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海面下升起,温暖的光芒照耀着苏云的脸庞,他迎着朝日呼吸吐纳,汲取太阳精华,在体内洪炉中化作滚烫的元气,元气又运行到身体各处,提升身体机能。
“等到我的身体提升,能够容纳足够的气血时,我的气血应该便可以冲开眼睛里的仙剑烙印了。”
他露出笑容,这一日,越来越近了。
又过几日,荒集开市。
这两日苏云和四只小狐狸趁着九月十五、十六的北海大潮,赶海收地笼,抓了些海货,准备到集市上换些衣物和日用品。
集市并不在天门镇。
天门镇虽然是附近方圆十几里最大的城镇,但附近的居民对天门镇显然有着很深的“偏见”,倘若集市设在天门镇,是万万没有“村民”胆敢去赶集的。
苏云每次赶集都很麻烦,需要背着海货往西走六七里的山路,绕过毛家屯,走天平桥,才能来到荒集镇。
——毛家屯的村民就是牛家庄办丧时请的喇叭班子里的猫妖,这些妖怪喜怒无常,因此苏云尽量避开。
天平桥则是处在两座悬崖之间,悬崖之间是百丈深渊,中间有一个孤零零的石峰,石峰高出两岸的悬崖。
有一道石桥恰恰是架在石峰上,不长不短,恰好能搭在两岸的悬崖上。
只是石峰太高,石桥一边压在悬崖上,另一边便会翘起来。
因此过桥的时候,需要有很多人走到一边的桥头,等人数够了,便往对面走,把对面的桥头压下来,才能来到对岸。
苏云每次过桥,都要站在桥边等很久才能凑够人数,当然,在他心中和他一起过天平桥的都是人,殊不知他四周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妖怪,只有他一个是人。
人立妖群,分外显眼。
虽然荒集镇不太好走,但苏云还是很乐意去赶荒集。
荒集上除了可以买到生活必需品,油盐酱醋之类的,还可以听到外面的传闻。
荒集附近,有许多村民家里有人离开天市垣前往城里谋生的,往往可以带来外面的消息,说起令人羡慕的城市生活。
城市的传闻,让苏云只觉城市光怪陆离,是个远比乡下更精彩更险恶更古怪的地方。
“城里可不是那么好讨生活!”
苏云用海货换衣服的时候,卖衣服的蚕姑娘告诉他:“没本事在城里是活不下去的!城里可不像咱们乡下这么有人情味儿!”
四周的妖怪们纷纷点头,深有同感:“城里人没有人情味!”
“小云若是想进城,可以等年底。”
卖酱油给他的侯婶道:“我家的几个崽子在城里打工,年底会回来过年,你可以问问他们。”
“还得变化成人,人模狗样的才能进城……”旁边有人小声道。
“他又不用!”
“这倒是。”
第三十一章
血染天平桥
荒集镇附近村落的村民很多都认得苏云,因为苏云实在太特殊了,这方圆百里,恐怕只有他一个是真正的人类,不能不引起他们的关注。
无人区是个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危险多多,其中不乏有对苏云动歪心思的妖物。
但天门镇的威名,让妖物们有所顾忌。
天门镇,是无人区的禁忌之一,造成六年前另一个世界降临的元凶!
那些家伙变成了鬼神之后,也还是无人区的巨头。
无人区的形成并非全部因为天门镇,无人区的历史其实要比天门镇久远得多,其形成早期甚至可以追溯到天市垣的出现。
只是无人区原本没有现在这么大,天门镇捣鼓出六年前的那场天外世界降临事件,导致了无人区的扩张。
天门镇和六年前的天外世界事件,本身只是天市垣的怪事之一,天门镇也只是为了研究天市垣的怪事而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手。
天市垣才是最神秘的。
经历了天外世界降临事件的妖物们,对天门镇的居民很是忌惮,不过无人区也有不把天门镇放在眼里的老妖怪。
好在老妖怪们居住的地方往往是无人区的核心地带,很少来天门镇、荒集镇这种地方。
花狐和三只小狐狸跟在苏云屁股后面,在荒集上转来转去,无人区买卖东西都是用青虹币。
青虹币出自北海中的青虹蟹身上,这种螃蟹的背上有一抹青色彩虹状的图案,吃掉青虹蟹后,把蟹壳敲碎,便可以取下一块青虹币。
这种青虹币据说是海里的金属,可以炼制宝物。
荒集镇有“人”专门收集青虹币,传闻就是拿到城里卖给城里人,换五铢钱。
这些年有不少妖物进城谋生,把五铢钱也带了过来,荒集上渐渐有妖怪用五铢钱交易了。
“小云,能给我两块青虹币吗?”
