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苦命的人太多,我只能帮助我眼前所能看见的。
再看到陆斯年的消息,竟然是陆氏集团破产的消息。
封面上陆斯年和苏婉的照片被人为分成两半,几个血红的大字写着:
【联姻成空,陆氏集团何去何从?】
我心里焦急,打了电话给苏婉,她语气中似有歉疚之意,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江秘书,你该知道的,我嫁的从来不是人,而是家族,我无能为力。」
最初的惊慌过后,我的大脑开始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我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一切都是陆斯年所为。
这些年陆氏集团看似鲜花着锦,涉及各行各业,但尾大不掉,欣欣向荣的下面满是危机。
我试图提醒过陆斯年,都被他不痛不痒地挡回来了,我本以为是他别有打算,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抱了这样的念头。
忽然想起那天他醉酒时的样子,原来陆家于他而言不过囚笼。
我忽然觉得此刻他身边应该有一个人,就好像我妈拉着我跳楼的那天,陆斯年死死拽住了我的手。
无论那个人是谁,只要握住他的手就好。
想到这里,我不顾一切地往公司赶去。
原本灯火通明的公司,如今大半已是灰暗,公司最后的一些资金,全用在员工的补偿上。
我穿过层层叠叠的工位,推开门,陆斯年整个人被阴影包裹住,帝都的风吹得百叶窗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我,目光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向前握住了他的手,明明来之前想了千万种的说法,却一下子什么都想不起来。
此刻,我只知道我要握住他的手,就好像很多年前他握住我的手一样。
16
他又想到母亲了,嫁入豪门的贫民少女最终成了豪门里一个见不得人的疯子。
人们试图用各种规则将一个山野的孩子塑造为一个合格的大家主母,要虚情假意,要冷静克制,要懂得取舍,所有人都在逼疯我妈的路上添了一把柴。
后来人们说她没有福气,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可是如果规则本来就是错的呢?
陆氏集团私底下依旧经营着一些非法的勾当,他的母亲就是看到一些东西感到不忍,她不忍吃人,于是人便吃了她。
陆斯年本来是准备独自一人去面对一切,让一切罪恶就此尘归尘土归土。
可是江余来了,因为爱么?
在江余刚来时,他就看到她了,在所有人忙着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她逆着人流,穿过满地的狼藉向他走来。
像是骑士赶来保护她的公主,陆斯年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头号大傻瓜?
她一言不发地上前握住他的手,热量源源不断地自手心向他传递过来。
直到此刻,陆斯年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凉得这般厉害啊。
于是他反握住她的手,风也飘,雨也摇,只有她的热量是实实在在的。
17
我陪着陆斯年对陆氏集团进行了最后的清算,陆斯年接受了媒体的采访,有义愤填膺的人将鸡蛋砸在他的身上。
陆氏集团欠了太多人的血债,群众的愤怒需要一个发泄的口,这是它该偿还的。
陆氏集团宣布正式破产的那天,陆老爷子脑梗进了医院,陆斯年叫我和他一起喝酒。
到了地点才发现那是他在市中心的家,我站在门口一时有点进退两难:
「这不太好吧?」
想说我们之间好像并不是可以一起喝酒的关系,而这样又会让我有僭越的心。
陆斯年低垂眼眸,身上几分萧瑟之感,语气中似乎有几分哽咽?
他哭了么?
我想不管怎样,总是他的爷爷,心一下子被揪得一塌糊涂。
我接过了酒瓶,看着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算了,舍命陪君子,无非就是再忍耐,忍耐不是我最擅长的么?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陆斯年这个样子,衬衫领带散落,西装上满是褶皱,颓唐,脆弱,像是要融化在这夜色中。
他好像永远是天上的人,无论何时出现总是在众人簇拥之下,一举一动都显矜贵。
而如今——
像是天上的人,忽然降落到了地上。
醉意朦胧中,陆斯年一个劲地唤我的名字,还要我一定要应。
醉后陆斯年的嗓音带了一点点的哑,敲击在耳膜上,一声一声,像是敲击在心脏上。
他猛地靠近我,彼此之间的距离只有寸余,我可以看见光打在他的睫毛,洒下疏密的影子:
「江秘书,你会一直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