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临渊行 > 第15章
  狐妖们四处搜寻一番,又寻到了几块玉牌,也都是天道院的玉牌,但都已经破损,只有苏云寻到的那块是完整的。
  他们没有找到其他东西,于是离开这里,前往第二栋房子。
  那房子在龙尾处的另一侧,两栋房子一首一尾,应该是负责观摩这条龙的不同方位。
  而去龙尾数百步的地方就是一片凹下去的山谷,花狐凑头看了一下,只见山谷的两壁上有着巨大的抓痕!
  每一道抓痕都深入石壁数迟,长达数丈,石头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切过一样,触目惊心。
  他们猜得没错,从天上坠落的龙落在堕龙谷里,用最后的力气一路挣扎爬行,爬到这里,然后咽了气。
  “是什么让这样的神龙受伤死在这里?”花狐喃喃道。
  他们来到第二栋房子外,正要走进去,忽然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迎面一瘸一拐的走来,四只狐狸齐声惊叫,各自做出防备姿态。
  “蛇前辈。”
  苏云心中微动,躬身道:“前辈邀请我们昨晚前去观礼,晚辈们观摩许久,收获颇丰。多谢前辈照应。”
  花狐大吃一惊,小声道:“小云,你是说他是全村吃饭?他怎么变模样了?”
第二十七章
异物降临
  那黑衣男子瞥他一眼,花狐立刻看出他的眼瞳寻常时是正常的瞳孔,但是眼瞳稍稍缩小便会变成倒竖的瞳孔,显然不是人类!
  花狐又向他的腿脚看去,只见黑衣男子跛了一只脚。
  ——大黑蛇蜕变成蛟龙,因为被人阻挠,尾巴处的蛇皮并未完全蜕下,战斗时又被人打伤,因此他变化成人也跛了左脚。
  苏云眼盲,看不到来人,但是他善于感应四周的气血,他“看到”走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条行走的蛟龙,因此认出是昨晚渡劫的黑蛟龙。
  黑衣男子停步,站在那里瞳孔倒竖死死盯着苏云:“你认出了我?怎么认出来的?”
  四只狐妖惴惴不安。
  倘若进化为蛟龙的全村吃饭要杀人,只怕他们一个也休想活着离开!
  苏云不卑不亢,道:“我从前辈的气血形态,察觉到前辈的本体。”
  “气血形态?”
  黑衣男子皱眉,低声道:“从我气血形态察觉到我的本体,如何应对?”
  这时,苏云和四只小狐狸都听到了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暗处说话,然而四下看去,却看不到任何身影!
  黑衣男子却连连点头,过了片刻,道:“我明白了。”
  苏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那黑衣男子的气血形态竟然在渐渐发生改变,很快便从蛟龙形态转变为人的形态!
  黑衣男子道:“我化作蛟龙,今后便叫焦叔傲。你们曾经帮助过我,我不会吃你们。这房子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你们尽早离开。”
  苏云道:“蛟叔打算离开这里?”
  黑衣男子焦叔傲侧头倾听,沙沙的说话声再度传来,正是从焦叔傲的身边传来!
  四只狐妖毛骨悚然,焦叔傲身边没有任何东西!
  苏云感应气血,也感应不到他身边有任何人的气血!
  那沙沙的声音停下,焦叔傲道:“我打算前往朔方城。将来你若是去朔方城,说不定我们会在那里相会。这里极为凶险,你们在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离开,否则便再也走不掉,将来也就没必要再会了。”
  苏云躬身称谢:“多谢蛟叔指点。”
  焦叔傲迈步离开,狐妖们目送他远去,只见焦叔傲跛着条腿走了几十丈,来到一座石碑前,又侧头自言自语。
  那沙沙的声音又再度传来,仿佛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但是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有脏东西跟着全村吃饭!”狐狸们对视一眼。
  这幅情形着实诡异,焦叔傲明明身边没有人,但他还是时不时与“身边人”说话。
  焦叔傲将那块石碑拔起,丢在地上,跛着脚远去。
  “多半有一个性灵跟着他。”
  苏云猜测道:“莫非是救走他的那个龙灵?”
  花狐思索道:“昨晚救走他的龙灵就是来自这里,倘若龙灵跟着他走了,那么焦叔傲为何还要说天黑之后这里会有危险?”
  苏云也想不通,道:“我们先查看一番,无论如何都要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花狐引路来到房屋中,只见这里却没有尸骨,——焦叔傲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蛟龙,昨晚他被重创,但来到这里之后还是把此地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尘埃。
  他们有些失望,这里如此干净,肯定是没有什么宝物了,只怕连值钱的东西也被焦叔傲带走了。
  青丘月跳到书架上,端正的坐在那里摇着尾巴,欣喜道:“书架上还有一册书!”
