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从案板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半袋糙米,她将刚拿到手的碎银子塞进怀里,死死的盯着前面的婆婆,以及那些“家人”。
就在刚才,她的丈夫,公婆,还有她那十二岁的儿子一起把她拽了过来来,不管她如何哀求都没用。
他丈夫甚至扬言:“不就伺候下男人吗?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关系。”
看吧!
自己尽心尽力伺候了这么久的家人就是这样对她的,叫她怎么不寒心。
“我这里从来不强买强卖,如果她们自己愿意我欢迎,不愿意也无所谓,东西留下走人就行。”
沈雯看着刚才那个妇人柔声开口:“你要留下来吗?”
妇人看了看愤怒的丈夫和一脸冷漠的儿子,还有贪婪的婆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连她一直当成宝的儿子都这样对她,她不知道这个家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她眷念。
“娘…”
就在她准备过去排队进城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儿子的呼唤声。
妇人犹豫片刻还是把粮食递了过来:“这是娘最后一次疼你,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无论后面的丈夫和婆婆如何叫骂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有了这个开头,一时间所有男人都在把家里的女人往回拉。
开玩笑,这种赔本的买卖谁要干!
可这些女人好像都跟换了魂一样的,个个都开始反抗起来。
“凭什么我在家给你们做牛做马最后还要被你卖掉?要卖也是我自己收银钱。”
“老虔婆,我这辈子受你的气已经受够了,要不是为了孩子你以为我能忍你这么久?”
一个妇人怀里护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拼命的挣扎着。
她们这会儿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横竖是不过了,还怕什么?
“你这婆娘真当那是什么好地方?她们都是去卖的。”
男人拉着妇人的手,说什么都不让她去,女孩在母亲的怀里急得直掉眼泪。
沈雯对着士兵使了下眼色,立刻就有人上前将他们分开,妇人抓住机会赶紧带着女儿逃离开。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打个雷劈死这个娼妇吧!”
一个老太婆指着沈雯开骂,程晚枫气的上前就是两耳光。
“敢对贵人不敬,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程晚枫从士兵手里抢过一把长刀对着她一阵比划,老太婆顿时吓得瘫在了地上。
“不…不…不敢了,大爷饶命。”
老太婆哆哆嗦嗦的向后爬着,生怕他的刀突然落下来。
有了这两个做先例,拿着那些妇人还有姑娘们纷纷都跑到了案台前去报名。
留下来不是被折磨死就是饿死,不如搏一搏,万一活下来了呢?
随着孩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叫骂声,整个城门口瞬间乱成一团。
全炳格赶紧带着人过来支援,程晚枫也在一旁帮着维持秩序,他拿着长刀尽量将难民和沈雯隔开,不让他们靠近。
【第117章
眼缘】
待全炳格的人过来将沈雯围起来后,他又开始帮着把男女分开。
沈雯看着程晚枫忙碌身影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她可以确定她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世上有种感觉叫眼缘,可能他真的就是合她的眼缘吧!
不过好像也不止她觉得合眼缘,因为她一个才眨眼的功夫,全炳格就已经贴了上去。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
全炳格对着程晚枫谄媚的笑着。
这个人他熟啊!
在前世他可是李煜的左膀右臂,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他在操心,就是有一点不怎么好,他最后娶了小路子的遗孀,这太不圆满了。
按他的意思,怎么着也得给他配个千金大小姐才行。
“在下姓程,名晚枫。”
程晚枫对着他揖了一下,眼光却朝沈雯那边看了过去。
她看起来过得不错,那么殿下应该也还好。
记得当时从马背上倒下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意识,连和殿下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从未想过还有峰回路转再次相见的时候。
沈雯这会儿也在注意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雯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真的好像那个人!
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感觉,让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像。
经过三个时辰的奋战,那些想去报名做工的女人大多数都已经成功的进了城,再由全炳格派人送到蜀都,雲城,等地去上工。
当然也有少部分被直接拽走,也算绝了这个机会。
此时已经入夜,可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依旧出奇的热,这种情况在蜀地是极为少见的。
“今年的天气太不对劲了。”
黄心儿抹了抱了半个西瓜边吃边感慨着。
今年由于雨水少,蜀地的瓜果都长得不大,但是都特别甜,其中西瓜也是黄心儿最爱的一种。
从前在京都种瓜果的少,也没怎么吃过瘾过,如今来了蜀地也算实现了瓜果自由。
只是刚才就碰到旱灾,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沈雯和程晚枫一起对着今天的账本,全炳格在一旁愤愤不平。
明明刚刚是他先过去打招呼的,怎么这个人才还是被她给薅走了呢?
