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你在炼龙形时腰肌太死板,记住不是用腰肌发力,而是用脊梁骨发力。”
“青丘月,你的鳄龙出渊气势不够,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凶恶感!”
从他天门逃生至今,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这段时间,他把鳄龙吟的四大雷音传授给花狐他们,托词是裘水镜所传。
至于他打开天门,性灵飞升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并不打算告诉花狐。
毕竟这件事太离奇,而且里面藏着许多让人战栗恐惧的秘密。
比如说,曲伯的肉身为何会死在那个世界?他为何要拼死盗走那幅怪图?
为何那幅奇怪的图,能够补全功法甚至超越原版的功法?
还有那口仙剑是从何而来?
这些古怪的事情如果传扬出去,对苏云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关于门后的世界和那幅图,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花二哥他们不知道此事,反而是保护他们。”苏云细细感应花狐等人的动作,培养自己的气机感应,心中暗道。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常年独自生活,让他有着同龄人不具备的缜密思维。
人的眼睛看不见了,便会想的更多。
宝物会引起人的贪婪,尤其是仙图那样的宝物。
这十几天时间,花狐也炼成了鳄龙吟的第二种成就,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也都顺利修成鳄龙吟第一种成就。
而洪炉嬗变的上篇,花狐也顺利修成了第三重,其他三只小狐狸也各自修成第二重,进步极快。
正是有苏云传授给他们的四大雷音,他们的进步才会如此神速。
至于苏云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更是惊人!
苏云元气修为日渐深厚,洪炉嬗变上篇已经修炼到了第三重的巅峰,隐隐有跨入第四重的趋势。
洪炉嬗变上篇的第一重,是以自身为天地,点燃体内洪炉。
修成第二重的征兆,则是洪炉火焰有了两层火焰颜色,第一层炉火为紫色,第二层炉火为红色,因此又称作双重焰。
洪炉嬗变第三重,炉火又多出一重火焰,橙色火焰。
第四重,多出一重黄色炉火。
第五重多出一重白色炉火。
第六重多出一重蓝色炉火。
洪炉嬗变第六重圆满之后,便可以进入元动境界。
苏云曾经“亲眼”看到神鳄渡劫,他观想的鳄龙比花狐他们更加真实,更加强大,也更加震撼,因此修行速度也更快。
他现在催动洪炉嬗变,炉火有三重焰,修炼起来,元气修为提升更快!
不过,苏云即便将六招鳄龙吟修炼得炉火纯青,但脑海之中始终浮现出一道剑影。
那是斩杀渡劫的神鳄的一剑!
那一剑直接破去了六招鳄龙吟,斩杀鳄龙,给苏云的震撼甚至远在神鳄渡劫之上!
那一剑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出现,挥之不去。
每当他修为再进一步,那一剑的阴影总会再度出现,折磨他的心灵,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无论他将六招鳄龙吟修炼得如何完美,也难逃这一剑!
甚至,苏云有时候会从睡梦中猛地惊醒,梦到自己在施展鳄龙吟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斩断头颅!
“水镜先生说,洪炉嬗变上篇是一种筑基功法,只有六重,修炼到第六重便算是筑基成功。那时,我便可以逼开我眼中的那道剑影了。”
苏云心道:“明天我便可以炼成洪炉嬗变的第三重,到年底,我一定可以修炼到第六重!”
他的心情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去想那口仙剑的事情。
裘水镜告诉过他,对他来说筑基是一道坎,这道坎过去,眼睛便会痊愈,那时他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修炼性灵和性灵神通。
只是苏云没有想过,裘水镜对他有所隐瞒。
裘水镜没有告诉他,其实他早已经炼出了性灵神通。
黄钟便是他的性灵神通,但是他修出黄钟时,非但没有修炼到蕴灵、元动境界,甚至没有筑基!
裘水镜器重他,也正是这个原因。
一个少年瞎子,在妖怪遍地的天市垣,在除了自己之外没有活人的天门镇,不仅生活了六年之久,而且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用六年的时间硬生生观想出自己的性灵神通!
