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如此糟糕,这让夏明朗根本顾不上纠结两个俘虏还是三个俘虏这种小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方进的伤口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方进只觉得背后发毛,叠声地保证自己最近一定会很乖,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医护中心。
“你又在吓唬他。”陆臻把初步审讯到的口供交给他。
夏明朗略微翻看了一下,苦笑道:“我保证我没有!”
远远近近的枪炮声都消停了,柳三变终于腾出了人手清理战场残局。大门外的临时难民收容点血流成河,一些人不幸正面中弹,被炸得粉身碎骨,残断的肢体被干涸的血粘在大地上。战士们不得已,只能把沾了血的泥土也铲起来,放进装尸袋里。
天气炎热,遇难者的遗体需要尽快处理,喀苏本地人就地入葬,而中国藉的员工则在一定的防腐处理后暂时冻入冰柜。
李国峰从一个死理性派的角度讨论过是否需要为了这些已经离世的人浪费电力,就地火化把骨灰带回去也是一样的。当然,像李国峰和陆臻那样不在乎死后容颜的人毕竟是少数,夏明朗的决定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
很多事深究起来的确没必要,不过是为了让人舒服一点,好像安慰剂的效果。人心毕竟不是机器。
按本地习俗,意外身亡的人需要在天黑之前入土,葬礼仪式是由米加尼主持的,他脱了制服,换上传统的裹身布与长刀。
平心而论,李国峰从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情形,他有些困惑地看向夏明朗,几乎搞不清楚他现在应该流泪还是不流泪。可是当他看到夏明朗也眼角湿润泛着泪光,所有的惊慌与苦痛齐齐涌上心头,禁不住失声痛哭。人群边缘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妇女们似乎也被他触动,她们尖声哭喊,差点盖过米加尼低沉地吟唱。
安葬了属于神灵的死者,剩下这些属于人间的生者情况也不容乐观,好在张浩江经验丰富,救助伤员的部分并不需要夏明朗分心关照。
此刻的南珈生活区里全是呻吟全是血,绝大部分的空房间都被打开了,用以容纳难民。偏偏双方语言不通,维持秩序变成了一件非常麻烦的事。那些惊恐万状的女人和小孩儿,还有那些失去了亲人的愤怒青年乱糟糟地混在一起,气氛压抑而危险。
夏明朗这一次连海默的人手都没放过,通通抽到第一线监管,毕竟他们对本地人会有更多的经验。
傍晚时分,神秘的秦若阳匆匆回到南珈。即使看惯了战火,眼前的惨象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断肢与残血,哭泣的孩子身边坐着目光呆滞的老妇人。
有时候你会相信,所谓人生而平等就是一句屁话。
人怎么可能,生而就是平等的!
“怎么会这样……”秦若阳喃喃自语。
“有人偷袭。”张浩江领着一队人正在救治伤员,给那些还挺得过去的人缝合伤口并分发药品。
“我知道。”秦若阳轻声说道。
张浩江并没有听清,不过他也忙得顾不上,只是随便找了个队员把秦若阳带进去。
高层紧急会议,除了张浩江,所有的校级军官齐聚,夏明朗在看到秦若阳的第一眼就敏感地盯住了他空荡荡的身后。
“我把高翔跟何勇留给吉卜里列训练军
队了。”秦若阳注意到他的眼神,马上解释道。
“你把人都留下了?那你怎么回来的?这太危险了……”陆臻急了。
“我们不说这个。”秦若阳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刚刚得到的消息,南喀苏目前最大的反对武装‘临时战线’,最近分裂成两派,一拔人决定保持中立,另一拔人准备反攻北方,同时他们宣称要把所有的帝国主义都赶出去……”
“我们是共产主义战士!”陆臻郁闷地抱怨:“他们打错人了!”
“呃……”秦若阳终于笑了笑:“人家不管的。”
“下午刚逮着三个,说他们的老大叫雷特!”