  花狐也跳了上去,把书平摊在书架上,逐字阅读:“……元封六年,有青龙坠朔方天市垣,帝遣天道院格龙……”
  苏云突然道:“元封六年?是比元帝、平帝还要早的武帝时期!那么坠龙事件,应该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
  野狐先生曾经讲过元朔国各位大帝的年号,只是花狐等人对此并不关心,没有多少印象,苏云习惯每天放学之后都要温习功课,因此记得很清楚。
  花狐继续念道:“太初元年,启龙棺,剖龙尸,格其肌、理、筋、脉、血、液、心、鳞、眸、须、鬃、爪、骨、气等,录卷十六篇……小凡,搜一搜四周,看看这些卷宗还在不在!”
  几只小狐狸又四处搜寻一番,一无所获。
  “多半是被全村吃饭拿走了。”
  狸小凡惋惜道:“或者与其他的书一样风化了。”
  花狐也惋惜不已,继续读下去:“……正月十四,降雪,龙尸冰封,于是探堕龙谷。有异物与龙同降……”
  他读到这里,抬起头来,露出茫然之色:“异物?”
  苏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急促道:“适才全村吃饭说,天黑之前必须离开,否则必死!这龙从天上坠落下来,重伤不治,莫非这异物便是杀死神龙的邪物?这异物,肯定会在天黑之后出现!花二哥,你带着书,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花狐卷起书从书架上跳下来,苏云与三只小狐狸跟着他向屋外走去。
  外面,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太阳还未落山,但这里是谷地,地势比周遭矮许多,夕阳照不进来。
  也即是说,葬龙陵和堕龙谷天黑的比较早,比他们预计得要早!
  一人四狐连打几个冷战,这谷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降了许多,九月的天,呼吸时居然可以看到鼻翼下喷出一道道白气!
  “好冷!”狐不平哆嗦了一下。
  众人一言不发,飞速原路返回,待来到龙头所在,忽然葬龙陵剧烈震动一下,接着天色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变黑下来,像是有什么人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一般!
  狐狸在夜间能够视物,然而这黑暗极为古怪,即便是四只狐妖也看不到前方的路!
  “大家不要动,不要惊慌!”
  苏云压低嗓音,轻声道:“这是气血压迫。我们的眼睛遭遇了外来的气血压迫,瞳孔被锁死,因此看不到四周。跟着我走,我记得来路。”
  众人心脏怦怦狂跳,耳朵里听到的是呼呼的风声,那是被压迫的血液流过耳廓压迫耳膜发出的声响。
  葬龙陵忽如其来的气血压迫,让他们的身体机能变得异常糟糕,不仅身体感官失常,甚至连催动洪炉嬗变的功法也变得极为艰难!
  花狐牵着苏云的衣襟,后面的小狐狸牵着他的尾巴,跟着苏云向外走去。
  苏云虽然目不能视,但是任何地方他只要去过一次,便可以记得一清二楚,别说葬龙陵这种地方,就算是天门鬼市的迷宫,他走了一次之后也可以轻易走出来。
  他的脑海中,黄钟不断旋转,让他可以准确的感知到自己的方位,自己该怎么走,何时转向,何时登山,何时避障,都精确得令人难以置信!
  就在他们上坡后没多久,苏云突然停步。
  花狐急忙停下,后面的小狐狸顿时撞在他的屁股上。
  “小云,怎么了?”花狐低声问道。
  “石碑倒了,挡住了我的路。”
  苏云的声音传来:“我在计算道路。奇怪,这面石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来时看到四面的山坡上有不少石碑,大部分都是扎在土里,很少有倒下的。而前面的石碑也没有倒下,而且出现的位置也不对。
  “小云哥快点儿……”
  狐不平带着哭腔,颤声道:“我感觉到有人在摸我后脑勺……”
  狸小凡已经哭出声了:“我也感觉到了,我好怕,但是又挺舒服……”
  “是我摸的。”
  青丘月有些不好意思:“我害怕的时候,摸你们的头我就安心了。”
  狐不平和狸小凡松了口气,花狐也大松一口气,笑道:“小月,你太淘气了,把我也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谁在摸我的头呢。”
  青丘月纳闷道:“二哥,我没有摸你的头,我个头太矮,够不着。”
  “不是你……”
  花狐干笑两声,颤声道:“小云,找到方位了吗?我们可不可以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第二十八章
临渊而行
  苏云脑海中黄钟依旧如寻常一般旋转,而脑中的地理图也在不断变化方位,忽然他精神一振,沉声道:“找到了!我们继续走!”
  就在这时,他的耳中一片嗡鸣,刺痛感像是针一样扎入他的脑海!
  嗡鸣声响了片刻,这才消失,而这短暂的刺痛已经让苏云全身上下都是冷汗,衣衫被汗水湿透。
  他张了张嘴,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四周只有纯粹的宁静,完全没有任何声音!
  “从葬龙陵中传来的强大气息,压迫我们的气血,先是剥夺了我们的视觉,现在又剥夺了我们的听觉!”
  苏云定了定神:“下面剥夺的恐怕便是我们的触觉,味觉,嗅觉和知觉。倘若六觉被剥夺……”
  他猛地咬破嘴唇,嘴里的血带着腥味和甜味,疼痛告诉他,他的味觉、触觉、嗅觉和知觉都还在。
  “花二哥他们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们的后脑勺,这是气血压迫触觉造成的错觉,并非是有什么鬼怪在黑暗中摸我们!”
