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麒麟 > 第59章
  陆臻笑得喘不过气,看着夏队长站在操场上指点江山。北国边疆,冬天特别的冷,大团大团的白雾从嘴里喷出来,脸冻得红通通的,像某种水分充足的水果。
  夏明朗盯着陆臻看了一会儿,双手捧起他的脸,颇为纠结地拧着眉:“你说说,老子英雄一世,怎么就栽你手上了呢?”
  陆臻本想说这做人自恋也要有个限度,可没想到有些人不要脸起来那叫一个没皮没脸,顿时华丽丽地囧了,愣头愣脑地瞧着他,眼神呆滞,夏明朗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一路溜达着,到最后逛得有些累了,两个人买了点羊肉串、几张饼,逛到城郊随便找了个小坡地坐了下来,吃吃喝喝的,也别有一番风味。
  “时间不够啊!”夏明朗挺遗憾似的:“要不然,可以带你到北疆里面去玩,可好玩了!有戈壁石子滩,还有草场,还可以去我大姐那儿看看,阿拉尔,产棉花的地方,看不到边的棉花田,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见过。”
  “我觉得还是在家里陪陪老人来得好,下次再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是啊!”夏明朗笑得意味深长:“陪酒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靠,你还有没人性啊?我昨天喝得差点就挂了。”
  “应该的,陆臻同志!就当哄你老丈人开心了。”夏明朗挑眉,用手肘碰他一下。
  陆臻埋头算了算,嗯,好像这么叫,他不吃亏,夏明朗那边已经回过味来:“噫?你应该叫我爹什么好?”
  “叫爹!”陆臻迅速地接话,一脸正直。
  夏明朗想想,嗯,还是这样最好,大家都不吃亏。
  第71章跟我回家
  中午那顿这两人在外面对付了一下,到了晚上就又是大餐,夏明朗的高中同学当年的兄弟哥们在小年夜里搞聚会,夏明朗既然回家了怎么可能不去插一脚,更何况,他这回是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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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仇来了。夏大人一世英明,只有一件事是他心头隐痛,那就是酒量。再没有什么比身为一个新疆人却不会喝酒更让人伤心的事了,回回聚餐回回喝醉,每一次都是让人给抬回去的。
  第二天头痛欲裂地找人对峙:干嘛又灌我?
  大伙挺不屑地瞅他一眼:谁灌你了啊,兄弟们一人碰了一杯,你就挂了,你好意思?
  夏大人囧然,是不好意思,可是他那不也是没办法嘛?
  他三两必醉的酒量跟人家一斤的混,豁出命去也不当个事啊!
  于是,这一次,还不等人来拖,他自己就先杀气腾腾地冲到了饭店里,夏队长华丽回归,他带着帮手来了。
  一路上夏明朗就先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当年怎么怎么被欺负的事迹抖落了一番,陆臻一阵豪情万丈,心想:反了天了,连他男人也敢下手黑,灌不死丫的。
  夏明朗看着陆小臻满脸燃烧着斗志,一副为夫报仇的小样儿,心中开满了名为无耻下流的小花朵。
  夏明朗三年没回家了,一露面就说要带个人来,众家兄弟都叫嚣着带家属,夏队长yi-nyi-n一笑不答,于是一帮兄弟还真以为个人问题解决了,伸长了脖颈要看嫂子,结果陆臻一露面,满桌都是失望透顶的哄笑,差点把陆臻给吓着。
  夏队长是什么人,三十六计用在心里的主,深知遇敌之战的种种战略战术,当下只是简单地介绍了几句,便宾主落坐。陆臻生得一张书生气十足的小白脸,一报籍贯又是上海,在席面上大家就基本已经不怎么拿他当个人看了,只是嘲笑夏明朗说这次学乖了,还知道带个跟班来扛他回去。
  可是没想到酒过三巡,陆臻不动声色地发了威,所有敬到夏明朗跟前的酒都被他一并挡下,陆臻喝酒干脆,甭管多大的杯子,只要你说声干,他一口就能闷,而且最绝的是他喝酒不上脸,清清白白的面色,一点血气都没有,首先从气势上就具有华丽的压倒性的优势。
  等众家兄弟醒过神来夏明朗这小子他是报仇雪恨来了,这桌上的每个人多半已经被陆臻骗下去不少酒,再加上之前没有忧患意识,大家自己的内斗也消耗了不少战斗力,眼下收拾心神回头再战,却是已经折损了第一城。
  陆臻喝酒跟别人不同,他自控力强又不上脸所以没人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很可能他还有一口就得平躺,可是没灌下去之前,搞不好大家还以为他能再喝三斤,于是就创造出了一种仿佛无底洞一般的恐怖酒量。再加上夏明朗不停地在旁边造势,插科打诨地拿话挤兑人,私底下则偷偷摸摸地把自己杯子里的白开水往陆臻那边倒,小陆少校彻底发威,以一敌十,放倒了四名边塞酒徒,为上海男人着实长了一份脸,当然,更是把夏明朗乐得眉飞色舞。
  酒终人散,平生第一次夏明朗站直了看着别人横着走,那感觉真是要多爽有多爽。
  陆臻喝多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立在清寒的午夜星光下,带着冰雪一般凛然不可侵犯的禁欲味道,夏明朗偷偷看他的脸,只觉得着迷,好像十七、八岁的少年看到心中女神,心里又爱又怕,正面多看一眼都不敢,可是转过身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瞄过去。
