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临渊行 > 第143章
  “果然,那天晚上去皇宫的,只是秦武陵一部分性灵而已!他的性灵主体,还藏在温关山的尸身之中!”
  苏云哈哈大笑,抚掌赞叹:“他竟然能忍住裘御史刺他的那一剑,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真是隐忍!”
  那少年看向他,目露杀机,蠢蠢欲动,突然脸上露出骇然之色,只见苏云身后,浮现出应龙巨大的阴影!
  “你们的对手并非是我,也并非莹莹,你们的对手,可能是真正的秦武陵!”
  苏云转身离开,背对着他们扬起手,摆了摆,笑道:“既然秦武陵的性灵可以分身,那么一百五十年前的秦武陵,真的死了吗?”
  那老狐与少年呆若木鸡。
  苏云灵界之中,莹莹也不禁呆了,突然醒悟过来,失声道:“苏士子,你是说秦武陵有可能没死?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苏云快步离开,低声道:“我不这么说,咱们多半便要死在这里了!”
  莹莹依旧难以稳住心情,不断问道:“真的没有这种可能吗?真的没有这种可能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东都的云
  苏云思索片刻,道:“若是真有这种可能,那么秦武陵便必须要在天道院格龙的期间便领悟出性灵分身之术。他那个时候能开创得出如此诡异的功法神通吗?他只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人啊。”
  性灵分身,即便是放在现在,也是极为了不起的功法神通,即便是裘水镜、帝平和老狐等人也无法识破。
  若是一百五十年前,领队学哥秦武陵便能开创出这种功法,那么他的天赋实在太可怕了。
  莹莹黯然,也知苏云说的没错。
  秦武陵若是当时便开创了这门性灵分身之术,那么他便可以在葬龙陵案中假死,瞒天过海,骗过龙灵和人魔,骗过韩君。
  但是他从葬龙陵案中存活下来的话,他没有必要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没必要以妙笔丹青的身份存活下来。
  “我的猜测是,葬龙陵案结束之后,韩君带着你和笔怪来到了东都,韩君身无分文,于是把笔怪卖给了年轻时的岑伯。韩君化名薛公卿,再度考入天道院,把你送到文渊阁做书怪。”
  苏云推测道:“岑伯很喜欢这个笔怪,于是点化他,为他取名丹青。妙笔丹青拜儒圣岑伯为师,杂圣温关山那时也在岑伯门下,学习儒学。道圣和圣佛并不对付,但是他们有着共同的好友,便是儒圣岑伯。于是妙笔丹青和温关山都有机会接触到佛门和道门功法神通。”
  莹莹听得入神,突然道:“温关山所学很杂,诸子百家都有涉猎,但妙笔丹青应该也所学不差。”
  苏云点头,道:“他们还有一个弟子,叫做灵岳。灵岳却不安分,见识到西方的新学之后,深知旧圣绝学的弊端,于是痛定思痛打算修改旧圣绝学,这引起了儒圣岑伯的不快,把他逐出门户。因此,灵岳成了儒门的弃徒,流浪在外,恰逢左仆射从海外归来,开了一家文昌学宫。”
  莹莹眼睛亮了起来:“文昌学宫极为另类,走的是学以致用的路子,与其他学宫不同,因此被其他学宫排挤,所以需要一个背黑锅的人。于是,左仆射便把灵岳先生招入学宫背锅。”
  苏云问道:“那么引起灵岳决心修改旧圣绝学的契机,是什么呢?”
  莹莹思索片刻,突然打个冷战:“这个契机,与水镜留学海外的契机一样,是元朔被打败!天朝上国,败在当年的蛮夷之手!”
  那是一场莫大的冲击,冲击了元朔每个人的道心,尤其是以元朔的历史和文化为自豪的士子们和有识之士们!
  裘水镜与他的同学们,有的选择留洋海外,学习外国的长处,有的选择留在国内,抵抗外国的侵略。
  一直追随裘水镜脚步的左松岩,也意识到元朔的衰弱,但与裘水镜不同,起自朔方底层的左松岩虽然也选择留学海外,但他觉得只有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才能改变元朔积贫积弱的命运!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
  “这场冲击中,儒门三弟子,灵岳先生选择改进旧圣绝学,那么妙笔丹青和温关山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苏云怔怔出神,突然道:“元朔战败之后没多久,哀帝便郁郁而终,传闻妙笔丹青调查哀帝死因,因此而死。儒圣岑伯调查丹青之死,结果自缢在天门镇外的歪脖子树上。”
  莹莹道:“那时的杂圣温关山,早已是元朔的丞相,早已被尊为杂家圣人,被尊为四大神话之一。哀帝死时,将元朔托付给温关山,请他帮元家照看江山。”
  苏云道:“丹青比温关山入门时间要早很多年,温关山是四大神话,丹青的修为进境又到了哪一步?他是在何时破开韩君留下的记忆封印,觉醒了秦武陵的记忆?”
