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临渊行 > 第164章
  苏云转身,看着武圣阁中央那尊被捆缚镇压的高大魔神,轻声道:“听闻你们天庭中的诸神、神王和神帝,其实都是一尊神的不同化身。”
  苍九华来到他身边,仰头仰望这尊被缚的魔神,道:“不错,天庭的诸神甚至神王,都是神帝的化身。帝宫虽然名气不如剑阁,但帝宫因为礼敬天庭,最早将天庭的修炼法门传出来,得神帝喜爱,每年都有士子可以进入真正的天庭面见神帝,因此对士子的吸引力也是很大。”
  那尊魔神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脚下的两人,目露凶光,突然嘿嘿笑道:“神帝?嘿嘿,真给自己长脸……”
  那魔神努力挣扎,奋力跃动,试图挣脱束缚和镇压!
  武圣阁剧烈晃动,突然锁链如同大蟒,穿透那魔神的身体,在其体内哗啦啦抽动,越锁越紧!
  那魔神鼓足力气,试图破开锁链,将整个浮空岛扯得晃动不休,厉声叫道:“别人尊你为神帝,到处都供奉你祭拜你,但老子绝对不信!”
  “咔嚓!”
  那魔神体内传来骨骼被锁链绞断的声音,锁链锁得更紧了,粗大的链条上面一道道苏云看不懂的符文闪耀着光芒,不断沿着锁链流动,向那魔神体内流去!
  “你不过是与我们一样的魔!”
  那魔神惨叫,突然手臂断裂,粗大无比的臂膀生生折断,断骨从右臂的上臂处刺出来!
  魔血从伤口中流出,向下泼去,苏云、苍九华和左松岩站在那里,只见魔血像瀑布般倾泻下来,落地化作一个个狰狞的魔头,四下奔逃!
  苏云抬头看去,甚至看到断臂中有锁链像是毒龙大蟒盘绕在他的骨骼上游动!
  “咔嚓!”“咔嚓!”
  那魔神双腿折断,跪了下来,仰头发出凄厉的叫喊声。
  苏云心惊肉跳,与苍九华、左松岩急忙退出武圣阁,邢江暮守在阁外,见状连忙迎上来,只听武圣阁中那魔神求饶的声音传来,叫道:“我再也不敢了!”
  阁外四人面面相觑。
  苏云突然打个冷战,问道:“苍兄,你们大秦大夏等国,都是崛起于二百年前的盘羊之乱?”
  苍九华点头。
  苏云问道:“那么为何会有盘羊之乱?盘羊为何会四处吃人?天庭又因何崛起?你们没有好奇过吗?”
  苍九华眨眨眼睛,笑道:“苏阁主想说什么?”
  苏云笑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些古怪的联系,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可能是我从前做朔方上使经常查案,太敏感了。”
  苍九华迟疑一下,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向苏云施了一礼。
  苏云微微点头,苍九华转身离去。
  邢江暮拦下一辆盘羊辇,三人登上盘羊背上的楼阁各自落座。
  左松岩将莹莹还给苏云,道:“苏士子能够成为剑阁先生,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把剑阁的各种典籍都抄录下来,送到元朔!”
  苏云摇头道:“有典籍,没有教这些典籍的人,元朔恐怕也无人能够看懂这些典籍。所以元朔须得多派一些士子前来留学……”
  他顿了顿,侧身靠向左松岩,好奇道:“老瓢把子,你说要查这个盘羊案,该从何查起?”
  邢江暮茫然:“盘羊案?什么盘羊案?老瓢把子又是什么老瓢把子?”
  左松岩也侧过身来,两人脑袋凑到一起,左松岩低声道:“你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苏云悄声道:“盘羊案让我想起了葬龙陵案,葬龙陵案牵连极广,遗祸至今,所以我怀疑盘羊案里面也有些问题。”
  左松岩去捏自己下巴上的胡须,却捏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恢复年轻,思索道:“葬龙陵案发生之后,朔方七大世家在赈灾案中崛起,而西方的盘羊案中,西方各国因此而崛起……”
  邢江暮迷茫道:“两位,不存在盘羊案,只有盘羊之乱……”
  他说到这里,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苏云和那个陌生少年的脸上露出老狐狸独有的笑容。
第二百八十章
通天阁史话
  “盘羊之乱起于二百年前,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人物,恐怕已经不多了。”
  苏云飞速道:“通天阁和剑阁中应该有关于这件事的记载,我让通天阁的人去搜集史料,他们本身便在海外开拓,发掘被历史掩埋的真相。盘羊之乱这件事,他们肯定会有所记载。”
  左松岩感慨道:“通天阁还是历史悠久啊。我元会便远远不如。”
  苏云目光闪动,笑道:“元会老瓢把子手眼通天,势力遍布西方各国,史料你们或许不如通天阁,但当世的消息你们最是灵通。倘若能结合通天阁的史料和元会的消息网络,那么我在海外之行必然顺风顺水。”
  邢江暮听得瞠目结舌。
  他尽管曾经做了十多年的元朔少史,出使大秦,也知道元会,曾经屡屡与元会互通消息,也见过元会的高层。但是对于元会的老瓢把子,他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关于这位一手创立元会的老瓢把子,他可是如雷贯耳!