花狐想了想,道:“我想买点东西。”
苏云从篓子里拎出两只捆好的大螃蟹,那两只螃蟹沉甸甸的,蟹壳上有一抹青虹。
他因为眼睛不便,又没有赚钱的营生,因此只好等大潮的时候在海边下地笼,用海货去集市上以物易物,换些生活必需品。
附近的“人”很少有会赶海的,因为海里面有比他们还要恐怖的怪物,时常会上岸觅食。
苏云熟悉潮水,能够精准的计算涨潮退潮,又会下地笼,因此才能卖些海货度日。
不过青虹蟹很难抓,这种东西的钳子锋利无比,力大无穷,能轻易夹断手指头,危险得很,苏云只能用地笼做陷阱,逢大潮的时候才能抓几只。
花狐提着两只青虹蟹来到荒集的一个摊位前,把两只青虹蟹放在摊位上,两只青虹蟹还是活的,嘴里啵啵的吐着气泡。
摆摊的是眉须发白的老狗,穿着衣裳坐在那里闭目凝神。
“苟大爷,我想学变身术。”花狐道。
那老狗身上穿貂,偷偷张开一只眼瞥了花狐一眼,又闭上眼睛,慢条斯理道:“原来是胡丘村的小崽子。变身之术乃我妖族不传之秘,但是谁让我与野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呢?变身术我当然会卖给你。虽说我与野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变身之术乃我妖族不传之秘,所以钱还是要收的。”
他拎起两只青虹蟹,站起身来,摇了摇尾巴:“随我来。”
花狐唤来三只小狐狸,老狗皱眉,停下脚步:“花家的老二,你进城倒也罢了,你十四岁了,但他们也要进城?他们年纪太小!”
花狐道:“苟大爷,胡丘村只剩下我们四个了,我离开后便没有人照顾他们了。”
那老狗叹了口气,摇头道:“所以苟在乡下不好吗?为何非得进城送死?”
花狐沉默片刻,道:“我们要为先生报仇!”
那老狗沉默下来,迈步离开,道:“婆子,帮我看一下摊!学变身术,需要两三天时间,你们若是有事,那便尽快去交代。”
花狐连忙去寻苏云,道:“我和小凡他们要留在荒集镇两三天时间,小云你一个人回去一定要当心。”
苏云笑道:“这条路我来往不知多少遍了,无需担心我。”
花狐离去。
苏云又在荒集上逛了片刻,没有花狐他们在的确不太方便,他看不到摊主出售的东西。
苏云兴致阑珊,独自原路返回,这时候下集市还有些早,他来到天平桥时,桥上无人,少年背着篓子来到桥上,静静等候。
仅凭他的重量无法过桥,须得再来几个人才行。
等了片刻,只听一个声音传来:“等一等!等一等!我也要过桥!”
苏云听到脚步声奔近,一人来到桥上,站在他不远处。苏云面带笑容,含笑点头示意,那人看到他,声音带着惊讶,道:“你是天门镇的那个小哥儿吗?”
苏云好奇道:“兄台认识我?我听你的声音却很陌生。”
那人应该年纪不大,声音中有着刚刚变声之后的浑厚,笑道:“你现在是名人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听闻你杀了几个城里人,又在蛇涧那里躲过城里的儒士的神通,厉害非常。”
苏云轻轻皱眉。
“我曾经远远看到过你,只是没有和你接触过,你没有见过我也是正常。我刚从集市上买担柴回来。”
担柴人道:“我叫李雁阵,李家庄的。”
这时,桥对岸有人叫道:“你们别磨磨蹭蹭,赶紧过桥,我这边还等着过桥哩!”