  西边的天光落得晚,他们那一群人又爱闹,吃过晚饭就已经是午夜时分,走过主街转到小路上,四周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明晃晃的星光铺到地上,照得灰白的水泥路面像是有水波在流淌。
  陆臻走过两步,忽地脚下一软,靠到夏明朗肩上。
  “怎么了?还是醉了?”夏明朗连忙揽住他的腰。
  陆臻不说话,只是仰着脸笑,笑得眉毛和眼睛都弯下去,笑意像星子的光,闪闪发亮。
  “看样子是真醉了。”夏明朗咕哝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陆臻的嘴角,薄唇被酒精烧红,有鲜艳的血色。
  陆臻探出舌尖绕着夏明朗的手指缓缓抿了圈,一点灼热的火在手尖上烧起来,摧枯拉朽似地沿
  着血管冲进心脏里,夏明朗喉头一干:“别闹了。”
  陆臻一声不吭地却只是瞧着他笑,眼睛睁得很圆,漆黑明亮,剔透如水晶,带着孩童的幼稚,几乎有点冒傻气。
  夏明朗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扶着他站稳,有些急躁地嚷着:“自己还能走吗?”
  陆臻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自己稳稳地先走了一步,扭过头又看着夏明朗傻笑。
  夏明朗只觉得整颗心都化了,连忙上前一步握住陆臻的手指塞进大衣口袋里拖着走,陆臻低头跟在他身后,脚步倒是没乱,慢慢地却笑出声来,极轻的声音,像五月清风一般,夏明朗忽然站定,陆臻一时收不及直撞到他身上。
  “干嘛这么开心啊?”夏明朗拖长了音调,无可奈何地。
  陆臻明亮的笑容停在脸上,无声而灿烂,他歪起头努力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你喜欢我。”
  夏明朗止不住地嘴角扬起来:“我喜欢你就这么高兴?”
  陆臻一本正经地点头。
  “傻乎乎的。”夏明朗抬手去捏他的脸。
  “我,我,多神奇啊,你喜欢我。”陆臻咬着舌尖,声调含混得好似幼童。
  “有什么好神奇的。”夏明朗失笑。
  “很神奇。”陆臻固执地更正:“很神奇,我们居然会在一起,我我,我那么喜欢你,你也会喜欢我,我很高兴。”
  “你觉得高兴就好。”夏明朗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那,你高兴吗?”陆臻固执地盯着他,目光闪亮。
  “我当然高兴。”
  “那,我可以亲你吗?”陆臻讨好地笑了笑,雪白到底的脸上腾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当然,当然可以。”夏明朗竖起耳朵在听,离开他们最近的那个人在三十米之外,另一个小巷里。
  陆臻笑得极开心,偏过头,贴到夏明朗嘴唇上。
  他缓慢地眨眼,唇角上沾着清烈的酒气,炽热而柔软,安安静静地贴合着,夏明朗一动不动地拥住他,在极近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漆黑纤长的睫毛划过午夜时分清冷的空气,缓缓合拢。
  夏明朗感觉到身上一重,连忙收紧手臂把人扶稳,却忍不住笑出声,在这寂静的夜晚,这笑声被传得很远。
  转过天就是大年三十,夏大妈总觉得家里的年货不够,大清早的把人拖起来踢上街去买。
  夏明朗有一个妹妹一个姐姐,目前全都成家了,姐姐比他大了近十岁,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调皮得上天少架梯子入地少个洞。而妹妹是前年成的家,眼下小孩勉强咿咿呀呀地能叫声妈,所以,要说那夏队长的压力也不能说是不大的。这次回来借口日子少还带着战友,总算是又逃过一劫,眼下大过年的他妈心里高兴还没事,等开年回过味来有得啰嗦。不过,好在山高皇帝远,夏明朗自然随她去。
  现在他老妈踢他出门,他实在是乐得,只恨不能在外面把晚饭都吃了才回去。
  中国人嘛,过年的气氛还是很重的,大年三十的满大街的东西好像不要钱那样地在抢,夏明朗和陆臻仗着身强体健好歹还是从超市里杀出了一条血路。结帐的时候陆臻拼死拼活一定要刷他的卡,夏明朗拦不住,便让他刷了,陆臻喜滋滋地提着年货,满脸是毛脚女婿上门的得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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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市的出口处照例是金铺,玻璃柜子里放着金灿灿明晃晃的贵重金属打造的小玩意,陆臻看得一愣,瞳孔上被那道金光划了一道痕。夏明朗不动声色地拖着他走过去,陆臻微微低了头,脸上的笑容复杂得一言难尽,可是没想到夏明朗还没走到柜台边,一转身,又绕开了,陆臻一头雾水地被他拖出门,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万分失望地瞧过去。
  夏明朗极尴尬:“我操,柜台上那女的,是我初中同学。”
  陆臻嘴巴一张,配合地做出o型。
  夏明朗帮他把下巴壳子托上去,叹道:“真他妈赶巧了。”
  陆臻同情地点头:“你班上同学还真不少。”
  夏明朗老脸一红:“不是同班的。”
  唔?