  至今海外元朔人之间,还流传着关于老瓢把子的传说!
  元朔互助会的老瓢把子,早已变成了流浪海外士子心中的传奇!
  左松岩笑道:“不过,我在海外无法待太久,帮不了你多少忙。但是倘若你能做我干儿子,成为元会的少瓢把子……”
  苏云结结巴巴道:“仆射,我当你是……”
  左松岩黯然道:“我是同你说笑呢。通天阁主怎么会成为元会老瓢把子?当年我就是因为不能通过通天阁的考核,才动了创建元朔互助会的念头。”
  他说的是实情。
  当年左松岩留洋海外,四处刷盘子洗碗勤工俭学,因为穷,日子很是潦倒。
  那时,裘水镜等天道院的士子有着元朔朝廷的资助,衣食无忧,但那时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不仅仅是裘水镜等人,还有一批穷苦士子也深感国难当头,必须学海外夷人的本事,师夷长技,挽救元朔!
  左松岩看到裘水镜看不到的地方,甚至元朔士子的艰辛,想要做点什么。只是他一个人力量微弱,所以想借通天阁的力量。
  那时通天阁主楼班已经亡故,海内通天阁和海外通天阁因为元朔战败一事而闹得不可开交,变成两盘散沙。
  左松岩虽然仰慕通天阁,但是却屡次无法通过考核。他痛定思痛之下,决心组织同样来自元朔的士子,结成一个松散的同盟,互爱互助,这就是元会的起源。
  “这次在海外,筹得足够的钱之后,我会买一批灵器灵兵回到元朔造小皇帝的反。”
  左松岩低声道:“水镜已经证明他的路走不通,我需要走一条我认为对的道路。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但是我这一去,元会有可能便永远没有了他们的老瓢把子,我需要找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苏云明白他的意思。
  左松岩率领朔北十七州的绿林军造反,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要么推翻皇帝,要么战死沙场。
  “仆射若是需要钱的话,我可以资助一些。”
  苏云想了想,有些赧然:“我还算有点钱……但也不多了!”
  他连忙补充道:“让我做元会的老瓢把子,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你回元朔还早吧?这段时间,你在海外士子中多寻寻,说不定便可以寻到比我更适合的人选。”
  左松岩叹了口气。
  盘羊辇将他们送到元朔使节馆,苏云取出天道令,性灵进入天道院,在文渊阁中遇到正在奋笔疾书的白月楼等人。
  白月楼、李牧歌、李竹仙等士子都是天道院士子,这次进入剑阁求学,每当有闲暇,他们便会在天道院中碰头,交流彼此所得。
  如此以来,学习效率便大大提升。
  而且,他们在天道院写下自己的所得所学,也可以通过天道院将海外的功法神通传到元朔。
  苏云请白月楼等士子进入剑阁的藏书阁,查找一下剑阁中关于盘羊之乱的书籍,道:“有大案子。”
  其他士子不解其意,但白月楼李竹仙等人却既是激动又是恐惧,叶落颤声道:“大师兄,多大的案子?比葬龙陵案大还是小?”
  “我压大!”李竹仙兴奋道。
  白月楼、李牧歌连忙道:“我压小!”
  苏云笑道:“而今还不知是大是小。梧桐呢?”
  他四下张望,并未看到梧桐,心中纳闷。
  叶落公子道:“我也未曾看到她。她来到云都之后,便与我们分开了,我只在剑阁中见过她一次,神出鬼没的。”
  苏云沉吟,梧桐乃是人魔,实力很强,再加上操控人心,唤醒心魔,法术诡异莫测,想来在大秦不会遇到危险。
  而且她身边还有焦叔傲跟随,焦叔傲毕竟是修炼了《真龙十六篇》的毒蛟,实力非凡。
  “梧桐在来大秦之前,甚至在元朔时,便说海外的魔性更强,还在东都之上。这个人魔,一定是察觉到什么……”
  苏云正欲离开文渊阁,鱼青罗连忙道:“苏阁主留步!”
