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麒麟 > 第119章
  夏明朗告诉自己相信他。是的,相信他的勇气与能力,相信他不会离开,他不会允许自己离开。相信他们即使流落到天涯,也一样可以拉起手,用同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这并不美好的世界。
  你将永远都无法用双手抓住一颗心,你只能看清他的心灵所在,相信他,会与你血脉相连。
  三天之后,护航编队的名单正式公布,麒麟除黑子以外的所有人都榜上有名。而黑子哥的落选一方面是他的水性实在短板,而更重要的是,相比起过选率只到20%的两栖侦察营来说,麒麟如果当真来多少就能走多少,那实在影响不太好。黑子哥被调整,陪太子读了一回书,心中非常气闷。
  另外两位陪太子读书的是秦月与吴筱桐,柳三变很是为她们花了一点小心思,学术造假,在各方面把她们的总分扣下去,好顺理成章把人刷下去。无论如何,给孩子梦想总是好的,柳三变相信将来会有人让她们明白真相,可是他开不了口。
  选拔的名单是在旅部的大操场上公布的,于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两相对比很是鲜明。万胜梅专门开了车来接她的兵,陆臻看到她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歉疚。他走上前叫了一声阿梅姐。
  万胜梅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刚好,周末来家吃饭,我给你们煲个靓汤。”
  万胜梅是上得沙场下得厨房的女子,虽然除了在柳三变跟前,她平常会忘记自己是个女人,所以陆臻一直觉得柳三很幸福。
  秦月和吴筱桐提着行李乖巧地跟在万胜梅身边和大家道别,脸上洋溢着属于青春少女的那种干净单纯的笑容。她们看起来并没有陆臻想象中沮丧,或者对于她们来说,在陌生的男性军营里神经高度紧张地训练了两个多月之后,能就这么回家跟姐妹们在一起,也不是个太坏的事儿。
  方进大大咧咧地冲出来跟两位姑娘拥抱,他指天画地地说:“老子会给你们带特产的。”把两个女孩子逗得直笑。
  陆臻小声地问柳三变:“为什么你们旅当初要成立一个女队?”
  柳三变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听说原来不是要建战斗部队的,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可能……就是想让人看看,咱们旅的女人都这么厉害,那男人不就更那啥了吗?”
  “可是把她们就这么招进来,集中在一起,局限在一个连队里,不能流动。说保护也好歧视也好,其实隔离才是最大的伤害,她们被迫成为了另类。她们整体的定位都不明,一百多个人,她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是仪仗队还是战斗队,她们的未来是什么,上升空间在哪里?”
  柳三变看着陆臻,慢慢地,他不笑了,他很缓慢的对陆臻说:“谁会为你想这么多?”
  陆臻的瞳孔收束,眼神变得坚硬而肃杀,那是一种带着隐隐血光的杀伐的味道,好像他正准备好了要走向某个修罗战场。
  是啊,谁会为你想这么多?
  有谁会真正关心一个士兵的梦想,那些最底层的士兵的梦想?有谁会明白即使最普通的士兵也应该有权拥有梦想与未来,有权向往将军的方向,那条路可以陡可以险,但不应该是迷雾重重,充满了看不见的透明屏障。有谁还相信,一个合格的军官不仅要为他的领导负责,还得为他的士兵负责。
  夏明朗带着入选的战士们来给落选者们送行,后者今天下午要随着江映山回到营部基地去,常规训练的生活又将继续,这世界的规则不会因为个人的得与失而改变。
  麒麟一行人被混编在队5里,一身苍绿看起来很扎眼,像是皑皑雪山上的一丛青松。
  他们在大门口排出整齐的队列,高声吼出口号说:保证完成任务,决不辜负战友的嘱托。
  秦月与吴筱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江映山的大方阵旁边,脸上涨得通红。
  陆臻在夏明朗喊立正的时候绷紧脚后跟,他有力地抬手敬礼,眼神坚定,嘴角绷起刚毅的线条。柳三变有些动容,他在礼毕后对陆臻说:“别这样,这都和你没关系。”
  陆臻慢慢地摇头。
  ——不,这和我有关系,和我们都有关系,今天是她们,明天就可以是我。
  陆臻抬起双手,正了正自己的军帽,向夏明朗走过去。
  第163章碧海蓝天