  小陆少校危险地眯起眼睛:“好过?”
  夏明朗左右张望了一下,拉着陆臻的胳膊过马路,陆臻难得抓到这种八卦怎么能放过,追在后面问,夏明朗被他逼得烦了,特别无奈地“嗯”了一声,马上又分辩道:“那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大我一届的。”
  于是很快地陆臻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夏明朗的同学多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以班级为单位在活动的,几乎一个学校的人都认识他。昨天走在大街上还不觉得,当时夏队长的那些同学们多半还在上班,可是今天就不得了。年三十,大部分单位都放假了,一条街走下去能有三个人冲着他打招呼,陆臻从小在上海那个人海沙漠里长大,觉得这事简直不可思议,忽然开始相信起前一天夏明朗得瑟的那些光辉往事。
  等他们回家的时候,夏明朗的姐姐一家已经到了,屋子里热闹得像是要翻过去,大门一开就看着两条人影呼啸着冲过来,一边一个,挂在夏明朗的肩膀上不撒手。
  夏明朗这两个外甥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连亲爹妈都分不出来,大概是小男生天生崇拜军人喜欢枪,虽然不常见面,可是两个半大小子就是喜欢和舅舅亲近,一见面就死死缠往绝不放手。夏明朗若无其事地挂着两个小子去找他妈,一边交接东西一边不着痕迹地透露出买单的人是谁,夏大妈万般过意不去,拧着夏明朗胳膊上的肉,骂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不会做人。
  夏队长嘿嘿一笑,心道我就是太会做人喽,妈!
  再过了一会儿,门铃声又响,屋子里沸反盈天的,夏明朗正忙着和两个小子打仗玩儿,倒是陆臻一个外人跑去开了门,夏大妈从厨房里追出来,又是一阵数落。可是一开门,就看到陆臻直挺挺地杵在门口,狂笑不止。
  夏明朗莫名其妙地从里间里出来,夏家小妹已经拨开陆臻走进来,怀里抱着个小婴儿,夏明朗直看得眼前一黑,额头上乌鸦鸦的全是黑线,陆臻还杵在门口笑,扶着腰连站都站不起来。
  夏家小妹也是个口齿伶俐的主,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夏明朗的脸看了半天,忽然一声长叹:“我说这丫头长得像谁呢!你怎么就这么能祸害人呢!”
  夏明朗摸着脸,嘴角抽搐着:“这个,我不得不说,我有点冤。”
  夏小妹嗔怒,跑过去捶打她大哥:“完了完了,小女将来要是长成你这模样还怎么嫁得出去啊!”
  “那个……那没什么,别怕,我就喜欢这长相的,没人要,我娶。”陆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闭嘴,少给我添乱。”夏明朗横眼飞过去一刀,拉着自家小妹哄:“要我说这事儿你可不能怨我,我长得像谁啊,我长得像咱妈,这丫头长得像她外婆,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夏明朗声音忽地一提,一声惨叫,夏大妈掂着脚揪他耳朵,咬牙切齿地骂:“你这臭小子,寒碜我呢是吧?”