不说天分,单单这份毅力,都是天下少有!
天色渐晚,夕阳即将落山,花狐与三只小狐狸也练得累了,停下歇息。苏云向花狐道:“花二哥,今晚天市垣开夜市,不能错过了。你们要与我一起去夜市吗?”
花狐与三只小狐狸连打几个哆嗦,慌忙摇头。
青丘月松鼠般站起来,摆了摆狐狸尾巴:“小云哥,我们便不去了!”
“也好,夜市没有什么好玩的,大家很少说话。”
苏云想了想,又邀请道:“胡丘村被毁了,你们不如搬到天门镇,随我一起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三只小狐狸齐齐转头看向花狐,花狐连忙摇头拒绝。
苏云黯然,独自离开,返回天门镇。
四只狐妖人立起来,目送这个少年瞎子在夜色中离去,狸小凡迟疑道:“二哥,咱们真的不告诉小云哥,天门镇里只有他一个是人吗?”
花狐摇头道:“从前野狐先生便吩咐过我们,万万不能告诉小云天门镇的真相。水镜先生来的那几日,也没有对他说过天门镇的真相。真相太残酷,我们告诉他,他未必能够接受。还是让他自己慢慢发现比较好。”
三只小狐狸默默点头。
花狐看到苏云形单影只的往前走,倍显孤独,不由心底一软,向苏云追去,道:“你们三个留在村里,我陪小云去鬼……呸,去夜市!”
三只小狐狸踮起脚尖张望,狐不平道:“你们说花二哥会不会被鬼神吃掉?”
另外两只小狐狸齐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狐不平连忙夹起尾巴,赔笑道:“我是开玩笑的呢!”
“花二哥,咱们先回天门镇!”
苏云与花狐一路走过黄村,绕过蛇涧,苏云很是兴奋,提议道:“我家里还有些宝物,一起带到夜市。倘若卖不出去,咱们便在夜市里转一转。我还没有在夜市里转过呢,说不定能买到一些好东西。”
花狐面色如土,努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静:“小云,你家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还是别去那鬼……天门镇了,咱们直接去夜市。”
苏云想了想,笑道:“我这几年摆摊,的确没有卖出去过一件东西,想来我家的东西的确不好。也罢,咱们直接去夜市!”
他指向前方:“二哥,前面那株柳树下的房子,便是岑伯的房子!岑伯是个非常好的人,这个时候他总是在等我!你能看到他吗?”
花狐遥遥看去,只见那歪脖子柳树下面只有一个小小的荒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人脖子挂在柳树下,被风吹过,老人四肢下垂,身体一荡一荡的。
“能看到……”花狐满嘴牙齿得得作响,抱紧自己的尾巴,蹒跚着跟在苏云身后。
“岑伯,岑伯!”
苏云远远呼唤道:“我带来了一个朋友!”