说来也是有鬼,刚才他说了半天人家都不为所动,结果王妃勾勾手指头他就跑过去了。
唉!
难道这就是命?
想到这个他突然想到了前世的那个莫离,那个危及心儿性命的人,一定要想办法把人找出来提前杀掉。
“今天一共招募了四千七百人,粮食消耗十四万一千斤。”程晚枫将账本给她递了过来建议道:“其实这么多人安插在哪都不合适,少部分的混进去倒无所谓,可是这么多就不好了。”
沈雯点点头,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这么多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敌国的探子之类的,到时候把她们这里摸清楚再里应外合那才麻烦。
“可以把她们送到雲城或者西凤城单独管理,总之就是不能留在蜀都。”程晚枫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必须给她们圈出可以活动的范围,出了范围就当探子抓起来拷问。”
之前出了成王那起子事儿,还不就是因为府里的探子没清楚干净,现在绝不可以重蹈覆辙。
“公子这是第一次来蜀地吧!”
沈雯坐在书桌前手指滴滴答答的敲击着桌面,那质疑的眼神看的他有些心慌。
“就按公子说的办!”沈雯合上账本不再追究其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愿意信他。
“公子初来乍到估计也没地方去,不如跟着我回蜀地怎么样?”
“好!”
程晚枫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还需要想吗?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
全炳格看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难道真是美人受用一些?
唉!算了!
人家不愿意,他就算是强行拉过来也没办法。
第二天一早沈雯和程晚枫便带着军队回了蜀都,李煜这个时候正在雲城抗旱,所以也不在王府。
程晚枫被她安置在了王府的偏院,离从前他住的地方仅一墙之隔,在院子里他甚至还能听到孩子嬉笑声。
程父和程母战战兢兢的跟在他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们也不知道儿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王府的娘娘看上还带回来做工。
“大朗,你看咱们都进王府住着了,你爷奶和两个叔叔还在外面的胡同里住着呢!”
等到到了院落后,程父把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给说了出来。
程晚枫转头冷冷的看着他:“怎么?住胡同委屈他们啦?没有我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窝着呢!”
他也是受够了,穿过来一共五天不到,那群人就在他面前作妖三次,现在他好不容易回王府还得带上原主家一大群的拖油瓶。
拖油瓶要省事也就算了,可偏偏个个都不是好犊子。
主要是他对原主的过去没什么记忆,所以对这对老夫妻也没什么感情,能带着他们进王府住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别生气,爹的意思是能不能把他们接过来一起住,你看怎样?”
程父卑微的看着儿子,他知道能进王府是他儿子拼命争取来的,可他想到父母兄弟心里就很愧疚。
“父亲可是觉得自己都住这么好的地方了,他们却住在那么简陋的胡同,心里不安了?”程晚枫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程父一看儿子还是懂自己的,立刻高兴的点点头。
可接下来程晚枫说的话差点把他气炸。
“我看着这样,不如父亲搬过去跟他们同住,这样也不会显得你不孝顺,心里也能安稳。”
程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指着儿子哆哆嗦嗦骂着:“你…你这个不孝子,爹娘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来气我的吗?”