  夏明朗马上讨饶不止。
  小女眨着黑豆儿似的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停在陆臻的脸上冲他甜甜一笑,陆臻顿时心动,走过去逗她。
  其实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势利的小东西,他们年纪再小,心眼也足,他们凭借着本能都知道谁会对他们心软
  ,谁会待他们如珠如宝。而同时,所有的小孩儿都喜欢好看的人。于是很快地,夏明朗发现翻版夏明朗对本尊没有半点兴趣,她喜欢陆臻,确切地说,她只喜欢陆臻。
  陆臻热爱一切单纯洁白柔软的东西,而新生命是其中最让人心软的存在。他几乎是本能的喜爱着婴儿,细致体贴,温柔之极,逗着逗着就把小丫头从妈妈那里接了过来,这一抱就坏了事,这小丫头赖在他怀里不肯挪窝,一只小手软绵绵地缠着陆臻的脖子,另一只手坚定不移地开始抠陆臻肩上的星,陆臻拉了她几次都没拉开,不由得心中哀叹:丫头哎,你为毛不去抠你舅的啊,他肩上还比我多一颗星呢!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这小家伙不肯让人碰陆臻,一碰她就凶。
  夏明朗找陆臻说话还没十句就让她挥了两次,夏队长本能反应躲得快,小女两下都抓了空,马上小嘴一扁,黑亮亮的眼睛瞪了起来,陆臻连忙揪着夏明朗的衣服把人拖了过来,送上门去给小丫头揪头发。
  夏明朗疼得直抽,抱怨:“你就这么惯她吧,早晚让你给惯坏了。”
  陆臻笑得见牙不见眼,捏捏小女粉嫩嫩的小脸,得意洋洋的:“我喜欢她,我乐意这么惯着她,你管得着吗?”
  夏明朗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头发从魔爪里抽出来,撇着嘴颇不以为然:“我看将来你要是有小孩,非得让你给惯坏不可。”
  陆臻听得一愣,抬起眼来看他。
  夏明朗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陆臻却低低一笑,轻声道:“你给我生么?”
  夏明朗笑起来:“我要能生就给你生了,就怕生出个怪物。”
  “你生的就算是个怪物我也喜欢。”陆臻把小姑娘举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飞机那样起伏滑行,小女咯咯地笑,笑声像银铃一样的脆。
  “喜欢小孩儿吗?”夏明朗看着陆臻抱着孩子在阳光里飞行。
  “喜欢!”陆臻转头笑,踏近了一步,凑到夏明朗耳边低声道:“可我更喜欢你。”
  在所有过去与将来,所有值得怀念与值得期待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大年夜,夏明朗的姐夫家也在伊宁城里,所以吃过午饭一家人转去婆婆家,而夏家小妹则留在了家里。
  夏明朗的妹夫看起来是个极为和气的男人,看人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与伶俐的夏小妹倒是相当地合衬。这三年,夏明朗一直没回过家,于是自已妹妹从结婚到小孩满月他统统错过,被夏小妹揪着空子狠狠地数落了一番,夏明朗笑嘻嘻地随便她掐来掐去,等这丫头出完了气方才神秘兮兮地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
  陆臻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打开的盒子里,红通通一片全是钱,只怕没有三四万。夏小妹吓了一跳,惊愕地扭过头去看自己老哥,夏明朗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夏小妹激动地抱着大哥的胳膊直摇晃。
  陆臻等人走了之后蹭到他身边去表达鄙视:太他妈俗了,还有直接送钱的。
  夏明朗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很屌地抬起手来指指点点:“都跟你说了送礼要投其所好,这丫头新买的房子欠银行十几万,我送她什么都没有送钱实在。”
  陆臻望天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还真他妈有理。
  相逢时短,时间怎么都不够,腊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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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号下午到的,大年初一的下午就得走,算算时间真是短得可怜。夏明朗义正词严地把陆臻当成救命恩人,于是夏大妈也由衷地感觉到她儿子必须得跟去人家家里拜个年。可是心里想儿子啊,那怎么办呢?夏妈妈也就只能变着法地做好吃的,年夜饭恨不能在桌上摆一百道菜,只恨自己儿子没长了十张嘴。
  好在到底年节还是在自己家里过的,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看春晚,从第一个节目开始数落起,小女睡得早,窝在陆臻怀里早早地就睡成了一个团儿,陆臻却是异样地兴奋,一点睡意都没有。把小姑娘还给她妈妈,拉着夏明朗在阳台上说小话,忽然听到房间里一阵喧哗,黑漆漆的天幕上骤然炸出了一朵礼花,正正巧巧地开在夏明朗头顶上,像一场金色的雨。
  原来,已经过年了。
  年三十的晚上,夜空如洗,繁星闪耀,他们在这北国冰寒的空气里彼此凝望,笑得没心没肺得像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那个夜晚,陆臻贴在夏明朗的怀里,睡得极为香甜。
  他在想,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年,真的,一定。
  第72章城市森林
  陆臻长得干净帅气,嘴巴又甜,在基地的时候就是中老年妇女(医生)宠爱的对象,夏大妈小小堡垒一攻即下。再拿出一点点上海男生的体贴手段,吃过饭佯装要帮着洗个碗什么的,其实哪里用得着他的十指沾上阳春水,早被夏妈妈一把拦下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没口子地夸:瞧瞧,瞧瞧,瞧人家的儿子长的,多懂事!