苏云耳朵动了动:“对岸等着过桥的兄台声音也是有些陌生。兄台,我们人手不够,无法过桥!”
对岸那人气道:“你们都拎着东西,一个人有两个人重,赶紧过来,不要耽误我赶集!”
李雁阵笑道:“这汉子说得有理。试试吧,能过去便过去,不能过去再回来多等几个人。”
苏云走在前面,李雁阵催促道:“走快点。”
苏云微笑道:“我是个瞎子,走不快。不如你在前面?”
李雁阵摇头:“我担着柴,桥这么窄,怎么到你前头去?快走快走。”
苏云向前走去,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桥中央,他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时桥面微微晃动,即将向对岸沉下。
苏云扬了扬眉毛:“李兄,桥上莫非有其他人?”
他的前方,两个羊角人身的怪人一个低着身子,手持长刀,一个站在后面,持剑蓄势待发。
两个怪人屏气凝神,额头冒出一滴滴汗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他们的呼吸也轻微得无法察觉。
他们手中的刀剑指向苏云,剑尖和刀尖纹丝不动。苏云只差几步的距离,便会自动撞到剑尖上!
“哪里有人?”
苏云身后,担柴人不悦道:“你这瞎子,磨磨蹭蹭的。快点走!”
桥对面也有人叫道:“快点过来,我还得过桥赶集!”
苏云看不到的是,桥对面那人也是羊角人身的怪人,他背后的担柴人也是头生羊角!
苏云面带笑容,向他们陪个不是,抬脚继续慢吞吞的向前走。
担柴人目光闪烁,右手缓缓的从柴堆里抽出一口长刀。
他的力量极大,左手缓缓托起柴担子,弯下身子,把柴担子悄然无息的放在桥面上。
天平桥的石桥很窄,一步多宽,勉强容下柴担子。
担柴人眼睛死死盯着苏云的后背,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他缓缓直起腰身,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苏云的皮肤下有蛟龙在游动!
现在是秋天,苏云身上添了几件衣裳,只能从他的后颈处和脚踝处看到他的皮肤。
蛟龙的利爪和头颅担柴人不会认错,窥一斑而知全豹,仅从只鳞片爪,他便可以“看出”此时苏云的气血运行势必无比剧烈!
其人的气血,剧烈到显形,化作蛟龙,从其心窝流出,蛟龙在皮肤表面蜿蜒游动,遍布周身,形成强大的力量!
在短时间内,苏云的肺脏能够呼吸的空气是平时的数倍!
他的心脏压缩力量也是平时的数倍,让血液奔流速度大大提升!
他的全身六百余块肌肉已经做好了准备,每一条肌肉的收缩舒展,都会提供高达数倍的爆发力!
他的力量倘若爆发出来,势必像火药爆炸一般惊人!
“小心!”
担柴人大吼,然而他的“小”字刚刚出口,苏云已经一步跨出,身体只差一点便插在前方的刀剑之上。
气机感应之下,前方那两个羊角怪人不由自主爆发,长刀和长剑向前刺出!
就在他们刺出刀剑的同时,苏云已经后退,像是未卜先知般避开刀剑,后退之时他已经施展出半招蛟龙摆尾,一脚向后扫出!
嘭!
那担柴炸开,阻挡住担柴人的视线!
“心!”
担柴人起身的同时,第二个字吼出,苏云的左手向前探出,气血嗤嗤作响溢出体外,在手掌四周形成蛟龙大口的形态!
只听叮的一声,持刀的羊角怪人的长刀被苏云左手扣住,锋利的刀刃竟然未能伤到他手掌分毫。
“哤咕!”
龙吟声突然传来,苏云左臂旋转扭曲,那口长刀叮叮叮作响,被扭成麻花,那个羊角怪人脸上露出骇然之色,看到自己持刀的手臂也被扭曲成麻花!
