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李母微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李从文赶紧从厨房走了出来,来到她的床边轻声说道:“今天要做收尾的事情,所以回来的晚些。”
李母想到儿子在外面辛苦,回来了还要照顾他们两个不能动的,心里像刀在割一样。
之前刚病倒的时候,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自己能挺过去,可是现在眼看不行了,自己也成为了拖累,想死都难。
这几天李妹子送来的吃食他们两口子都已经不再吃了,并且拜托她不要说出来。
村里像他们这种症状,如果一直拖,还能再拖个三年才会死,他们不能这么干,就怕自己还没死,先把儿子给拖死了。
李从文和他们说了会儿话,又回到厨房继续吃饭。
平时他家里的家务都是他自己保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的饭菜都是他花了铜钱,请的隔壁李婶儿帮忙做的。
李婶儿人品好又勤快,把事情交给她,比任何人都放心。
然后,这次他似乎料错了!
当天晚上,李父李母都双双离世,他直到早上醒来给他们送饭的时候才发现。
“爹,娘你们那怎么这么早就去了?”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止不住的悲伤。
明明应该还能再拖几年的,怎么会去的这么早?
李家人丁单薄,丧事也办的简单,就村里的人过来帮了下忙。
等一切事宜都办好后,隔壁的李婶儿才拿着他给的铜钱还了回来。
“从文,这是你之前给的铜钱,你收好…婶子…对不起你。”李婶儿一遍抹着眼泪,一边把铜钱往他手里塞。
李从文愣愣的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李婶难为的看着他,只是李家二老就拜托她不要说,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不来。
他应该知道真相,也有权利知道。
一刻钟后,李从文跪在地上痛哭失声起来。
他没办法去怪人家李婶儿,爹娘活着也是遭罪,早点走了也是解脱,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照顾他们,也没用报答他们。
这一刻他的心里悔痛交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文,你爹娘都是为了你好,才做的这个决定,一如果一直这般伤心,他们在天之灵看到了也不会安心。”李婶儿抹掉眼泪,柔声安慰着他。
李从文抬头看着从小对他照顾有加的婶子,心中百感交集。
许久,他才收拾好心情,对着她作了个揖:“从文谢过婶子,虽然爹娘没了,但从文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李婶儿看他能想的通,也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三天后,李从文将门锁了之后,就去了官府办路引,他要去赶考。
这是父母都惦记了许多年的事,如今爹娘都去了,他也没什么牵挂,自然要把该完成的都完成。
哪怕生命短暂,他也不愿意留有遗憾。
之前沈雯让人给他送来五十两银子,他一直都没动,如今正好拿来做盘缠。
李从文走之前谁都没有说,等沈雯收到他走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就是事情了。
【第37章
诛九族?】
八月底的时候,天气开始有点凉意,沈雯开始往李煜布庄安排厚点布匹出来卖。
从七月半旬开始,她的作坊便开始一半人织纱布,另一半则继续锦布。
现如今她又招了大批的女工,不熟的学习织纱布,熟练的织锦布,争取明年的时候能再出点货。
李煜的矿山从六月起已经在开始提炼黄金,虽说不差她这点银子,但也总归是条来钱的路子,不能断了。
她已经计划过了,现在他又重新招了一批新兵训练着,今年年底自己便退掉,她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其实按目前来说,她的作用已经不是太大,王府有秦万芳这个贤内助帮他管着,他自己也有不少私兵。
前几天老皇帝还专门下旨嘉奖了他,陈华也从节度使将成了将军。
而她的作用就是帮他看着外面的铺子,作坊,还有那些庄子而已,这种事情小路子一个人就够了。
布庄上新货的时候,沈雯也带着青莲碧荷一起来了布庄。
沈雯看着作坊送来的布,其中有一匹大红色,颜色十分的鲜亮漂亮。
她想起来了去年宋氏过年的红衣,她那可怜的母亲一辈子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当她穿着一身红衣在自己面前时,那娇羞的小表情看的她都有些想笑。
“青莲,等下把这匹布打包放马车,送去别院。”沈雯的话刚说完,就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布匹抢走。
“这匹布本小姐要了,你再重新挑一匹吧!”女子傲慢的看着她,像在看乞丐一样。
“这是我先看上的,凭什么让给你?”
