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颇为不解,道:“既然薛圣人能够解决,你拼命去想他的解决之道又有什么作用?另一个问题是领队学哥,对于领队学哥,人魔比我们惦记得更深。”
叶落公子心头微震,看向与蛟龙辇并驾齐驱的凤辇,红衣少女梧桐静静地坐在那里,李竹仙和白月楼则对着空气有说有笑,显然是在与人魔梧桐聊天。
这幅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倘若领队学哥出现,人魔会比谁都上心。”
苏云道:“你看她依旧从容,说明她有对付领队学哥的把握。师弟,把问题交给有能力解决的人,自己没有必要想太多,徒增烦恼。”
叶落公子目光落在少女梧桐身上,突然梧桐向他看来,他急忙收回目光,沉声道:“那么还有第一个问题,劫灰怪!劫灰怪如何解决?童家运走劫灰怪,这些劫灰怪倘若被放出来,吞噬生灵,恐怕堪比天象境界的大高手。如此庞大的一批高手,如何应对?”
苏云微微一笑,看向窗外,悠然道:“师弟,朔方城是谁建的?”
“朔方城太久远了,早在几千年前便已经存在,是抵御外敌入侵要塞。后来楼班楼天师功法大成,率领门人在这里修建了一座新城……”
叶落公子说到这里,脑中仿佛传来轰隆一声雷鸣,失声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指楼班天师留下的神秘传承通天阁!是了!我怎么忘记了他们?”
他站起身来,激动得走来走去,连声道:“是啊,我原应该想到的!朔方城是楼班天师建的第一座城市,当年追随他一起建立朔方城的门人,都是建筑显学上的大宗师!据说他们因为不甘楼班天师没有封圣,于是成立通天阁!”
苏云愕然,他想的与叶落公子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到的只是可以利用楼班留下的大圣灵兵,来操控朔方城这口巨型灵兵,对抗劫灰怪。叶落公子说的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通天阁极为隐秘!”
叶落公子兴奋莫名,道:“里面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加入通天阁的人都有极高的智力,甚至不乏有天道院的士子!还有传闻还说,他们没有所谓的教义,只有理念,这个理念便是以自身的才智,把桥修到天上去,修到传说中的仙界去,因此叫做通天阁!”
他重重击掌:“通天阁的图腾是一个木头盒子图案。通天阁的高手肯定不会坐视劫灰怪爆发,因为楼班天师建造朔方城的目的,就是为了镇压住地底劫灰城!”
苏云面不改色,心中却是极为震惊:“通天阁?一群热衷于搞建筑的大士?这些人真的会在劫灰怪暴乱时出现吗?”
他不知道叶落公子消息来源的真实性有多少,不过,在他心中自己既然接过了楼班托付的木头盒子,那么便须得完成楼班的遗愿!
“他们的图腾是木头盒子图案,难道就是我手中的那个木头盒子?”
苏云双手抄袖,摸了摸袖兜里的木头盒子,心中有些疑惑。
“楼班摊友亲口对我说,是他的弟子把木头盒子和他葬在一起,这些通天阁的高手既然以木头盒子为图腾,为何还要把木头盒子埋葬?”
他颇为不解,心中默默道:“他们应该知道木头盒子是打开尘幕天空的钥匙,而尘幕天空则是控制朔方城的钥匙。这等宝物,为何要送入墓中?害得楼班摊友摆摊几十年也没能送出去……”
叶落公子哈哈大笑:“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苏云正欲下车,突然只见天空中一只白鹤飞来,那白鹤飞速坠落,来到蛟龙辇上空化作一个宽袍大袖的道人,道袍兜风,徐徐落在窗外,站在空中与蛟龙辇同行。
“闲云道长。”苏云在车中见礼。
闲云道人抖了一下拂尘,脚不着地,在空中还礼,递过来一张纸,道:“士子,这是仆射拟定的七大世家挑战次序表。请士子过目。”
苏云接过看去,只见排在第一位的便是陆家,第二位是童家,之后依次是林家、武家、文家、周家和田家。
苏云诧异,疑惑道:“文家为何不是排在最后一位?”