  为了护航折腾了两个多月,等到真正可以上船的时候反倒没什么感觉了。这次的护航编队一共有三艘船,分别是‘武汉’号导弹驱逐舰、‘太湖’号综合补给舰与‘祁连山’号船坞登陆舰。旗舰设在‘祁连山’号上,柳三变不愧是好兄弟海陆本色,把更大更舒服的‘祁连山’号让给了麒麟,自己领了人去蹲小船。夏明朗倒也没怎么客气,毕竟晕船事小,柔弱事大,他是真的不想再柔弱一次了。
  不同于上一次十几天的小适应,为期三个多月的远洋航行事关重大,柳三变专门派了人来指点麒麟们购买上船的物资。当然主要是物资集中在扑克牌、电子游戏设备与各类盗版光碟。用水上的行话来说,就算是看看黄片儿,打打手枪也是海上磨难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于是兄弟们各自警醒各寻生路,方进的电脑一晚上刻了50多张碟,差点烧了光驱。
  正式上舰那天万里无云,瓦蓝瓦蓝的天通透得像海一样。‘祁连山’号的两舷一字码开,站着一水儿的小白杨,麒麟与海陆侦察兵穿着一式一样的黑色防暴服全装上舰,麒麟的袖标被缩小,绣在了袖口的扣拌上。
  陆臻看到码头上电视台和八一厂的车都停着,长枪短炮架起来,把小伙子们拍得倍儿帅。
  ‘祁连山’号是艘大船,船长200多米,排水量接近20000吨,舰载两架直8(最高荷载4架),船腹下包含着巨大的坞舱,可以直接释放快艇、大型气垫登陆艇、水陆坦克或者轮式装甲车之类的登陆作战单元。船大自然好容人,这船号称可以荷载800名士兵,不过陆臻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估摸着要真把800个人塞进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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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定就成沙丁鱼罐头了,应该也只够从广州开到三亚那点路,再远了,是个人都得疯。
  不过目前麒麟加上部分水鬼,分到‘祁连山’号上的通共不过50多人,几乎所有人都可以住得很宽敞,这让小夏队长非常的满意。
  拍着照片,录着电视,各级领导大人们轮流发完言,这是盛事,总要让各方面都满意,陆臻绷紧下巴与所有人一起站成威武的背景,汗水流过眼角又渗入唇间,又咸又涩。
  ……终于,开船了,船上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穿着小白常服的海军军官们急匆匆地回去换蓝色作训服,穿防暴的哥们更是手忙脚乱地脱衣服,我靠,再穿两小时非得熟了不可!大家一边把军靴里的汗水甩出来,一边七嘴八舌的讨论这防暴服的设计真他妈的不人道啊,不人道。
  终于出发了,陆臻守着自己装备坐在甲板上,敞开怀让海风吹干汗湿的身体,说真的,演习结束那一礼拜他过得比海岛训练那一个半月都累。
  心累!
  每天白天要忙工作、做评估,晚上就是马不停蹄地见人,陆臻有时候简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块地,瘦田无人开,垦好有人争。似乎一夜之间头头脑脑们都发现,噫,这小子有点意思。再加上曹修武的落力推荐,到最后,他为自己精心设计的这次亮相,简直成功得一塌糊涂。
  然而,不是所有的成功都让人舒服。
  有时候晚上独自回去,流光的大路,一路霓虹相伴,可是直到站在楼底下仰头看到夏明朗为他留下的那盏灯,心里才会有种说不出来的暖。只有抱紧他,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嗅着他身上干燥的烟草味儿,才会觉得踏实舒畅。
  这才刚开始……陆臻自嘲地笑:你就觉得不适应了,这怎么才好。麒麟果然是个太舒服的地方,呆久了,会把人宠坏。
  陆臻发现酱仔试探着向他看过来,他是‘祁连山’号上的水鬼领队,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和他们呆在一条船上。陆臻自从演习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陡然照面了不打个招呼不好意思,勉强扯出一个笑。不远处的黑影子似乎犹豫了一下,提着头盔走过来,半跪到他面前看着他:“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陆臻一愣,笑了:“就是有点儿累。”
  “哦。”酱仔应了一声,坐到陆臻身边去。
  陆臻这才发现这小子有点不太对,刻骨悲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他,让他疲惫到连眼神都迟钝的地步。陆臻与酱仔交流不多,可是印象中的那个黑小子决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是个笑容很憨,脾气很好,很温和的中尉,他甚至有时候会被自己的兵欺负,可也总是笑笑就过去。