程父脸色不虞,程晚枫却不惯他臭毛病,沉声道:“既然父亲不想被赶出王府那就安分这,少说话,少出门,安心这里养着便是,其他的一切都不要过问。”
说完这些他便转身离开,只留下程父在后面气的跳脚。
程晚枫也是烦的很,他从前一直想着要先家人,现如今有了家人又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儿。
说起来,他还是更喜欢那可爱的静初。
【第118章
莫离】
天气越来越热,走在路上感觉人都快被烤化一样,可就是这样的天气,李煜还是带着人在不停的挖着河渠。
河渠里的水位已经越来越低,他现在已经准备让人将河渠还有缅山下的银川河给挖的连起来。
这银川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年年夏天都涨水,哪怕今年大旱也不受影响,这也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话说这银川河到底多长他也不知道,他曾派兵去探过,可从来没有走到过头,所以这条河的源头到底在哪他也不知道。
每隔几天全炳格便会给他送一批人过来,所以他这里挖渠的工人每天只需要上三个时辰就够了。
毕竟是个辛苦活,他也不会过分的压榨百姓。
当然了,上半天工是只管一顿饭的,所以还是有不少人偷偷的上够四个时辰,只为了多吃一顿饭。
七月底的时候许多的农作物也都开始枯死,导致八月的收成足足减了六成。
但仅仅是这样,依旧羡慕坏了那些外来人员。
要知道,他们老家可是颗粒无收外加水源枯竭才逃荒来到这里的。
这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死了多少人,现在想想觉得害怕。
待秋收结束过后,李煜便开始让每个城的刺史朝地主大户按市价征收粮食。
为了粮食能够顺利到位,手段也就不是那么婉转了,有些态度强硬的大户还是文烈等人带着军队亲自上门相劝的。
“殿下,这些人其实也是好说话的,属下去了都没开口,他们就把粮食交出来了。”文烈将这几天征收的账本递到了李煜面前,语气里还带了几分得意。
话说回来,能不得意吗?那么难啃的硬骨头都被他咬掉几块肉下来。
李煜接过账本翻了几页,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等旱情结束了,本王给你找个媳妇。”
文烈一听猛的摇头:“殿下,还是算了吧!属下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只要看看主子便知道男人成亲后是个什么样子,被媳妇儿管的死死的,既没银子花又不敢逛青楼。
甚至连跟姑娘多说两句话都不敢,生怕被娘娘知道后生气,他都不知道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成亲后有多好。”
李煜开始游说他,一脸为他好的样子,可文烈依旧拒绝,他这才作罢。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煜无奈的很,娶媳妇儿这么好的事情,他咋就不愿意呢?
京都
新帝李宽听着下面官员的汇报气的差点掀桌子。
什么叫粮食减产藩王不缴税了?
不缴税的不是向来只有蜀地那一位吗?
现在这是都跟着有样学样了啊!
李宽眉头一皱,对着耿尚书问道:“耿大人,朕派你去蜀地征收税银,可有问题?”
他话刚落音,耿尚书就扑通跪在了地上:“陛下,臣上有老下有小,您就放臣一马吧!”
兰溪谷一战,现在李煜成了所有人心中的魔鬼,尤其是他杀了那么多的战俘,这么狠毒,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郭大人呢?”
李宽又把矛头指向了郭敏,谁知这郭敏比那姓耿的更可恶,只见他在朝堂上就将官服脱了下来。
“陛下,臣不过一介御史罢了,您可见过御史去征收税银的?您还是放臣回家种地吧!”郭敏双手将官服捧过头顶,明显就是不买他的账。
“你…你们…”李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手底下怎么尽是废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你们放肆!”
最后,李宽只能无奈的吐出了四个字来。
不管他再怎么不愿意,征收税银的事也只能这么不了了之了。
现在京都之外还有六个藩王,所有藩王中蜀王的兵马最为雄厚,行事又狠辣,哪个没事敢跑去触霉头。
随着老皇帝的离世,新帝又不作为,整个辰国已经分崩离析。
各种匪类也是层出不穷,百姓四处逃窜苦不堪言。
恒亲王府门口,莫离穿着一身短打头戴黑色斗笠,他已经在这里是守了半月有余,就为了抓住机会将他的阿雯救出来。
听说她已经被封了王妃,可王妃又怎样,哪有跟着他逍遥江湖来的快活自在。
当初阿雯被带回的时候,他就曾曾许诺一定会回来救她的,可那狗男人盯的实在太紧了,他根本没有机会。
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了她的出门的规律,她每隔五天便会去城外庄子以及作坊巡视一遍,那时候她身边总是一大堆的士兵,他根本没有机会。
不过她最近几个月巡店都是自己巡的,虽然没什么定数,身边带的人也不少,但只要他筹谋的好不怕没有机会。
此时沈雯在房间里已经带好了面纱和沐离,文杰也带着府兵在门口等着。
沈雯做事情不比那些小说里的女主,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哪里都敢独自去。
她不行,她怕死,所以每次出门总是带一堆的护卫,要不然她没安全感。
“王妃娘娘,软轿已经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