“对,就是他!”秦若阳震惊而内疚:“我来晚了。”
“就这事儿,你打个电话过来就行了,还专门跑一趟?”夏明朗坐下点烟,随手弹出一支扔给秦若阳。秦若阳却没有伸手,雪白的烟卷滚到地上,沾了一层微红的尘埃。
夏明朗一愣。
“我是因为没有想到他们敢直接这么鲁莽的过来,而且,我这次过来是……”秦若阳忽然激动地解释道。
“行了行了,秦哥。”陆臻揽住秦若阳的肩膀:“这里没人怨你。”
“没有伤亡吧?”秦若阳小声问道。
“我们没有。”陆臻斩钉截铁的。
秦若阳终于平静了一些。
根据老秦带回来的消息,再结合三名战俘的口供,他们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雷特目前与他的老战友们已经分道扬镳,当然,你并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闹翻了,还是不想把鸡蛋只放在一个筐里。
眼下,雷特手上有三万人,其中两万五千人挥师北上,另外五千直扑南珈。南珈城是插在他们后背上的刀子,他们绝不相信一心要尽快重建新秩序的中国人会同意这个疯狂的点子,而不在关键时刻捅他们一刀,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是个非常合理的战争逻辑,有时候,在战场上讨论正义、法理、应不应该都是很愚蠢的。即使用再多美好的词汇来装饰,战争第一原则还是赢;第二原则,才是看起来更漂亮的赢。
“没想到他们的胆子那么大。”秦若阳在向众人介绍情势的时候还是嘀咕了一句。
夏明朗不以为然地笑了:“连塔利班都敢跟美军对着干,中国人又有什么可怕的?”
秦若阳苦笑,也是,他是情报官的思维,总是习惯凭现有的情报用理性看问题,却没想过,战争本来就是人类最大的赌博。美军在阿富汗征战十年,现在追着塔利班讨论和谈,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实力。胜者为王,败者寇。
“但是,五千人……”夏明朗在卫图地图上画下一个巨大的黑色箭头:“我们不可能挡得住。”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所有人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出于军人的自尊心,他们并不想亲口承认这一点。
“要么增兵,要么弃守。”夏明朗把记号笔平稳地放到桌子上,然后坐下。只有他不畏惧说实话,他已经过了靠强撑来长脸的时候。
“总不能,就这么走吧……”柳三变感觉难以接受。
夏明朗默然无言,只是看着秦若阳。
“我们在交涉,但是……”秦若阳满脸凝重:“这是一件麻烦事,我们看得穿的,他们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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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穿。谁都知道南珈守不住,我们也不可能拉下脸来大规模参战。所以他才来,死点人,赚一份大名声。”
众人皆是沉默,的确,这是一件麻烦事,直接退不好,抵死一战更不好……战争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小孩子的意气用事。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必须谨慎地权衡利弊。
“聂将军有什么想法?”陆臻忍不住问道。
“聂将军的想法是,最底限度不能丢脸。”秦若阳叹气:“具体,就看你们了。”
陆臻倒是轻松了一些,聂卓是一个好的统帅,好统帅懂得什么该管什么不应该管。
“那么就……”夏明朗伸出食指在颈边划过:“斩首!”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个目光如炬,聚焦在夏明朗脸上。
“你有把握?”秦若阳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至少把这五千人废掉一半,没有问题。”夏明朗半眯着眼睛,单手划燃一支火柴点烟,把一个烟圈缓缓地吹出去:“我说过的,方进一定会后悔的。”