  “怎么了?”陆臻试着按住他的肩。
  酱仔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犹豫了很久之后,终于很轻的叹了一口气说:“我有一个朋友,前两天自杀了。”
  “为什么?”陆臻愣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本来就有点抑郁症,又被家里孤零零一个人扔在国外,一时想不开就……”
  “有这种病的小孩怎么能往国外送呢!!”陆臻气愤难当,猛然发现酱仔正盯着他,非常用力的样子,好像急切,又似乎惶恐不安的……有太多的情绪堆积在眼底,让人看着都会觉得有点心疼。
  “是故意送出去的,怕他留在国内,丢家里的人。”酱仔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
  “丢什么人啊……这这他们怎么想的,自己儿……子。”陆臻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慢慢放缓了激愤的语速,心里有种模糊地预感,仿佛真相就已经在眼前了,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我朋友的性向不正常,他喜欢男人。”
  酱仔没有抬头,而陆臻也没有转头去看他,这是一种心照不宣地默契,好像‘哗’的一声,一道透明的墙轰然倒下,某些不正常不合理的地方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比如说,如此私人的烦恼为什么要告诉并不相熟的他。
  “你朋友不能算性向不正常。”陆臻听到自己无比冷静地说:“他只是有些小众。”
  “你说他爸妈现在会不会很开心?他终于死了,不会再惹事,不会再给家里丢人了。”
  “不会的。”陆臻斩钉截铁地说:“他们会后悔,会很难过。”
  “你怎么知道?我觉得他们就是很开心,轻松了……”
  “不会的!”陆臻提声重复,他伸长手臂揽住酱仔的肩膀:“父母都是爱我们的。”
  酱仔刹时间停住了他语无伦次地反驳,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轻声说:“希望吧。”然后迅速的走掉,快到陆臻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他的脸上是不是有泪光。
  人是走了,可余震留下了,就这么没来由冒出来的三言两语在陆臻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那似乎是柔软的感怀的,又似乎是惶惑而忧虑的。
  他能够从酱仔的背影中看出那种孤独与苍凉,那是他与他共同的。无论怎样繁华的人生,如何强悍的灵魂都无法掩饰的那种潜行于主流之下的另类的诉求。那是在暗夜中深藏于心的渴望,却在日复一日孤单地观望中被侵蚀成空洞,渴望理解,渴望抚慰,难以平静。
  在最初的瞬间,陆臻觉得欣喜,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同类的感觉,可是转瞬间那种欣喜变成了不安……他怎么看出来的?为什么?有人说gay是有气场的,圈内人可以彼此识别,但陆臻知道那他妈根本就是扯蛋,气场要我乐意展示你才能摸得到。人们连性冷淡和性虐狂都不能从外表判断出来,更何况是简单的性向之差。
  陆臻几乎有些惊恐地想,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让人准确地试探过来,把握十足。然而同时,陆臻几乎是有些羞愧的,他在想我怎么了?我可以相信所有人,却不能相信一个同类。千头万绪的想法,好的坏的正面反面,把陆臻搞得心事重重。
  第164章碧海蓝天
  下午,夏明朗与‘祁连山’号的船长周剑平在甲板上开见面会,老周是那种非常典型的中国式老海军,脸板得像棺材板一样,神情严肃,目光坚定。陆臻听他喊了几句口号,思维漂移又开始琢磨起酱仔的事儿。等到他再度回神,说话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儿。
  ‘祁连山’号虽然级别高,可这样的远洋航行也是第一次,与特种部队合作也是第一次。初次合作总是谨慎,周剑平特别派了一位文书全权负责配合夏明朗的工作,首先领着去分配住舱。
  夏明朗也发现陆臻今天走神走得厉害,下舱时缓了一下凑过去正想问,却发现陆臻抢先一步越过他下了舷梯,夏明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结果还没等他回过味儿来,陆臻的下一个选择就结结实实地把他给镇了。