闲云道人道:“仆射知道你会有此一问,因此让我告诉士子,周家、田家,给的太多了。文家给的虽然也不少,但不如周田两家给的多,所以只能排在第五。其他童家、林家、武家,是看给的钱多少排名。”
苏云道:“这陆家……”
闲云道人道:“陆家没给钱。”
苏云点头:“那今日便去陆家。”
闲云道人道:“老瓢把子已经先行一步,前往陆家为士子助威。”
这时,陆家神仙居外,左松岩一身灰败道袍,脚踩布鞋,精神抖擞,背着双手来到神仙居前。
他的身后,十七州一百零八郡的瓢把子默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黑云压城城欲摧,这气势让陆家上下一片悚然。
过了片刻,陆中流、陆江天哈哈大笑,率众前来迎迓,左松岩笑道:“今日我文昌学宫苏云士子前来挑战陆家,因此我也前来观战,中流前辈不见怪吧?”
陆中流笑道:“若非左贤侄说明来意,我还以为你要踏平我陆家呢。贤侄请——”
其他世家此时也得到消息,一位位家主率领弟子前来,名为观战,实则是来看苏云的神通,从中搜寻破绽。
左松岩四下打量,只见这六大世家士子都是人中龙凤,青年才俊,站在神仙居中一表人才,说不出的风流。
他们在朔方城年轻一辈中的呼声极高,实力不凡,左松岩甚至看到童家的子弟居然是考入太学院的童秋雨。
“而今西都太学院已经开学,童秋雨却没有去上学,说明童家的反意的确很重。今年上半年,童家必反!”左松岩心中默默道。
观落叶而知秋,童秋雨没有去太学院上学这件小事,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就在左松岩坐镇陆家神仙居时,圣人居中的薛青府也自悄然启程,向天市垣老无人区而去。
同一时间,城防军中的驿递灵士带着朔方侯的书信,一支驿递灵士队伍有十人,出城之后便各自散开,有的走驿站驿道,有的乘坐烛龙辇,还有的直接走荒野,向附近的州郡赶去。
这一支驿递灵士出城之后,又有一支十人队的驿递灵士出城送信,一波接着一波。
与此同时,七大世家各有灵士在核心子弟的率领下飞速出城,也是有的去驿站买票登上烛龙撵,有的走驿道远行,有的冲入荒野。
城中,苏云挑战七大世家,闹得满城风雨,而城外的战斗虽然无声无息,却更加震撼人心。
荒野上,驿道中,烛龙撵上,一场场决战开始!
而在天市垣的无序地带,楼天师庙中,有十几个老少不一的怪人前来上香,其中一人在天师庙楼班的雕塑前的地面上画了一个木头盒子图案。
“老师,你托梦给我们,呼唤我们前来。”
这些怪人对着楼天师的雕塑叩拜一番,为首一人低声道:“老师,我们已经到了,还请老师显圣!”
他话音刚落,突然楼班的雕塑活了过来,一身金光灿灿,显然是死后铸就金身,笑道:“我找到了尘幕天空的传人。而你们……”
那些怪人纷纷仰起头来,露出又惊又喜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你们,也找到了通天阁的下一代阁主!”楼班哈哈笑道。
朔方城陆家神仙居,突然一只白鹤振翅飞来,口中衔着一口大黄钟,钟声当当作响。
白鹤扑闪着翅膀落地,化作闲云道人,叫道:“谁是陆家的挑战者?苏士子命我前来送钟!”
陆家上下一片震怒,纷纷呵斥。
陆寒烟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便是……”
这时,苏云从神仙居外走来,抬起右手,黄钟突然旋转,钟口朝向陆寒烟。
“咣——”
钟口前方,神仙居一切尽毁,狂暴的钟声冲击而来,碾压在陆寒烟身上。
苏云迈步前行,身后浮现出十二神魔,体内洪炉、灵界洪炉,灵界洞天,悉数催动,再度催动黄钟。
“咣!”
黄钟调整大小,灵界中,莹莹不断演算,飞速道:“再小一毫!”
“咣!”
陆寒烟撞击在神仙居的幕窗上,琉璃破碎,又是一声钟响,陆寒烟被轰出神仙居!
苏云身形追上黄钟,手掌压在黄钟之上,黄钟的威力提升到极致,追上半空中的陆寒烟,撞击在他的身上!
天空中爆开一道血花。
陆寒烟一身神通,一身本领,根本来不及施展,就此粉身碎骨!