陆臻微微一愣,转瞬间醒悟过来,哭笑不得。
夏明朗刻意的玩笑并没有冲淡这间会议室里的杀气,白天经历的一幕幕燃烧在每一个人心头。相关战术讨论即刻开始,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团火,这团火必须有个合理的出口。而与此同时,临时充当了医院的食堂里彻夜灯火通明。
一些人在讨论怎么杀人,一些人在忙着怎样救人。
这才是现实。
黎明时分,夏明朗散会出来,看到张浩江坐在食堂门口的一块空地上抽烟。他的裤脚和鞋面上全是血,白大褂卷好放在了膝盖上。四下里静悄悄的,天边青灰色的云际染着一丝红边。
夏明朗刹那间有种复杂难言的苍凉感,他走到张浩江身边坐下,摸出烟来点燃。
老张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不一会儿,一支烟燃尽,张浩江拿起白大褂走了回去,在未来的八个小时内,他都没有机会再抽过烟。张浩江在那一天一夜里做了八台大手术,最后救回来三个人,现代武器的威力令人啧舌,触之即亡,一不小心便血肉成泥。
没多久,夏明朗也抽完了他那支烟,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他的战场。
方案一定,昨天下午逮回来的那三名战俘就成了金贵货,他们的存在让秦若阳不必再费心思造个理由给麒麟出兵用。聂卓马上下令把人送回勒多港,这三个人将是名正言顺的出师表,不可闪失。
沈鑫沾了一份小光,直升机提前两天飞抵了南珈。
陆臻眯起眼,看着那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气流,惊得砂石横飞,他忽然也理解了一些聂卓。
大型运输直升机一共才两架,还全是借的,用得是人道主义救援的幌子,时不时还要帮联合国办点小差,估计飞机计划表上早已经排出好几页。那么大个飞机飞一趟,总得多装点。你以为你这里已是十万火急,其实别处早就生命垂危,谁比谁更惨一点?大家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罢了。
飞机落定,等尘土扬散了一些,张浩江马上把沈鑫抬了过去,连同两名留守石油工的重伤员。机舱里跳下几名带红十字肩章的军医过来接手。陆臻听不懂他们那些医学术语,只知道张浩江在向“和平号”的人介绍沈鑫的伤势。
那两拔人马讨论得激烈,陆臻得空最后握了握沈鑫的手,笑道:“沈少走好,沈老板发财!”
沈鑫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回头一起喝酒。”
那一边的讨论终于告了个段落,张浩江激动地冲着沈鑫喊道:“你知道谁来了嘛?贺建章贺老亲自在船上压阵,那可是海军总院的骨科圣手啊!你将来别说走,我估摸着跑都成。”
“是嘛!”沈鑫连眼睛都亮了。
陆臻微微笑着把眼底的湿意强忍回去,他有止不住的心酸,但不必在此刻表露。一位军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陆臻一时间看不清“他”的面目,茫然问道:“有事儿吗?”
“陆臻啊,徐知着现在能有空吗?”
“啊?”陆臻停了停神,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位满脸风尘嘴唇干裂爆皮的军医其实是个姑娘,更要命的是,她是梁一冰。
“他出任务了吗?”梁一冰的脸色还是变了。
“不不,不是,怎么,你还在啊?”
“你这什么意思?你不也还在吗?”梁一冰明显有些不悦。
“不,我不是这意思。”陆臻掩饰性地直挠头:“怎么你今天过来,你也没通知他一下呢?”
“我给他写邮件了,他一直没回。”
“那就是了。”陆臻苦笑:“最近为了打仗,把所有的卫星带宽全占了。”
“可是,那他现在……”梁一冰微微红着脸,露出忐忑的模样。
“你还能呆多久?”
“半小时吧。”梁一冰回头看了看,大家正忙着把机舱里的东西往外搬,那是各种苦逼的口粮和成箱成箱的消炎药、止血带还有纱布,小山似的堆在那里,看着让人绝望。
“行,你跟我过来!”陆臻向张浩江眨了眨眼,拉上梁一冰就跑。半道上他给郝小顺发了个口信,让他通知徐知着赶紧地,队长急招,火速!
他们还是先到了一步,夏明朗大模大样地坐在控制室,贼眉鼠眼地偷偷瞥着。
梁一冰喘匀气,有些羞涩地问陆臻:“你有水吗?”