  ‘祁连山’号的住舱条件要比‘武汉’号好得多,基本都是六人间,床铺固定在三面墙上,各有两层,白天可以把床架收起来,活动空间就会大很多。本来文书的建议是三位校官住一间,其他人按六人间住。夏明朗正想找理由说明为什么陈默应该跟他的狙击手兄弟们住一起。陆臻却平静地开口说:“不用了,大家都是第一次远洋,条件艰难就别搞特殊化了,官兵都一个待遇,直接按部门分散住比较好一点。”
  此言一出,夏明朗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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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着下意识地看了看天,酱仔原本领着人往深处走,猛然站定了回过头去,直愣愣地看着他。
  陆臻躲开所有诧异的目光,把冯启泰还有另一位老信息员郝小顺拉过来挡在身前:“这是我们组的,刚好,狙击组再补充三个过来,就是一间了。”
  徐知着挠了挠脑袋站到陆臻身边去。
  文书呵呵笑着说:“行行,没问题,这个你们自己安排。”他清点好人数,把钥匙交给夏明朗,领着水鬼们往走廊深处去。夏明朗强压着火气分配好房间,拍了拍陆臻的后背,示意他跟自己走。
  陆臻知道夏明朗得发飚,所以走到僻静处抢先开口:“姜清可能看出来我是gay了。”
  夏明朗把烟拿到手里正要抽,张大嘴愣了半天,他扯起嘴角笑着说:“需要我帮你灭口吗?”
  陆臻忍不住也笑了,总是这样,天塌的大事放到夏明朗跟前好像也都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再细想想又能怎么样呢?知道就知道了呗,还能怎么样,总不能杀人灭口。
  陆臻指了指夏明朗手上的烟:“收起来吧,甲板上不让抽烟,影响不好。”
  “是啊。”夏明朗叹气,他把香烟在唇上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可能是我们最近太放肆了,自己不觉得,反正……现在这么多人挤在一个船上,避避嫌也是应该的。”
  夏明朗用一种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陆臻的下三路看,夸张地掰着手指算日子,陆臻又好气,又想笑,到头来没忍住,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夏明朗也没躲,拍拍屁股骂道:“妈的,残害领导。”
  陆臻却因为这个超常的举动转头观察了一下四方。
  夏明朗招了招手说:“你他妈过来!傻不拉叽的,就你现在这德行,明天全船都得觉着你有问题。”
  陆臻苦下脸,其实道理谁都知道,可事到临头,却不是人人都有夏明朗这么厚的脸皮,如此精深的心理承受力。
  夏明朗叹了口气:“得你先滚吧,这表情,就跟我要强暴你一样。”
  陆臻垂头丧气地走了,内心哀嚎不已。
  就这样,因为一个不自然的起点,让卷入其中的所有人都开始变得不自然。开船的第一周是近海适应期,各式各样的演练不断,麒麟与水鬼们需要无缝配合,而姜清是水鬼们的头儿,陆臻想躲都躲不及,几乎成天泡在一起,时时刻刻与酱仔面对面。偏偏那小子一见他就失措,欲言又止心慌不安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惊胆战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陆臻从期期艾艾到仰天长叹,得……日子还得过,关系还得处,对方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真不明白那小子主动跑上门来出柜,回头甩他这么一脸子,这他妈到底神马意思。刚好,那天‘祁连山’号上的一个直升机驾驶员过来沟通明天的配合演练,陆臻倍儿夸张地看着他的名牌说:“哎呀,刚刚注意到,你叫张夜啊!”
  他声音响,整个特种作战舱室里的人都抬起了头。
  “是啊,怎么了?”张夜有些莫名其妙的。
  “我以前小学一个同学叫金昌。”陆臻笑眯眯的。
  张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问道:“男的女的,给兄弟介绍一下。”
  “男的。”陆臻镇定地说。
  “哦,那没关系,咱没有金昌,咱有祁连山。”张夜装腔作势地打开手臂,却听到陆臻问道:“你知道张掖的反义词是什么吗?”
  “张夜的反义词?……李白?”
  “不,”陆臻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断臂!”