  莹莹呆了呆。
  “他觉醒了记忆之后,便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丹青,并且他还有完整的《真龙十六篇》。他经历元朔被击败的剧变,他的选择又是什么?”
  苏云低声道:“丹青的选择,造成了一场剧变。这场剧变中哀帝死亡,岑伯死亡,温关山也死了。”
  莹莹打个冷战,苏云说得有些模糊,但是她却看到了那幅景象。
  丹青夜入皇宫,杀死了哀帝,又以哀帝的名义召来温关山,杀死了温关山。
  他借用温关山的身份,布下重重迷局,用自己的身体,也即是那支笔,将自己的老师儒圣岑伯引向天市垣,引向鬼市。
  岑伯因为要调查丹青和哀帝的死因,来到天市垣,丹青在此等候,吊死了自己的老师。
  莹莹又打了个冷战,沉默良久,方才道:“领队秦武陵光明磊落,是不可能这么做的,秦武陵学哥,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苏云道:“所以,丹青只是一个拥有秦武陵记忆的人。”
  莹莹默默点头,突然道:“那么,丹青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元朔战败,他大受刺激,选择了另一条路,杀哀帝、杂圣、儒圣,他的目的是什么?”
  苏云也百思不得其解。
  丹青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总揽大权,满足自己的权欲吗?
  还是说他想自己做皇帝,然后废旧学立新学?
  “知道他的想法的,恐怕只有韩君了。”
  苏云突然道:“莹莹,你虽然是葬龙陵案的亲历者,但是真正了解秦武陵的并非是你,而是韩莹莹怅然若失,道:“那么现在,这两人又在何处?”
  苏云看向远处,道:“他们现在是伤势最重的时刻,韩君两大圣人面具被水镜先生破去,只剩下面具薛青府,但薛青府也身受重伤,又有梧桐和焦叔傲追杀他。至于丹青,则无人知其所踪。”
  花狐向这边走来,苏云突然心中微动,连忙道:“二哥,你老师灵岳先生何在?”
  花狐道:“这几日都不见踪影。”
  苏云心头微震:“灵岳先生去追杀丹青了!”
  他心胸豁然,目光放远,看向云雾缭绕的东都城。
  三十五年前,元朔战败,一个时代的精英的抉择,其影响持续到现在,并且愈演愈烈!
  那个时代的精英不同的抉择,导致他们之间的矛盾开始爆发,造成元朔而今的局势!
  莹莹在他的灵界中倾听到他的心声,心中默默道:“苏士子的假设,是建立在秦武陵学哥已死的基础之上。倘若葬龙陵案中,学哥没死的话,那么这场抉择来得更早……”
  葬龙陵一案中,韩君、秦武陵两大绝顶天才,他们的抉择导致了他们今后的不同方向,进而影响到元朔而今的局势。
  他们二人不死,葬龙陵案带来的影响便会持续下去。
  “所以,东都这些案子,其实有可能都是同一个案子。”
  莹莹眨眨眼睛,心道:“它们有可能都起自葬龙陵案,从天市垣坠龙开始。”
  苏云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海外之行做准备,这次朝廷外派留洋的士子,多是从天道院中选拔。
  天道院这次大考,人才济济,苏云用《真龙十六篇》作为考核的题目,选拔出许多天资横溢的士子。
  但是很多世阀早已得到这一届天道院士子要被派往海外的消息,因此没有报考天道院。
  西都的太学院反而从这次天道院大考中得到很大的好处,这些世阀子弟最终都选择了太学院。
  李牧歌、李竹仙兄妹原本是考不上天道院的,他们只是根基好,但悟性上有些不足,没想到居然被天道院录取!
  “倘若咱家祖坟还在,一定会大放异彩,金光灿灿!”李牧歌握拳看天。
  这次被天道院录用的人中居然还有梧桐,让苏云颇感诧异:“文昌学宫格物院的师兄弟,都考入了天道院,我这个大师兄居功甚伟,与有荣焉!”