“渴?”陆臻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我想擦把脸。”
嗯?陆臻愣了半天,梁一冰的脸上慢慢红起来。夏明朗咳嗽了一声,把陆臻的水壶塞到她手里:“你就拿这洗,比你的洗脸水干净不了多少。”
陆臻这才回神来,默默感慨倒底是姑娘,这做人就是仔细。
梁一冰用沾湿的三角巾擦干净脸,手指沾水理顺了刚刚被直升机的大风卷成草窝的乱发,然后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唇膏来,小心翼翼地抿上一点点……
陆臻感觉真是神乎其技,看来女人们都是魔术师,她们只要一杯水和一支口红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徐知着从门外撞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报告问道:“队长,你有事儿找我?”
“我才没事儿找你呢!”夏明朗慢条斯理地拉长了调子。
徐知着一愣,莫名其妙地看向陆臻。陆臻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哗的一下跳开。满心欢喜地看着他的兄弟从茫然到惊讶,从惊讶到喜悦,再从喜悦到不知所措……
“队长……”徐知着很小声地询问着,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灿烂的期待。
夏明朗看了看陆臻,陆臻敲一敲手表,竖起两根手指。
“我给你20分钟时间,送梁医生去停机坪。”夏明朗笑道。
“哎!”徐知着心花怒放地蹦了起来。
夏明朗与陆臻看着他们匆忙跑走的背影相视而笑,就听着背后有人在骂。
“我操!”郝小顺极为羡慕嫉妒恨地:“老子一定得给他抖出去,看兄弟们回头整不死丫的……”
陆臻忍不住笑,即使世道如此艰难,也总有一些美妙的事物令人心动。
徐知着那天晚上让人海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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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顿,然后被踢出去守了一晚上的外哨位。徐知着还是很开心,乐呵呵的,眼角眉稍里都是笑,其实兄弟们心里也都很开心的。
不知有谁忽然提了一句:“哎呀,梁医生可是参谋长家的千金啊!”
马上有人随口附和,啧啧地称赞起来,不是有谁要吹捧那些声名显赫的将军们,只是,在这种时刻听到这样的消息,终究是让人兴奋的。
第245章奇袭
奇袭雷特右路大军的作战计划做了一天一夜,每一个环节都要设计好,各个方面,层层把关。聂卓很干脆地通过了这个计划,这正是他想要的。进可攻,退可守,功名赫赫,亦不亏实利。
按计划,陆臻将镇守南珈负责所有的物资与信息调配,除了行动不便的大口径火炮,陆臻还能依靠的力量就不太多了,说不得,到时候还得向海默收点租子。
聂卓为夏明朗调集了四架武装直升机,这将是一次高度机动的立体式进攻。他们将充分利用空中优势,采取迅速投送,就地战斗,迅速脱离的空中游击战术。同时战斗机群会一直战备在港,随时准备起飞。
另外……他们还有最神秘的武器秦若阳,秦若阳在雷特军中埋了内线,对敌军的动向尽在掌握,在一支三万多人的临时军队里插几枚钉子进去并不是什么难事。陆臻现在对秦若阳很佩服:总觉得他才是真正的英雄,孤身一人地行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国度里,背负着巨大的秘密,而他的名字却无人知晓。
这半年来,南珈上下都憋得很难受,他们将打一场1比50的歼灭战,而夏明朗对此信心十足。
按照惯例,秦若阳需要单独汇报情况,当他最后一个从通讯室里走出来,看着在走廊里等他的陆臻说道:“聂将军有话要对大家说。”
大家?是个什么样的概念?陆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秦若阳笑道:“越多越好。”
最后,连窗台上都趴了一伙人,当兵这么久,将军还是比较不常见的,能参观一个也好。
加强过的卫星流量很给力,聂卓的脸在屏幕上看起来十分清晰,他看着那仄逼小屋里沙丁鱼罐头似的景象微微笑了笑,在整理好自己的军装仪容之后也站了起来。聂卓总是能在一些细微之处做得很漂亮,是真正贴身带过兵的人。
“诸位!放松点儿,只是几句心里话。”聂卓目光如炬:“有人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本份,就不能问为什么……一派胡言!只有对自己没信心的军官,才害怕面对下属的疑问。这些日子,我不知道诸位心中是否也有所疑惑。你们没有问,因为你们信任我。我也不知道我聂某接下来说的这番话,可否解尽诸君疑窦,但,我保证,都是实话!”