他的腕骨关节传来啪啪的声音,筋膜撕裂,随即小臂屈肌、伸肌、短肌、指肌等肌肉群旋转扭曲,臂骨也随之旋转,将这股入侵的力量送到上臂。
咔嚓!
他的肩胛骨脱臼,持刀的手臂扭曲成油锅里翻滚的麻花,他甚至还看到自己手臂上剧烈跳动的肌肉,以及炸开的血管!
第三十二章
努力做个正常少年
担柴人的“心”字脱口而出,苏云向后踢出的脚已经收回,同时右手迎着另一个羊角怪人的剑向前拂去。
他的五指在空中跃动,仿佛变成了一条条蛟龙。
他的右手一根根指头在小小的空间中腾挪搏击,当真是活灵活现,连续打击在另一个羊角怪人的剑脊上,发出一串叮叮的暴击声。
龙战于野!
这一招倘若完整的施展起来,需要整个人的身体无比协调,宛如鳄龙在旷野中与另一条鳄龙搏杀,是鳄龙吟的六个招式中攻击手段最多的招式。
苏云从鳄龙吟中提炼出三十六散手,又将鳄龙吟化作威力更强的蛟龙吟,他的每根指头施展的竟然都是龙战于野的散手!
散手不需要施展完整的招式,也无需调动全身肌肉,因此施展速度更快!
连续五记散手,打得那羊角怪人手中的剑脱手而出。
那口宝剑叮的一声插在山崖上,剑刃没入山崖大半,剑柄嗡嗡颤动不休。
那羊角怪人宝剑脱手,虎口炸裂,低头以羊角撞来。
苏云双手扣住他的羊角,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腾空施展出蛟龙翻滚!
蛟龙翻滚比鳄龙翻滚还要凶险,转速还要快猛,那羊角怪人双足站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随之旋转,第三圈的时候,他的脖子七根颈骨便已经被扭得脱落,待到苏云落地时,他的脖子早已被扭断!
散手变化莫测,但完整的招式威力更强!
苏云双足稳稳落在窄窄的石桥上,后方,担柴人挥舞长刀将那些被苏云踢飞的干柴扫飞,他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这短短一瞬,兔起鹘落之间,他的两个兄弟便一死一伤,一个被扭断了胳膊,长刀掉在地上,一个被扭断了脖子,尸体正在从桥上滑落。
终于,那羊角怪人的尸体无力的坠入深渊。
担柴人睚眦欲裂,厉喝一声,全力催动气血,长刀表面赫然浮现出赤红色的锋芒,那是他的气血从体内溢出,在兵器上加了一层气血之刃!
加持在刀上,称之为刀芒,加持在剑上,称之为剑芒!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都是修成第三种成就的人,做到了气血显化!
他刚刚将气血提升到巅峰,苏云便已经迈步杀来,短短几步给他蛟龙盘绕在石桥上,旋转着身躯向他扑来的错觉!
苏云的腿脚中有气血溢出,化作龙爪,龙爪随着他的脚步扣在桥面上,扎入石桥之中,让他在石桥上得以畅行无阻!
担柴人之所以有苏云化作蛟龙盘绕在石桥上的错觉,正是因为苏云并非是沿着直线向他奔来,而是时而走在石桥左侧,身体平行于地面,时而走到石桥右侧,又时而头下脚上站在桥下!
这种诡异莫测的身法,让他不知苏云会从那个方向进攻,迫不得已持刀一退再退!
就在此时,苏云从桥下后退,出现在那断臂羊角怪人身后。
“小心!”
担柴人这话刚刚出口,那断臂羊角怪人已经被苏云两记蛟龙吟散手打断另一条手臂,丢下石桥。
石桥下传来一声长长的惨叫,过了片刻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苏云弯腰捡起桥面上的长刀,屈指轻弹,刀鸣清越。
这口刀是断臂羊角怪人手中的那口,被他震落在地,长刀被他以蛟龙翻滚扭曲成麻花。
但随着苏云屈指一弹,劲力贯通刀身,被扭成麻花的刀身顿时唰唰舒展开来,恢复如初。
担柴人怒吼,舞刀冲来,厉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窄桥之上,方寸之地,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