  酱仔正在喝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夏明朗一路狐疑到此,终于听出味儿来了。
  “怎么可能?”张夜嚷嚷起来。
  “因为‘张中华之掖、断匈奴之臂’,张掖郡得名于此。”陆臻得意洋洋地。
  张夜无言以对,嘴角抽搐了半天,陆臻拍他的肩膀笑道:“所以啊
  ,兄弟,找个男人也不错的,别枉担了这虚名。”
  可怜的小伙这才知道被耍了,抱拳讨饶,落荒而逃。
  陆臻转过身,发现酱仔正出神地望着他,见他看过来,又把头低下去。陆臻翻了翻时间表说:“哎呀,刚好巡个岗,谁出个义务役,陪我出去聊个天?”
  在船上生活各式各样的值更多如牛毛,特种作战分队负责整个舰船的防务工作,前后甲板上上下下分片值勤。虽然谁都不相信在近海能发生点儿什么,可是应该值的更还是要值,应该巡的岗还是得巡。陆臻这一句话说出去,陈默没抬头,夏明朗不吭气,酱仔终于承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压力抬头看过来,陆臻勾勾手指说:“得勒,就你了,陪爷走一圈去。”
  巡岗其实就是抽检船上的值更情况,前后上下看一圈,看有没有脱岗乱跑不到位的。陆臻一路查到后甲板,仿佛不经意的问道:“你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其实这话问了也白问,海上没有手机信号,卫星电话一周才能打一次,酱仔这会儿等于是与世隔绝,啥消息都不会有。
  果然,酱仔闷闷地说:“不知道,应该已经送回国了吧。”
  陆臻一边走,东拉西扯的慢慢把话题深入进去,当年怎么出柜的怎么闹翻的怎么送出国的……等等等等。陆臻第一次发现那个平素看起来有点木讷的黑小子心里藏了那么多话,好像竹筒倒豆子那样哗啦啦地倒出来,信息量很大,却并不繁琐,带军人式的简洁,眉峰皱得很紧,有种悲凉的愤怒。
  “他……”陆臻试探地,“有没有男朋友?”
  酱仔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头说道:“有过,后来分了。可能是压力太大吧,在一起会吵,分了反而好。”
  那就是了。陆臻在心里叹息,大约这就是真相了。陆臻一直以为酱仔会问点什么,可是到头来他一句都没问,甚至细想起来,他也没有一个字牵涉到他自己。
  不承认不否认,不问不说……似乎在生活中所有的同志都不约而同地遵循着这样的原则,仿佛心照不宣的默契。陆臻终于确定这只是一次意外,某个不堪重负的男人一次走投无路地倾述,而他却如临大敌,紧张得把自己和夏明朗的生活节奏都打乱。
  是否必要?
  做贼心虚?不大气、不理智、不聪明?
  不……这只是他们天生的弱势,有如原罪。
  陆臻不无自嘲地看向远方,天大地大,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偏生没有你光明正大的容身之所,又能怎么办?不过是承受而已。
  第165章碧海蓝天
  为期一周的磨合期过去的无惊无险,‘祁连山’号与‘武汉’号调头南下,经马六甲海峡,穿越印度洋直奔亚丁湾而去。护航毕竟是全新科目,如何与直升机配合,如何与舰载武器配合,怎样模拟上舰护航……等这一系列的科目都得在路上这十几天里磨合完毕,战士们刚上船也新鲜得很,每天都有事儿干,倒也不觉得无聊。
  ‘祁连山’号是超规格舰,在海军舰队中的地位仅次于目前还在纸面上的航母。所以无论是舰长还是政委都配得是悍将,业务出众,思想过硬。
  周剑平是上世纪风格的老海军,资历精深,据说新中国海军的登陆舰体系从最旧最破的到最新最潮的,就没有他老人家没呆过的。这次出海时直接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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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舰队总指挥,用张夜的话来说,那就是典型的军阀,见红旗就扛,见第一就争,面狠心黑,争强好胜,徇私护短。而政委马汉,天生起了个得上船的名字,遇到大事儿就兴奋,文书捧着厚厚的一刀文件说这全是政委做的护航途中的政工预案。夏明朗听得后背寒毛倒立,tnnd,抢劫有预案,触礁了得有预案,政工都他妈的有预案??