花狐把尾巴塞到嘴里,免得自己叫出声来,一脚高一脚低的跟着苏云,心道:“不怕,不怕,我是妖怪,妖怪不怕鬼神……”
夜晚的天空上浮现出一轮月牙,月光朦胧,花狐远远看到那株歪脖子柳树下挂着的老人把自己的脖子从绳索里掏出来,轻飘飘落在下面小小的坟包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花狐心里发毛,跟着苏云来到柳树下。
苏云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看到了坐在坟头上的老人,躬身道:“岑伯。”
岑伯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绿光注视着苏云背后的花狐,像是坟地里的鬼火。
花狐抱着尾巴,死命咬住自己的尾巴尖儿,差点昏倒过去。
“是小云啊。”
岑伯的声音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漠然道:“今天你来得有些晚。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咚。
花狐仰面倒地,昏死过去,犹自抱着尾巴四肢抽搐不已。
第十二章
若士必怒
“岑伯,这是花二哥,是我朋友。”
苏云踢了踢晕倒的花狐,花狐始终不醒,少年迟疑一下,道:“岑伯,水镜先生传授给我洪炉嬗变养气篇,说是我修成之后,就可以治愈双眼。”
岑伯沉默片刻,道:“你从前进入夜市,是为了寻找治愈你眼疾的办法。现在你有足够的把握治愈自己的眼疾,便不需要夜市了。你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是你最后一次来夜市。”
苏云道:“我虽然不必去夜市了,但我还会经常来这里。岑伯一直照顾我。是你告诉我搬到天门镇去住,又告诉我时间刻度,还告诉我可以通过这根麻绳爬到夜市,寻人治疗我的眼睛。每次我去夜市,岑伯还一直在下面等我平安归来……”
“我不需要你记着我的好。”
岑伯冷冰冰的打断他,从坟头上起身,背负双手驼着背走到他的面前,侧着脸抬头看着他:“你只是一个住在我家附近的烦人的小屁孩而已!你呆在你的小房子里不安分,敲得我睡不着觉。我不是对你好,我只是想赶走你。”
苏云露出笑容。
岑伯哼了一声,围绕着他转了一圈:“你眼瞎的时候讨厌,眼不瞎那就更惹人厌了。我要走了,出远门,很远的远门,不会回来了,免得见你就烦。”
苏云眼圈一红:“岑伯,你……”
“我今晚就走。”
岑伯依旧冷冰冰的看着他,声音里还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毕竟咱们邻居一场,我把这绳留给你了,算是给你留个念想。”
苏云鼻子发酸,忍不住要落泪,心里有些怅然和失落:“岑伯,你不等到我治愈眼睛之后再走吗?我想看一看你,岑伯就像我父母一样照顾我……”
岑伯看着他,脸上的冷漠渐渐消散,似乎冰冷的眼神下面藏着火热的内心,道:“我看你就烦,还是不见比较好。你从天市回来后,扯一扯麻绳,麻绳自己会落下来。”
他走入自己的坟墓之中,忽然那小小的坟墓中,有无穷无量的华光飞跃而起,一时间光芒万道、万丈,在天空中萦绕,澎湃,冲荡,然后越升越高!
那光芒是由无数文字组成,文字冲天,像是一面令人高山仰止的峭壁,诵念之声也自嗡鸣,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念诵。
光芒中,岑伯踏着这垒垒的文字而行,像是行走在书海之上。
他不再是驼背老人,他越走越高,也越来越年轻,像是满腹经纶诗华的贤者,却无从施展抱负,只能远离尘世。
他渐行渐远渐无书。
终于,岑伯与他的文字一起,消失在银河霄汉之间。
可惜这一幕,苏云无法看到。
远在数百里外的朔方,琼楼入云,大厦林立。
裘水镜站在朔方城最高的楼宇之上,遥遥看到光幕逆行如流水,从地面升起,升上高空,他不禁动容。
“性灵皎皎,光辉如明月之华,文字如垂丽天象,元朔国四大神话之一的儒圣,放下了一生的执着,离世归了神道。”
裘水镜遥遥举杯:“岑圣人走好。”
花狐偷偷张开眼睛,瞥了瞥天空,岑伯已经离开,他这才松了口气,骨碌爬起来。
苏云找到那根绳索,道:“花二哥,到这里来。咱们顺着这根麻绳爬到夜市里去。”
“那根绳,是岑老鬼的上吊绳……”花狐瑟瑟发抖,这句话没敢说出口,硬着头皮来到苏云身边。
苏云提醒他道:“二哥,你抓住绳索,这绳索会自己带着我们进入夜市。”
花狐抓住麻绳,突然只听呼的一声,那绳索竟然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疯狂向天上生长!
花狐耳边只传来呼呼的风声,再低头看去,别说柳树,即便是夜色中的天门镇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点儿!