沈雯看着她这表情十分的不爽,本来那女孩要是好好跟她说,自己让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再重新去挑一匹就是。
可她这态度嘛…
“凭什么?就凭我爹是路源,而我是路家的嫡女。”
路霜霜下巴微抬,整个人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
“你爹是路源?”
听了她的话,沈雯不禁想起前世有句很火的话:我爸是某刚!
看来这女孩应该是他的祖先才对,要不然怎么会态度,语气,以及说的话都这么相似。
“哼,乡巴佬,这匹是织锦,是你买不起的,别丢人现眼了。”
一旁的丫鬟看到她又要闯祸了,赶紧拉了拉她:“小姐…”
“啪!”
路霜霜一巴掌打在丫鬟的脸上,不满的骂道:“贱蹄子,本小姐轮的到你来提醒?别以为你是老太太送来的就有多了不起。”
沈雯今天也算长了见识了,从前在宫里也见过张狂的人,但人家坏多半都是有目的的。
像她这样整日狂的莫名其妙的,还真没见过。
“不让,小姐重新再挑一匹吧!”
沈雯看着她这德行就讨厌,即刻吩咐两个丫头带着布匹离开。
“你敢!”
路霜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平民敢这么忤逆她。
她之所以判定沈雯为平民,是因为这蜀地的贵人圈子里,她基本都认识。
除了刺史家的小姐外,那些官家夫人小姐都是上赶着巴结她,哪像眼前的贱民。
沈雯冷冷的看着她:“我有什么不敢?”
“你…你放肆!”路霜霜气急败坏的抬手就要打她,可却被青莲一把抓住手腕。
“啊…杀人啦!”路霜霜对着外面大喊道:“快来人,把这贱女人抓起来,凌迟处死!”
她刚喊完外面就进来了一大堆家丁,将她们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快点将她们几个拿下…快…”
路霜霜感觉自己的手腕快断了,疼的直哆嗦。
就在家丁正准备对沈雯动手的时候,被一旁的碧荷一脚踢开。
“都上啊!弄死她们,到时候大不了再赔点钱了事,放心,本小姐有的是钱,多少条人命都不怕。”
路霜霜在一旁叫嚣着,心里恨毒了沈雯。
本来那匹布料是她看上,准备买给她母亲的,没曾想,这贱女人这么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她了。
“赔钱?杀人偿命,你可知道律法二字怎么写的吗?”沈雯再次被她震碎了三观,本来以为她就是任性,没想到居然还是弄死过人的。
“什么律法?告诉你,在蜀都这块地界,路家就是法。”路霜霜的口气可谓是嚣张至极,可沈雯却从中听出了点门道。
路家就是法?
她来了蜀地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路家就是法?你可知这话说出来会害了你们全家,到时候你再用银子摆平吗?”
沈雯试探着她,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点什么出来。
“哼?我们路家有的是银子,就你这种小门小户的,想去我家送礼都进不去门。”
路霜霜鄙夷的看着她,心想她一个将死之人,说了也无所谓。
该听的话都听完了,沈雯也懒得再跟她啰嗦,对着青莲碧荷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心领神会,对着一众家丁打了过去。
两个丫头是暗卫出身,而这些家丁仅仅只是比普通百姓强了点,很快两丫头就把这些家丁给收拾的都躺在了地上。
只剩下路霜霜睁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你们要造反吗?我要让我爹诛你们九族。”
九族?
沈雯仿佛又听到了一个新的讯息,又开始诱导着她:“九族?你爹凭什么诛人九族?他能有这么大的权利?”
路霜霜见她突然又和颜悦色了,想是刚才的话吓到她了,立刻正了正神色:“哼!知道怕了吧!我告诉你,之前就因为一个村子不肯把土地上交给我父亲,结果一个村子都被我爹杀了。”
“你们几个要是不想连累家人,就赶紧乖乖受死。”路霜霜面露得意之色,暗喜自己终于扳回一城了。
沈雯冷冷的看着她,此刻她对于眼前女人厌恶已经到达了顶点。
但她还是忍了下来,这件事得慢慢调查,不能打草惊蛇。
“走吧!”沈雯率先走出了布庄,两丫头也赶紧跟上。
上了马车后沈雯便坐在床边,一个人默默的发着呆。
两丫头从来没有见过主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敢上前打扰。
【第38章
探查】
沈雯刚来到这个时代就被送进了那个吃人的皇宫,之后一直想逃出来,可现在逃出来了才发现,在哪都是一样的。
无钱无势的老百姓在遇到不平等待遇的时候,根本无能为力。
上位者的一句话,直接一个村子都能被屠,路源定然不是好东西,那蜀都刺史呢?