陆臻听到有人在笑,带着善意的,其实士兵有时候的要求很简单,他们甚至只需要有人能对他们说几句人话。
“南珈,这个地方,说实话,一开始就丢了,也没什么。我们不是没有丢过地方,几百亿投资而已,还丢得起。但是现在……钱,永远都不是大问题,但尊严是大问题,荣耀是大问题。我们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全世界都盯着这里,看我们怎样灰头土脸地退回去,或者昂首挺胸起来。”
聂卓顿了一顿,等着他的儿郎们燃烧起战意,而后他满意地笑了:“这个世界的格局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划好了,我们要冲出去,冲出他们为我们划下的包围圈,靠得是什么?人民养着我们这些军人干什么?每年六千亿军费啊,只是为了十年阅一次兵吗?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强者为王的世界!100年了,从巴黎和会到现在都快一百年了,难道还不能爽快点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人,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利益和人民!嘴皮子磨到破,也得有一杆钢枪在背后挺着!”
“说得太好了!”
陆臻猛然听到背后有人大力鼓掌,回头就看见方进两眼星星般闪亮。
聂卓自然不觉恼怒,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安静,方进连忙立正站好,显出最有纪律的模
样来,陆臻简直哭笑不得。
“三十年前,我在老山,那时候我还只是个连长。我有个大哥带着兵到前线去了,回来时只剩下了一半人。当然,所有牺牲在前线的全是英雄,可是有谁知道,他们中有一半是可以不用当这个英雄的!后勤、情报、训练、器械……没有一条线上不出错。我们赢了,当然,我们赢了。中国军人赢过全世界,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因为我们装备好,也不是因为我们战术精,而是……因为我们战士够听话,我们的人命不值钱!”
陆臻无比惊讶地盯着屏幕,他没有想到聂卓会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他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心脏集中,那种砰砰砰的撞击几乎要把他的胸破。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问自己,时代变了,变了!当我们的战士已经不再那么听话,当我们的人命也开始值钱了,我们还能赢吗?你们还能赢吗?”聂卓忽然拔高了音量,一声反问引出了冲天的吼声。
“能!”
“很好,我相信你们!我给了你们最好的装备,我能给的,我相信你们有最好的战术,中国最好的。”聂卓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发的锐利:“一直以来,都有人劝我。算了,我赚这三分,抵不上有些人散出去五分。可我说不行!这国家就像一台车,有人往前拉,也有人往后拉。我再撒开手,这车可就真得倒着开了。所以你们必须坚持住,这不光是给世界看,也是要让国内的那些人看一看:你我……尚可一战!”
“同志们!让这块地方平静下来,让各方面都能坐下来,这决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们不会放弃!八十年来你们的先辈战胜全世界就只靠这一句话:中国军人,永不言弃!”
聂卓把桌上的军帽端正戴好,然后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一时间众人的右手打成一团,很多人行了一生中最不成形的一次军礼,却也可能,是最难忘的。
大概是聂卓说的这番话太让人震撼了,以至于在他说完再见,从屏幕上消失以后很久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直到,夏明朗漫不经心地凑到方进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啥!”方进一声惊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的伤还没好。”夏明朗严肃地。
“可是,队长……你这,你看你这……你这这这……它会好的啊!”方进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可是我们后天就要出发了。”夏明朗遗憾地:“我让你那天不要去,你一定要去;我跟你说不许把伤口玩崩了,你还是玩崩了;我说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听,你牛啊!”
“队长,你不能不带上我啊!”方进这会儿哪里还敢申辩,连忙抱上大腿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