  于是,才一个多礼拜,夏明朗就尝到了苦头。周剑平要求严格就不说什么了,大船保养得一丝不苟,老头子平素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好四下转悠,从最底层的电机房转到最高处的瞭望台。船长室里一张巨大的白板,那是各部门的评比表,天天查月月检,条分缕析的,连内务都有人考勤。陆臻敢怒不敢言,每天被迫把自己的稿纸收拾得整整齐齐。
  但训练生活再严格那毕竟是身体上的小小操劳,到周末马汉大人一上场,那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心灵折磨。每周两次,雷打不动的政治学习,不光马汉政委亲自讲,各部门长也都要上台讲。夏明朗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小到副班长,大到参谋长,做报告时永远都那么几句话,前年的讲稿翻翻新后年还能用。上面激情澎湃,下面睡意沉沉,难道说上台的诸位都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当年坐在台下时,是个神马心情。
  夏明朗还在腹诽,马汉政委一阵亲切而热烈的掌声把他迎上了台。夏明朗头晕目眩面如死灰,他看看头顶朗朗白日,看看脚下黑央的人头,虽然大家都卷着短袖,清爽的海洋迷彩看着好像很清爽,但是那脑门子的汗在无声地述说着:放过我们吧!
  夏明朗舔了舔嘴唇看着马汉,马汉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最后说给大家说点什么鼓鼓劲。
  夏明朗提声吼道:“大家说政委说得好不好啊!”
  众人还在发怔,陆臻带头鼓掌说:“好啊!!”
  “大家支不支持!!”
  “支持!!”
  夏明朗转身握紧马汉的手说:“您讲得太好了,我真没什么可说了的了,你看小伙子们多精神,散会吧!”
  一时间,台上台下都绷着,跑到住舱里笑倒了一片。
  于是当天晚上,夏明朗被马汉政委突击教育。因为夏明朗自称在麒麟他是军政一肩扛,于是马政委在欣赏的同时,也对他做出了更多的期待,夏明朗欲哭无泪:早知道应该说陈默是麒麟二队的政委!因为马汉也是上过南疆老山的资深人物,算起来严正跟他都有些同袍之谊,在他手下打过几天转儿,所以借夏明朗天大个胆子都不敢对长辈不敬。
  就这么着,夏明朗白天闹心,晚上还没得xi-e火,别提多伤悲了,晚上睡觉时做梦都在吼:柳三变我x你祖宗。把方进吓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回事儿啊,这闹得,刚刚和小臻子分居了,就要操柳三的祖宗,难道是柳小三真的当小三儿了??
  夏明朗悲愤填膺,无言以对。好在训练还紧,跟陆臻合作那个导弹狙击方案也开展的有滋有味的,要不然,他得跳海去不可。
  可是烦归烦,形式化归形式化,但船队过国境线时马汉操办的那一场告别仪式还是结结实实的给了大家震动。在船上生活有船上的规矩,舰船离港与离开国境线时要挂满旗示意。之前离港时操办过一次,可是那会儿大家都在跟镜头和防暴服死磕,也没顾上细看。
  而这一次周剑平特意在晚上下锚停了半宿,第二天早上八点五颜六色的信号旗从舰艏通过桅杆悬挂到舰艉,全舰官兵正对着国旗与军旗敬礼。太阳在东方,祖国在北方,而他们将西行。
  周剑平穿着笔挺的常服站在高处,一贯有些平直的声音陡然深厚:“我们离开了吗?小伙子们,说,我们离开祖国了吗?”
  夏明朗听到身边地动山摇的在喊:“没有!”
  周剑平的神情极度严肃,眼中有异样的光彩,他一字一顿地喊道:“在我们脚下,永远是中国!!!”
  “时刻准备!保卫海疆!”
  如
  雷的吼声直入云霄,笛声长鸣之后,舰船越过了九段线,固定的国土被留在了身后,而流动的国土开始远洋的跋涉。
  夏明朗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他忽悠别人,决没有别人忽悠他的份儿,要论浮夸,他是天字第一,漂亮话没有谁能说得比他更好听,更入情入耳,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被这种程式化的东西所打动的。可是现在,此时此刻,他看到身边水手们激动涨红的脸,感觉到一种让血液激荡的振动,那种振动暗合了他心底的节拍,让他不可抑制地兴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