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还是也参与其中?
这件事情一定要弄清楚,有罪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沈雯回到王府第一件是就是让小路子去查屠村的事,死了那么多人,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为了一些地?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小路子满脸震惊和愤怒。
以前在宫里也没虽然偶有奴才奴婢被打死,但那多多少少也是犯了点小错的。
实在碰到不讲理的主子,也就打死一个撒气完事儿。
这为了土地屠了一个村子,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那位小姐对于这件事情能脱口而出,不像是胡编乱造的。”沈雯分析着事情的真实性,她希望是假的,但直觉又告诉她,这件事情假不了。
“奴才这就去查。”
小路子说完就带着两个护卫出了门,在殿下管辖的范围内,他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以后这种事情一旦传出点什么猫腻,殿下的名誉要被毁之一旦。
小路子也不是无头无脑的查,他就来到官衙借着要王府庄子地契丢失的原因来补办,顺便给户官塞了十两银子,打听了下路家最新添的土地。
在他软磨硬泡的情况下,户官终于将路家这几年的留底的地契拿了出来,小路子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他要找的村子。
路家所有的土地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根本不存在沈雯所说的白抢的这种情况。
而且他们家最近添置土地还是在四年前,这就很不合理。
接着,他又要求看了看刺史薛方中的地契,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唉!大人可知道前段时间有个村子的被埋的事情吗?真是可怜啊!不知道大人给他们销户的事情干完没有。”小路子一脸悲伤的问着他,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色。
“是可怜啊!不过大人放心,小的已经给他们弄完了,这种事儿小的轻车熟路定不会耽误的。”户官小心的赔着笑脸,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而小路子却在心里咬住了他的字眼“轻车熟路”?
这是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轻车熟路了?
“大人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这也就是多嘴,随口一说而已。”小路子笑的羲和,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那在下先告辞了,以后有事再来麻烦大人。”小路子说完便高兴的出了官衙。
恒亲王府
“奴才看遍了那些地契,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但户官的那句轻车熟路,是绝对有问题的。”小路子回到王府,便来了幽兰小筑汇报。
沈雯摇摇头:“这些东西不会在明面上,他可以把地契加到他的亲戚,下人,或者姻亲的人身上。”
沈雯的话让小路子陷入了沉思。
是啊!还可以这样干。
可如果他们这样干了,那从地契上查基本就查不到任何东西了。
沈雯也默不作声,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出了这么大事,总能找到破绽的。
可是,破绽又会是什么呢?
第二天小路子便派了大量的人去了郊外的那些村子,还顺便带了大量的糖果点心和铜钱。
看到妇人就塞铜钱,看到孩子就给糖果和点心,主要目的就是打听这几年有没有无缘无故消失的村子。
经过两天的努力探查,派出去的人也终于带回了消息。
在附近村民的嘴里,她们一共听到了三个村名。
一个人黑水村,都知道是得了银钱迁走了,一个人被埋的仁和村,另一个就是不怎么出名的小河村。
地点在一个山洼洼里面,但有一大片开阔地是属于他们村子的,大概一千多亩的样子。
可他们村子不知怎么的竟一夜之间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可他们消失后,附近打猎的人再看到那块地时明显就是有人打理的样子。
五六月份的时候,地里开满了红花,十分的漂亮,后来花谢了又结了不少果子,可惜不能吃。
有馋嘴的村民偷偷摘过立刻尝了下,实在难以下咽。
“红花?果子?”
沈雯听着这些字眼,心里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
“也是奇怪,村子没了,也没人管了,为什么不种粮食,而要种花呢?”小路子嘀嘀咕咕的话提醒了沈雯。
不管?
对啊!前世不是有个三不管的地方,就是专门种植罂粟的,而且那些花的特征也吻合。
这会儿她也想通了,为了一千多亩地却杀人家一个村子,太不合理,但如果全部种上罂粟那就合理了。
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罂粟果子的效果,但不代表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