  这次天道院的二十位士子,都将奔赴海外,日子已经定下,便是下月,也即是六月初三。
  时间越来越近,关于变法的消息也渐渐传出,裘水镜总揽大权,颁布一道道新法,改革土地、矿山,重塑农林牧渔,又改革税制,东都中人们议论纷纭。
  苏云抽空看了一下,法是好法,倘若真能实施下去,倒可以惠及民众。
  但是朝廷上却吵得不可开交,文武百官都说裘御史的新法与民争利。
  街头巷尾的东都人说起这件事,也都义愤填膺,说皇宫里出了奸臣,要皇帝与民争利。
  “天下都是皇帝的,还要从民的口袋里掏钱!这个裘水镜,真不是东西!”
  “这次变法,便是把咱们口袋里最后一点钱,都送到皇宫里去!”
  “皇帝身边有奸臣!”
  苏云听到这些议论,哭笑不得,东都多是世阀,都是大地主,说出这话理所当然,但有些贫苦人家也跟着人云亦云,便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
  “水镜先生此举,是打算让世阀交出宝地,以国家为名义重新分配;收回各地州郡的铸币权,收归朝廷;朝廷统一税制,各地税制一体,州郡无权加税征敛钱财。这是好事,怎么到了下面,便是一片反对之声呢?”
  苏云也有些不解,询问花狐,花狐道:“大抵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的缘故吧。民间以为有了好处是皇帝的,轮不到自己,所以好挑拨。”
  终于到了六月,苏云准备妥当,二十个天道院士子也都准备齐全,只是梧桐还没有回来。
  等到六月初二,少女梧桐姗姗来迟,询问苏云,道:“能否迟两日再走?东都的魔性一日千里,对我的修行大为有益。我想过了这两日,吸收些魔性,见证东都的魔王诞生之后再走。”
  苏云笑问道:“你一直说东都蕴养了魔王,哪个是东都的魔王?”
  梧桐只是不答。
  苏云询问她薛青府的下落,梧桐只说折磨了十多天,被他逃走。
  也是这一天,花狐对苏云道:“我将与灵岳先生回朔方治伤了,先生受伤了。”
  苏云心中不安,询问道:“是否是被丹青所伤?”
  “先生没有说。”花狐离去。
  苏云去见裘水镜,这十几日,裘水镜消瘦了许多,但气色还好,道:“我准备提拔一些新学官员,来替代那些老顽固。”
  苏云将花狐的话转告他,道:“这些日子,我发觉有些人在鬼鬼祟祟的监视我,可见你的处境也极为凶险。”
  裘水镜笑道:“只是一些世家的人罢了。民众没有看到好处,所以指责新法,但只要新法推行下去,过一年半载,便能让人们见得新法的好处。你明天便走了,我公务太忙,不去送你。”
  苏云与他作别,道:“先生当心。”
  第二日,苏云带着叶落等几个督外司官员,与二十位士子登上东都前往东海的烛龙辇。
  李竹仙买下一节车厢,用来安放大鸟天凤。
  梧桐恋恋不舍,不住回头张望,看向玉皇山,道:“那东都的魔性,再过几天便会爆发了。若是能多等几日……”
  六月初四,他们来到东海郡,这里有通往海外的码头,被称作海驿,多有船舶可以往来于西洋各国。
  “近期不能出海,海上有魔神兴风作浪,已经沉了好几艘船了。”海驿站的官员告诉他们。
  苏云只得命士子们先且在东海郡住下,道:“等风平浪静之后再出发。”
  梧桐又说起东都的魔,道:“这是绝世的魔王!是你们养出来的,不能去见一见,真是可惜了。”
  苏云洗漱一番,径自出门,向李竹仙道:“能否借天凤一用?”
  李竹仙有些不大乐意,道:“每次借给你,她都变得跟你更亲。”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把天凤借给了苏云。
  苏云纵身跃到天凤背上,道:“你能跑得比陆地烛龙还快吗?”
  “果儿——”
  天凤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疾驰而去。
  “叔傲,我们也去!”梧桐急忙呼喝一声。
  焦叔傲化作黑蛟,飞速奔来,沉声道:“去何处?”
  “回东都!”
  东都,裘水镜处理公务,忙里偷闲,再度望向窗外,只见天空中万里无云,只有一朵白云漂浮在天上,不由纳闷:“这朵云是什么云?好像一直飘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就在此时,突然间天崩地裂的声音在东都中炸响,滚滚涌动,向皇城涌来,无数人高声叫道:“诛水镜,清君侧!”