  苏云停步,只见鱼青罗的胸襟上挂着一个两寸高的小熊饰物,他目光从鱼青罗的胸前移开,道:“鱼洞主有何赐教……”
  说到这里,他不禁笑出声来:“青罗,你还是叫我苏云吧,或者叫我师兄也可。你叫住我有何事?”
  鱼青罗迟疑一下,低声道:“我师父来了,也到了大秦了。”
  苏云心头微震:“景洞主也到了云都?”
  鱼青罗点了点头:“我师父心魔难除,必须要杀我,必须要彻底毁掉火云洞。我那日在云都上空看飞云谷战况时,远远瞥见他,我便连忙躲回剑阁。”
  苏云道:“剑阁中有两位大秦圣人,景洞主不敢进入剑阁。”
  鱼青罗道:“我是担心他对你下手。他多半会擒住你来胁迫我。”
  苏云怔了怔,问道:“青罗,他若是用我来胁迫你,你会就范吗?”
  “不会!”
  鱼青罗断然道:“你没有火云洞重要。”
  “青罗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苏云走出文渊阁,向天道院门户走去,路途中只见帝平站在一根华表柱下,看着华表上雕刻的神兽。
  两人目光遭遇,彼此露出憎恶的神色。
  苏云推开天道院门户,走了出去。
  元朔使节馆前,苏云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木头盒子图案,又在图案上摆了一本书。
  左松岩和邢江暮在使节馆中等候,莹莹则在调教一批精怪,传授它们如何修炼。
  下午,一片安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到了傍晚,元朔使节馆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苏云定了定神,向邢江暮点头示意,邢江暮也难掩激动之色,快步走上前去,咯吱打开使节馆大门,躬身道:“前辈、辈……”
  他目瞪口呆,只见使节馆门前站着一头毛发雪白的白羊!
  那白羊头生两只弯曲的羊角,古怪的是其中一只角长在它头顶中央,另外一只角长在左边的耳朵上方。
  更加古怪的那白羊戴着一幅琉璃眼镜,眼瞳是长方形的眼瞳,很是奇特,抬头时,邢江暮能从它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甚至能看到自己呆滞的神色以及其他各种细节。
  那白羊以角触门,把门撞得更开一些,从他身边挤了进来。
  邢江暮连忙退让,呆呆的看着这头戴着眼镜的羊进入使节馆的院子。
  这头白羊身上的羊毛形成天然的漩涡纹理,走路时蹄子落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邢江暮这才发现,白羊的脚并非是羊蹄,而是粗壮而锋利的爪子!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羊!”他心中暗道。
  他刚刚想到这里,便见白羊两条前腿抬起,以两条后腿人立起来,腋下夹着一本书,正是苏云放在门外的那本书!
  那白羊把头顶的另一只羊角摘下来,只留下中央的那只角,径自来到苏云前方,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眼镜,打量苏云两眼,又看了看苏云身边的左松岩,这才微微躬身,道:“白泽,见过新任通天阁主。”
  苏云愕然,吃吃道:“你、你……”
  左松岩也目瞪口呆,僵在那里,抬头仰望这头白羊,吃吃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左松岩猛然道:“一头神魔!苏少史,你请来了一头神魔!”
  那白羊连忙竖起一根爪子,压在左松岩的嘴唇上,侧头向苏云问道:“楼班没有向阁主介绍通天阁的内务吗?”
  苏云迷茫的摇了摇头。
  突然,他清醒过来,连忙道:“楼班摊友原本让我去寻他好生谈一谈的,但是我不太乐意做通天阁主,又不忍心他了却心愿离开天市垣,于是……”
  那白羊了然,道:“于是他没有来得及交代,便径自走了?”
  苏云连连点头,但是心中的震惊和震撼还是难以消解。
  一尊神魔。
  这白羊是一尊来自古代圣皇时期的神魔!