  夏大人心里很是郁卒,心道,他在这里自然当牛做马尽量发挥,等再过两天就是你儿子给人当孙子的时候了。
  一忽儿来了,一忽儿又要走,机票订的是初一的夜班,这儿子养得,真是像客人似的。夏妈妈坚持要帮着收拾东西,看着夏明朗在旁边叠衣服,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要说:“你啊,到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找个老婆?”
  夏明朗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陆臻的动作略僵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妈,咱不谈这事了,行吗?”
  “耶,你这孩子,哦,我不谈,你能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啊!”
  “我一个人怎么就不能过一辈子啊!”
  “哎,你……你……”
  陆臻一看苗头不对,马上过来劝架:“要我说,队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会一个人过呢,怎么也要找个伴儿的吧。”夏明朗看着那张正直的脸,眨了眨眼睛,想笑,又不敢。
  倒是夏大妈被陆臻这一句话说得贴到心坎里,眼眶都红了,只拉着陆臻的衣服:“你说说,唉,儿子大了,妈的话也不听了,你帮我劝劝他……”
  陆臻一脑门的黑线,一肚子的罪恶感,只能硬着头皮说:“好好……大妈您放心,我一定劝,怎么也不会让我们队长一个人过的。”
  夏明朗看得忍不住要帮他解围:“结婚又不是我说了就算的事,也要有人肯嫁吧?再说了谁知道你要找个什么样的,等找回来你又看不中,还不是照样烦我。”
  “你少拿这话堵我!你妈才没那么挑呢!只要你看着喜欢,懂事点,妈都喜欢。”
  “那么,陆臻这样的呢?”夏明朗一挑眉毛。
  陆臻被这话吓一跳,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
  好在夏大妈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你就挑吧,像人孩子这么好条件又懂事的姑娘能看上你?你就是存心让我一辈子抱不上孙子。”夏大妈说完,连东西都懒得理,愤愤然地走了!
  得,关键词,在此——姑娘!
  夏明朗和陆臻两个对视一眼,焦头烂额地,无奈一笑。
  当天晚上夏明朗坐到飞机上时,终于有些能体会陆臻的心情了,就是那种特别理亏,特别不安心,好像人为刀俎,你就得乖乖去为鱼肉的紧张感。
  不过陆臻十分狡猾地订了红眼航班,落地到虹桥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这么干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至少这三更半夜的
  ,总不能把客人打发到外面去住酒店,而万一这人要是住下来了,怎么也没有主人家把客人打发出去的理由。小陆少校埋头盘算,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一出机场大门,陆臻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操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同司机砍了一通价钱,夏明朗在旁边站着,愣是一字没听懂。等这车一路开到陆臻家小区门外,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多。这是一个配套设施非常齐全的小区,即使是三更半夜,鹅卵石路边的贴地灯仍然幽幽地放着光,照得四下里树影重重,倒有几分诡异的气息。
  陆臻领着夏明朗摸黑走在楼道里,回想起几天前夏明朗回家那阵夹道欢迎的盛况,不由得心中几分唏嘘。
  这两人堪称是中国最好的侦察兵,此时更是拿出摸哨的功夫,完全悄无声息地滑进家门。
  陆臻关好大门,指挥夏明朗换过拖鞋,先把大包卸了,轻手轻脚地往自己的房间里溜,他事先有通知过,相信床褥被子应该都已经准备好,可是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却看到虚掩的大门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束来。
  陆臻一愣,轻轻把门推开:“怎么还没睡呢?”
  陆妈妈林竹君正守着电脑上网,冷不丁听这神兵天降的一句,着实吓了一大跳,猛地一下子站起身,连椅子都碰倒了,惊魂不定地看着自家儿子。
  “是我,我,我回来了!”陆臻连忙道。
  “你,怎么进来的?你要吓死我啊!”
  “我开门进来的啊,我以为你们都睡了嘛!怎么这么晚都不睡啊!”儿子见了妈,没说的,总是要先小撒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