羽送了一个发圈,方便他把头发扎起来。
“且慢。”江醒掏出一个小熊发圈,“我给你买了,用我的。”
林清羽不太满意：“为何是熊？”
江醒说：“没找到小蛇的，你先将就用小熊吧，回头我替你在网上买。”
林清羽接过发圈：“不必，凑活用即可。”
林清羽用小熊发圈随意将自己的长发绑好,之后便坐等江醒的投喂。江醒给他调了一味蘸料,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江家的祖传秘方，要不是林清羽是他老婆,他都不会外传。
林清羽心中惦记着早恋的危害,迟疑道：“你还未成年，似乎不能有老婆。”
江醒被迫妥协：“好吧，不是老婆，那是男朋友行吗？”
林清羽头一次听到这种称呼，困惑道：“男朋友？”
江醒向林清羽解释了男朋友的含义。林清羽道：“甚妥。以后在你家乡，你便是我男朋友。”
江醒幽幽感慨：“特么越活越回去了。”
两人吃到一半，邻桌来了一桌客人，是一家三口。爸爸推着婴儿车，一个一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车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江醒盯着那辆婴儿车,夹菜的手悬在空中，眼神逐渐变得涣散。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坐过类似婴儿车，需要别人推的……轮椅？
忽然，江醒低声道：“卧槽清羽。”
林清羽手上一抖，好不容易夹起来的牛肉丸又掉回了锅里：“你作甚，吓我一跳。”
“我想起来了，”江醒是有些激动在身上的，“我想起我穿去大瑜的事情了。”
林清羽愣了愣，牛肉丸也不夹了：“当真？”
江醒兴奋点头：“原来我真的没死啊，还重生到顾大将军身上了？”
林清羽隐约觉得不太对：“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就我是想起来了，又没完全想起来了。”江醒摊了摊手，“我只想起来了我是陆晚丞时候发生的事，你说的顾扶洲的事，我还没有想起来。”
林清羽：“……”
难道记忆的恢复是一世一世来的，先是陆晚丞，再是顾扶洲，最后是萧璃？
江醒沉浸在回忆中：“所以，我成顾扶洲之后追到你了？我向你告白了？”江醒不禁感叹，“我好有出息啊，不愧是我。”
林清羽默默看着江醒。无论记忆恢复了多少，江醒还是这个江醒，本性一点没变。不过几日的功夫，他就恢复了一世的记忆，想来完全恢复也用不了多久。
林清羽倒也不如何担心，还有闲情和江醒开玩笑：“就凭你？先把《诗经》背熟再说。”
江醒笑容渐渐消失：“……不是，难道是你追的我？你向我告的白？我这么挫？不，我不信。”
林清羽继续享用他的牛肉丸，淡道：“不知道，你自己想。”
江醒的记忆只恢复到陆晚丞病逝的那一夜，他对后来的事充满了好奇心和求知欲，一边给林清羽烫牛肚一边追问：“你不是还喜欢女孩子吗？怎么会愿意嫁我第二次？”
“你觉得呢。”
“我没给顾大将军丢脸吧？”
“没有。”
“南安侯府其他人怎么样了？”
“基本活着。”
“那沈淮识呢？”
“尚可。”
江醒消停了一分钟，像是想确认一下，又问：“清羽，你真的喜欢上了我吗？”
“嗯。”
江醒托着腮，看着对面扎着马尾的大美人：“你喜欢我什么？”
林清羽抬眸扫他一眼：“喜欢你长得好，永远十八岁。”
江醒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笑道：“这个理由我爱了——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林清羽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是什么时候对江醒动心的，是那年的上元佳节，还是他嫁与顾扶洲之时，亦或是更早。
或许早在南安侯府时，他对陆晚丞的爱恋已经初初萌芽，可那时他不知情为何物。他只知陆晚丞必死无疑，即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敢去深究。
现在只有那一世记忆的江醒，冥冥之中也算弥补了他在陆晚丞一世的遗憾。
“清羽？”
林清羽回过神，正要回答，却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你的毛肚要烫老了。”
为了让江醒买的发圈物超所值，林清羽的长发又多留了几日。江醒翻出他生灰了的相机，有事没事就把镜头怼到林清羽脸上拍。
林清羽戴着猫耳的束发带，才洗完脸，就听见一声：“清羽，回头。”
林清羽的脸赫然出现在镜头中。浴室昏黄暧昧的灯光下，他的脸庞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浮光。
江醒看得微怔，都忘了按下快门，低声感叹：“……我操。”
林清羽摘下猫耳发带，长发顺势垂落：“高中生少说脏话。你若是拍够了，我今日便把头发剪短。长发在此地，终究不便。”他不想一出门就被认错性别。
江醒对此没什么意见。长发的林清羽固然令人惊叹，但他也很期待林清羽短发的模样。“行啊，我帮你找个靠谱的Tony老师。”
Tony老师开了一家工作室，有着传说中的首席造型师的称号，江醒的头发在他手中还没有翻过车。但林清羽认为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江醒给自己瞎剪一通的时候也没有翻车。
Tony对着林清羽的脸和头发吹了几波彩虹屁，问：“帅哥想剪个什么样的发型？”
江醒说：“你有什么建议？”
“帅哥皮肤白，可以试试染个浅色，搭配他的五官，走高冷贵公子的路线，和他的气质也相符。”Tony夸张道，“实不相瞒，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有种给他跪下请安的冲动。”
江醒问林清羽：“你想染发吗？”
林清羽道：“倒也不必，我不想太引人注目。”
Tony笑道：“这个估计有点难。”
江醒说：“人家不想当高冷贵公子，简单大方就行。对了，剪下来的头发可以给我留作纪念吗。”
林清羽留了二十年的长发第一次剪短，没了长发的遮挡，脸部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在某种程度上放大了他的精致五官。Tony在他额前留了刘海，眉宇被遮挡了些许，当他视线垂下时，稍稍能减缓美貌的凌厉攻势。
林清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脸是同一张脸，只是由长发变成了短发，给人的感觉却变了，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清爽。
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林清羽头发上。林清羽抬头看向江醒，等待他的评价。一旁的Tony老师赞不绝口，说来说去都是好看，气质，帅，美几个字，没有半点新意。
江醒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三秒，率先移开了目光，笑道：“有点蛊啊宝贝，以后压不到你的头发了。”
江醒签单的时候，余光看见Tony和林清羽单独聊了一会儿。两人离开工作室，不等江醒询问，林清羽就把Tony给他的名片交给了江醒。这是一张娱乐公司星探的名片，Tony会认识那个圈子里的人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