莹莹道:“黄钟的威力,基本上达到完美状态了。”
苏云转身,黄钟呼啸转动,徐徐从幕窗外飞入神仙居,来到他的头顶。
苏云向陆中流、陆江天欠身见礼:“两位前辈,得罪。”
李竹仙、少女梧桐、圣公子白月楼和叶落公子刚刚冲进来,便只看到破碎的幕窗。
“去下一家。”苏云迈步向外走去,淡淡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庭神照
陆家神仙居中一片安静,只有琉璃幕窗碎裂掉下时发出的脆响。
因为太安静,任何声音都显得刺耳起来,所以神仙居中也就愈发安静了。
左松岩原本正在陪着陆中流、陆江天喝茶,此刻茶杯刚刚端起来,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心中暗暗叫苦:“不是一天挑战一家的吗?这意思,是打算一天挑战七家?那些世家的钱我都收了……”
那些前来观摩苏云神通的六大世家士子也都各自皱眉,从闲云道人衔钟而来,到苏云轰杀陆寒烟,只在一瞬间,他们根本来不及细细观察苏云的神通运转情形。
来不及观察的话,便没有任何意义!
“为寒烟报仇!”一个陆家灵士起身,愤然道。
陆家上下无论灵士还是大士皆是杀气腾腾,就在此时,左松岩带来的人也纷纷踏前一步,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陆江天正要站起身来,翻脸杀人,却被陆中流按在肩膀上,便无法站起来。
陆中流淡淡道:“江天,我陆家输不起吗?你死了一个儿子,再生一个便是。”
陆江天咬牙,重重坐下。
陆中流满面笑容,呵呵笑道:“左仆射了不起啊,既是文昌学宫的仆射,又是朔北的老瓢把子,官场你占了一份,绿林也占了一份。”
左松岩笑道:“都是道上朋友抬爱。”
两人目光交错,盯着对方的眼睛,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陆中流迟迟不敢动手,左松岩是文昌学宫的仆射,与田无忌、文立芳、童庆云齐名,表面实力就是天象境界的水准。
但是老瓢把子不一样。
朔北老瓢把子,是十七州一百零八郡的传奇,平帝以及哀帝都曾经命人前来剿匪,还命征圣境界的强者来挑战。
最为有名的便是哀帝时期,东都三大征圣入朔北,挑战老瓢把子,三人战死两位,残了一位。
陆中流不敢动的原因,就在于此,他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作为老瓢把子的左松岩到底进步了多少。
突然,少女梧桐笑道:“大师兄,何必再往其他各家?其他世家的士子,不是在这里吗?”
她唯恐天下不乱,笑吟吟道:“童家童秋雨,林家林清盛,周家周玺台,文家文昭之,武家武胜,田家田英,六大世家挑战你的士子云集于此,何必再去他们家寻找他们?”
她每说出一个人名,那士子便不由心中一惊:“她怎么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家是派我来挑战苏云?”
一双双目光纷纷向少女梧桐看去,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不由自主的滑开。
每个人看得都不是她的本体,有的看向她的左边,有的看向右边,有的视线落在上方,有的落在下方。
竟然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能够聚焦到她的身上!
少女梧桐微微一笑,突然心中一凛,感受到几双目光从一旁挪开,看到了她!
她循着这几双目光看去,首先看到苏云,其次便是左松岩,再次便是陆中流!
他们三人识破了她的伪装!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陆家的家主陆江天这样的天象境界大高手,也看不到她的本体。
除了苏云、左松岩和陆老神仙陆中流三人之外,其他所有人“看到”少女梧桐,心中都会生出同样的念头。
“原来是他(她)。”
他们俨然很熟悉梧桐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他们谁也不认识梧桐。
他们只是记忆被篡改,甚至他们看到的梧桐的模样,也是内心中最熟悉的人的模样的混合体,每个人看到的都各不相同。
只要他们移开目光,他们便会随即忘记自己看到的梧桐的模样。
直到他们再次“看到”梧桐,才会再度觉得这是自己最熟悉最信赖的人。
人魔,就是这么古怪。
苏云停下脚步,目光向童秋雨等人看去,面色温和道:“既然是拜访七大世家,当然是在诸君的家里拜访,岂可扰乱陆家?”
他向陆江天欠身,取出一块青虹币放在地上,道:“我先献上奠礼,不打搅陆家办丧了。”
陆江天死死捏紧拳头。
苏云向外走去,少女梧桐、李竹仙等人只得跟上前去,离开陆家。
左松岩也自起身,率众赶往童家,心道:“这小子估计要一天打七家,明天再打七家!”
他咬紧牙关:“老瓢把子兜不住了!”