  天空中那朵云突然动了,如同无数尘沙纷纷扬扬,向下方的东都城而去。
  裘水镜突然记了起来,自从苏云来到了东都,这朵云便出现了,再也没有动过。
  那是尘幕天空,是苏云用来守护他的宝物。
第二百四十六章
魔神
  这场骚乱是从东都城最底层开始,起因只是有心人的几句争吵,一个说:“你敢去皇城锄奸振兴皇室吗?”
  另一个说:“敢去!”
  于是便呼朋唤友,热热闹闹的向皇城而去。——其实这些人多是被人安排的灵士,只为鼓动民意。谁安排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民意被鼓动起来,热血上头,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清君侧的洪流冲到东都第四层的时候,便已经势不可挡,以排山倒海的势头直奔皇城而去。
  东都本来便世阀居多,此次裘水镜变法,触动了世阀利益,有许多世阀早已坐捺不住,得此机会自然要暗戳戳的加入其中,壮大声势。
  东都毕竟是元朔的国都,防御森严,原本南军北军都要出动,直接镇压,京兆尹等人也要调动城防,轻易便可以将这次乱象摆平。
  然而,这时候的南军北军之中也有内乱。
  裘水镜为了掌控元朔的南军和北军,安插了许多人手在两军之中。他当初身为太常,掌控天道院,天道院有许多士子都是出自他的门下,视他为老师,对他极为尊重。
  裘水镜手底下有才干的人不在少数,但就在这场剧变爆发时,军中针对这些变法派的暗杀开始!
  有人逃过暗杀,立刻整顿麾下的将士,试图杀出重围。
  一时间,两军内部一片混乱。
  外面的涌动的人潮则趁此机会,不断向玉皇山最顶层的皇城冲去,沿途中支持变法的官员被乱徒冲入府邸,烧杀抢掠。
  那些支持变法的官员多是意识到家国存亡迫在眉睫,倘若不变的话,只会被外国征服,元朔亡国亡种,因此支持裘水镜变法。
  然而他们被愤怒的人们从家中揪出来,当众活活打死。
  这些官员实力强大,只可惜人群中有更为强大的存在,直接控制住他们,让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地。
  裘水镜留学海外归来之后,在朝廷任职,积累下不少人脉,此次一下子折损了近半!
  裘水镜身兼二职,御史大夫和天道院太常,这两个官职麾下都有小朝廷般的官员,数量众多。其中太常麾下的太史、太乐、太祝、太宰、太卜、太医等官职,都是直接由天道院的西席先生来担任。
  裘水镜这次得到帝平的支持,便重用自己麾下的官员推行变法。
  当动乱向玉皇山上蔓延时,他麾下幸存下来的官员立刻调动兵马守住要道。
  “保护水镜先生和圣上!”有人叫道。
  但是渐渐地,没有人继续这样喊了,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无法进入内城,也无法调动禁卫。
  皇城分为内城和外城,此刻禁卫军守着内城,催动四大圣皇的大帝灵兵,镇守内城四门,严禁任何人进入。
  他们这些变法派的官员,此刻被夹在内城外城之间,当愤怒的人们涌来时,他们只怕没有任何退路!
  倘若禁卫军也向他们杀来的话,那就断无任何生机!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的确有这种可能!
  他们极有可能会被内城中的皇帝及大臣们出卖!
  内城,裘水镜走入金銮殿面圣,此时殿中文武百官赫然在朝,这些文武官员来自各大世家,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早早的来到金銮殿内。
  他们不仅要看裘水镜被处死,还要看皇帝被逼宫,被限制权力,将变法收走的权力还给各大世家!
  裘水镜对众人视而不见,径自来到殿下,躬身拜道:“陛下,天道院的西席负责教导天道院士子,倘若太常麾下的官员完了,那么天道院也完了。”
  帝平坐在金銮殿上,道:“裘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裘水镜道:“请陛下调动禁卫,祭圣宝,平民乱,再查出此次挑动大乱之人,依法处置。”
  他话音未落,两旁文武百官纷纷出言怒叱,喝道:“裘水镜,你便是挑起这次大乱之人!”
  “你裘御史才是罪魁祸首!”
  “是你逆天而行,非要变祖宗之法,惹得天怒人怨,引起此次动乱!”
  “要处置,也是处置你!”
  “陛下请下旨,立刻处决裘贼,用裘贼之首祭天,可平民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