  “当年开荒时代,我奉命跟随圣皇远征海外,但是圣皇见这里贫瘠,于是便班师回朝。我与一些灵士留了下来,收集记录各种资料,准备回到元朔后交给圣皇过目。”
  苏云、左松岩和邢江暮浑浑噩噩的走在傍晚的闹市中,前方是那只戴着眼镜的白羊,很是斯文,一边走一边向三人道:“通天阁成立后,我变成了通天阁的元老,负责掌握各种史料,记录海外的各种秘辛秘闻。”
  左松岩颤声道:“你是白泽神,你曾经帮助过圣皇镇压盘踞在世间的神魔,你一定知道许多关于圣皇的故事。有传说,圣皇飞升了,成为了仙人……”
  白羊回头,隔着眼镜瞥他一眼:“圣皇死了,飞升时被一口剑砍死了。”
  左松岩吐血。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元老白泽
  左松岩心中难过万分,久久难以恢复平静。
  第一代圣皇飞升成仙,这个传说由来已久。
  因此第一代圣皇成为所有灵士崇拜的对象,也是所有灵士最终的心灵寄托。后世之人,如历代圣人,也都因第一代圣皇的飞升,而抱着成仙的希望。
  所有人,哪怕是圣人,也只有一百来岁的寿元,有些人甚至还活不到百岁便会亡故。五千年至今,除了第一代圣皇之外便无人飞仙。
  唯一飞升的圣皇已经成为了象征和最后的希望。
  而现在白泽一下子便将这希望给掐灭了,也难怪左松岩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苏云现在年轻,无法理解这种情感。
  “自从盘羊之乱后,通天阁便呈现出很多乱象,后来因为楼班阁主的缘故,乱象稍稍减轻一些。但他死后,乱象再起。”
  前面的白泽只长着一根羊角,但是在自己的左耳上插着另一根羊角,伪装成普普通通的小白羊,带着眼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向苏云道:“这些年,听闻你们又在争什么正统。争的几十年没有阁主。”
  苏云笑道:“至今还在争呢。我是元朔的阁主,还有一位海外阁主,至今没有分出雌雄。”
  白泽道:“通天阁的元老们不过问种族,因此无论阁主是元朔人还是他族,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这次阁主之争,元老们只待你们分出谁是正统便支持谁。”
  苏云心头微震,想起另一个通天阁元老看管通天阁钱财的貔貅,试探道:“通天阁的元老有几人?”
  “七个。”
  云都的华灯初上,行人匆匆,大秦的都城到处弥漫着云雾之气,水汽中带着浓浓的劫灰味儿。
  云都便是因此而得名。
  小白羊甩甩尾巴,从人群中走过,道:“我看到你的通天阁符号,上面又放着一本书,知道你是找我。其他元老并不会主动找你,他们只有在你真正成为阁主之后才会现身。”
  苏云快步跟上这只小羊,只见街道上的云雾之气越来越浓,前方的人几乎看不到身影,只有走近的时候被劫灰灯照到,才能看到人。
  街上又有许多盘羊辇,巨大的盘羊在云雾中穿梭,吞云吐雾,口鼻喷火喷烟,在雾气中很是吓人。
  白泽带着他们在一个个巷道里穿梭,走入云都皇城临街的一个小巷子,苏云抬头看去,只见这里是一个显得有几分古拙的房屋,上面也挂着劫灰灯。
  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便显得有几分陈旧,房屋低矮,与云都这样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
  小白羊站起身来,把左耳上的羊角取下,捅入门户上的钥匙孔里,用力旋转一下,门锁开启。
  这小白羊推开门,向众人道:“随我来。”
  苏云等人跟着他走入这临街的古宅,这宅邸是由石头堆砌而成,里面冬暖夏凉,只是地方不大,看起来就是一家寻常的宅邸。
  小白羊掩上门户,把羊角钥匙挂在门后,点上劫灰灯,道:“你们先坐,我去看看烧的茶好了没有。”
  苏云、左松岩和邢江暮坐在桌边,过了片刻,白羊拎着热气腾腾的水壶来到桌边,分给众人各自一个古旧茶碗,每人斟了一杯茶。
  那茶色翠绿,闻着清香。
  白羊把茶壶放在中央,端起茶碗。
  苏云、左松岩和邢江暮也连忙端了起来,三人一羊坐在桌边饮茶,只见茶碗中热气袅袅,升腾而起,在茶桌上空汇聚起来。
  这时,突然水声澎湃作响,一道浪花不知从何处冲来,将三人一羊冲入河水之中。
  苏云、左松岩和邢江暮急忙腾空跃起,回头看去,不由神色呆滞,只见他们三人一羊的身形无比巨大,坐在天外,各自捧着一个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