童秋雨、周玺台等人面色凝重,也纷纷离开陆家神仙居,直奔童家而去。
“童家的小哥儿,留步。”
童秋雨闻言急忙停步,陆中流走来,与他同行,道:“我送你回童家。其他几家的小哥儿小姐儿也都到我车上来。”
童秋雨、林清盛、周玺台、文昭之、武胜和田英纷纷登上陆家的玄武辇。那玄武辇虽有神兽玄武的名号,但背负宝辇的却是一头大龟妖,以慢和稳而闻名。
陆老神仙陆中流坐在宝辇中,向六人道:“我这辆车很慢,可以为你们拖延一段时间。你们是各大世家选拔出来的子弟,资质悟性都是不凡,应该也都见过真龙功法的各篇。”
林清盛躬身道:“老神仙,我见过的只是一篇篇散乱的格物志,并非是功法。”
其他五人纷纷点头。
田英道:“我田家所传的也是十几篇格物志,是有人把格物真龙的过程记载下来。”
文昭之道:“我家老神仙传授我的时候,便是让我观看格物志,从里面领悟神通!”
陆中流道:“那是之前。之前让你们自己参悟,你们从里面领悟出的东西便是自己的东西。但是现在非比寻常。那苏云是天道院士子,天道院士子都是妖孽,你们仅仅几天参悟,休想战胜他。因此有一条捷径。”
六人精神大振。
陆中流道:“他的神通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两道攻击间隔的时间少于一忽,便会破开大钟防御。”
林清盛沉声道:“我与他交过手,他的神通防御的确有这一瞬破绽。”
陆中流惊讶的瞥他一眼,道:“能够看出他的破绽,林家小哥儿资质不凡。”
武胜道:“林兄是两年前的入学大考第一人。那年我排在第二,落后林兄两分。”
陆中流笑道:“与他交过手,那就更为难得了,胜算便又高了一分。”
他精神振奋,道:“与他交手,一定不要让他占据先手,你们第一时间攻击,先两手神通快攻,打破他的防御!而我从真龙功法龙鳞篇中参悟出一门最快的神通,叫做龙鳞照!我将这门神通传授给你们,你们活学化用,只消一片龙鳞,便可将他腰斩!”
他观想出龙鳞,在玄武辇上细细教导六人。
前方便是叶落公子的蛟龙辇,又肥又胖的蛟龙大腹便便,不紧不慢的移动脚步。
苏云坐在蛟龙辇中,闭目养神,他灵界中莹莹围绕他的性灵飞来飞去,道:“你解决了神通大小的问题,现在开始解决神通威力的问题。我从天道院文渊阁中选出了六种最佳筑基功法,补全你的神通最底层的烙印。”
苏云心中微动,询问道:“哪几种功法?”
“第一篇雏凤还阁养气篇。”
莹莹手掌轻轻一挥,顿时数以千计的文字和图案出现在苏云性灵的面前,文字光芒灿灿,图案则是凤凰与梧桐阁,凤凰于飞,梧桐阁也在不断变化。
“这一篇是天道院上一代的筑基养气篇,善于幼年时筑基。”
莹莹道:“雏凤还阁有六重,招式也有六招,叫做凤还重楼阁,六招武学炼到领悟出三大精妙,才算是将这门功法炼成。”
她轻轻挥手,又有不知多少文字图案飞出,道:“第二篇是龙麒麟蟠空养气篇,这一篇是裘水镜裘太常那一代人的筑基养气篇,强在汲取青冥元气。”
“第三篇是夜狼啸月养气篇,需要晚上修炼,采月亮之华。这门是塞外的筑基功法,被天道院保存下来,也有其独到之处。第四篇是海外的筑基功法,裘水镜留洋时学到的,叫做天庭神照引导篇,被天道院收录。第五篇是魔道的筑基功法,是曲进曲太常时期收录的一种魔道功法……”
她将自己选择的六门筑基功法说了一遍,六种不同的功法,有的来自塞外,有的来自海外,有的是正道,有的是魔道。
书怪莹莹道:“功法观想,分为兽和龙两种,麒麟属于兽,鸟禽和龙属于龙。再加上正道与魔道,塞外与海外,你的根基可以算是稳固了。”
苏云性灵细细观摩,参悟,他的洪炉嬗变可以直接催动这些武学,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将六种筑基功法都细细参悟一遍,明悟其中的含义。
这其中,天庭神照引导篇最是古怪另类,与元朔的功法大相径庭。
元朔的功法往往都是养气篇,汲取天地元气,壮大自身元气。
而大洋对面的外国修炼的天庭神照引导篇,则是观想天庭,天庭处站着无数神祇,神祇的神光照耀,落在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