“别怕,别怕。”
他隐隐约约听到苏云的安慰声:“很快就到了。”
花狐身体僵直,死死抱着绳索脑海里一片空白。
终于,绳索不再生长,苏云轻轻一荡,脚步落在地面上,又转过身来抓起花狐的后脑勺,试图把他从绳索上摘下来。
花狐依旧死死抱住绳索不松开,苏云用力掰开他的爪子,这才把他从绳索上摘下来。
花狐落地,依旧僵在那里,保持紧抱状。
“花二哥,你再不走的话,便会迷路找不到我了。”苏云向前走去。
花狐连忙迈开两条僵硬的腿跟上他,两条前腿依旧抱在胸前,显得很是可笑。
鬼市里已经来了些人,各自默不作声,在一尊尊鬼神的摊位前扫视。
苏云带着两条腿艰难挪动的花狐,饶有兴趣的在鬼市里转来转去,他看不见,只好请花狐来告诉他那些宝物的形状。
花狐暗暗叫苦,只恨自己为何可怜他,跟他来到这个鬼地方。
“野狐先生曾经说过,鬼市里的鬼神最忌讳的便是狐言乱语。而我正好是狐狸,狐言乱语,说的便是我……”
花狐站在苏云身边,人立起来,缩着头抱着自己的尾巴,瞪大眼睛看着阴影里的鬼神不知所措。
旁边,苏云虽然看不见,但是却面朝着他,露出鼓励的眼神。
咚。
花狐仰面倒下,后脑勺撞地,昏死过去。
“二哥,你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最近总是昏倒。”
苏云摇了摇头,一手抓着花狐的尾巴,拖着他在鬼市里走动,花狐悄悄张开眼睛,松了口气。
“跟着他来到这种地方,简直要命!”
花狐眼珠子乱转,被苏云拉着尾巴拖着走,虽然脑袋会不断撞击地面,但好歹性命无虞。
就在此时,他突然直勾勾的看着鬼市里的一个身影,花狐的面孔先是呆滞,接着咬牙切齿。
“小云……”
花狐带着哭腔,声音嘶哑:“我看到了那个杀了小妹的人了!”
苏云身躯微震,停下脚步,放开他的尾巴,转过身来,语气平缓得让人感觉到恐惧:“二哥,你真的看到了那人?你确认你没有认错?”
“我绝不会认错!”
花狐咬牙切齿,死死的盯着鬼市上一个少年的身影,那少年相貌清秀,一身红火衣裳,宛如身上着了火一般。
苏云迈开脚步,向那红衣少年走去。
花狐怔了怔,急忙拦住他:“小云,那天我见到他身后冒出火,火里面有神鸟飞出,说明他修炼的不是洪炉嬗变养气篇,而是另一种神鸟类的功法。而且,他已经达成第三种成就,做到气血显化。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些日子苏云虽然勤修苦练,但目前还是只达成鳄龙吟的第二种成就。
洪炉嬗变养气篇是筑基类功法的一种,筑基类的功法大多类似,鬼市的那个红衣少年修炼的虽然不是洪炉嬗变,但他修炼到第三种成就,做到气血显化,说明他已经把筑基功法修炼到第六重!
红衣少年即将进入,甚至可能已经进入元动境界!
“邱小妹也是我的同学。”
苏云脚步移动,像是鳄龙水中游,径自绕过花狐,面色平静道:“你们都是我的同学,野狐先生则是教导我做人的先生。我虽然看不见你们,但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在他的心中,破败的庠序里与他一起求学的不是一只只狐狸,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少年少女。
他们是同窗同学,也是朋友伙伴。
同窗六年而积累下的情谊,弥足珍贵。
他并非是狐妖们的同类,但狐妖们却接纳了他。
然而一夜之间,同学变成了狐妖,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苏云心中,死亡的并不是狐妖,而是他心中那一个个各具性格的同窗。
“不要冲动!”
花狐再度挡住他:“他们人多!来日方长!”
就在此时,花狐恍惚间仿佛看到走来的不是苏云,而是一头凶恶至极的鳄龙,筋躯狰狞,谁敢挡路,便会被鳄龙粉碎!
花狐脑中一片空白,待清醒过来,苏云已经从他身边走过,步履沉稳,径自走向那城里来的红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