  苏云取出神仙索,飞速把花狐捆了起来,心道:“我的黄钟绝对没有出错,现在太阳还未落山!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走出去!”
  花狐挣扎一下,苏云焦急的比划一番,花狐这才放弃挣扎。
  苏云又把青丘月捆了起来,青丘月没有挣扎,她的触觉已经丧失了,感觉不到自己被捆起来。
  没有了触觉,没有了听觉,没有视觉,她便任人摆布。
  “我们之所以会出现被触摸的幻觉,是从葬龙陵中涌出的气息压迫我们的神经,开始阻断我们的触觉。”
  苏云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他的触感似乎越来越敏锐,然而这只是触感的错觉,他的触感也在慢慢丧失。
  他额头冒出更多的冷汗,四下里摸索,摸索到一件东西,勉强辨认出是狸小凡。
  他将狸小凡捆起,这时,他的触觉也丧失了。
  “狐不平!”
  苏云张嘴呐喊,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四下摸索,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气血!对,我还可以感受到不平的气血!”
  苏云拼命催动洪炉嬗变,竭力鼓荡自己的气血,用心去感应四周,终于,黑暗中一个个身影出现在他的感应“视野”中。
  苏云寻到狐不平,伸手抓去,却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抓到狐不平。
  他只能凭借捆绑的经验,以及对气血的感应,把狐不平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四只狐妖捆在自己的背后,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也感觉不到手,嘴巴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淡了。”
  苏云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他已经找不到自己咬破的位置了。
  他的味觉、嗅觉,已经被气血压迫得完全丧失了。
  五觉丧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尸体,行走在纯粹的未知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上坡还是在下坡,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走在山崖边缘,或是自己是否正在走入魔怪的口中!
  “我必须要在知觉丧失之前走出葬龙陵,否则知觉丧失,那就全完了。”
  苏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知觉正在慢慢丧失,他只能在黄钟的旋转中,机械的迈开腿脚,按照自己脑中的地理图,不断的前行,回到断崖上。
  这是无边的黑暗,只有他脑海中的黄钟和地理图还亮着,只有他对花狐等狐妖的气息感应,告诉他,他们还活着。
  苏云继续前行,过了不知多久,他脑海中花狐等人的气血消失。
  他的知觉越来越微小了。
  苏云继续前行:“还有时间,天还没有黑,不管那异物是什么,天还亮着,它便不能出来!”
  他凭借着最后的意志意识,告诉自己的身体应该往前走,他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脚,但是相信自己的身体会在这种意识意志的控制下继续前行。
  过了良久,苏云停下脚步,他脑海中的黄钟和地理图告诉他,前方就是悬崖!
  他已经走出了葬龙陵!
  “为什么?”
  苏云陷入惶恐之中,内心被巨大的恐惧完全击垮,他像是又变成了那个发现自己被关在小小的“房子”里的孩童:“我走出了葬龙陵,为什么五觉还是丧失了?难道我其实一直都没有动弹过?难道我还在葬龙陵中?”
  他几乎崩溃,支撑他的最后的意志意识在瓦解。
  就在此时,花狐等人的气血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苏云怔了怔,接着他感觉到了嘴巴里的血腥味,嘴唇的疼痛传来,身体在缓缓恢复感知,耳中也渐渐没有了纯粹的宁静,他隐约听到了牛家庄办丧的喇叭声,吹的正是百鸟朝凤。
  他感受到背后的重量,感受到自己的腿脚。
  他心中的恐惧变成了热泪,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脸颊。
  他颤抖着探出自己的左脚,向前试探,前方一片空空。
  那里正是悬崖,与他脑海中的地理图一般无差!
  苏云站在悬崖边,满脸泪水,却哈哈大笑。
  他背上的花狐等人被他的笑声惊醒,他们的六觉恢复,这才看到苏云把他们捆绑结实,背着他们站在悬崖边,下方便是深渊。
  再向前一步,他们便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四只狐妖不敢动弹一下。
  突然,苏云迈开脚步,沿着悬崖深渊边缘前行,花狐等人惊恐万分,狐不平更是发出刺耳的尖叫,这次没有人堵住他的嘴巴了。
  然而苏云的脚步却始终稳如泰山,他距离深渊始终只有一步之遥。
  临渊而行,如履平地。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性又自稳重一分。
  他来回走了两遍,这才停下脚步,将背上四只狐狸放下,解开神仙索。
  四只狐妖身躯酸软无力,躺在山崖边呼呼喘着粗气。
  夕阳最后一抹光辉洒了下来,洒落到少年的脸上,暖暖的,驱散了葬龙陵的寒意。
  天色黑了,太阳落山。
  夜晚到来了。
  葬龙陵中传来悠扬的龙吟,清越,漫长,声音中似乎藏着岁月漫长的孤独感,令人不觉怆然。
  龙吟声让人恍惚间仿佛看到真龙独自游弋在星空之中,跨越漫漫无尽的旅途,从一个星球前往另一个星球,寻找自己的伴侣。
  苏云正欲抛出神仙索离开此地,听到龙吟,不由微微一怔:“这声音……二哥,山谷里是龙的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