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59章
  他来干什么?
  窦昭和陈曲水把事情说完,去了花厅见纪咏。
  纪咏问她:“我去保定府,你可有什么东西让我带的?”
  她又没去过保定府,哪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带?
  但窦昭还是笑着向他道了谢:“没什么需要带的。祝纪家表哥一路顺风!”
  纪咏听了笑道:“那我就随便帮你带些东西吧!”
  他的笑容温和有礼,可不知道为什么,窦昭总觉得他好像在打什么主意似的,让人心里不踏实。
  “不用了,不用了。”窦昭连声推辞。
  纪咏笑而不答,起身告辞。
  窦昭送他到花厅门口,却感觉有道视线紧紧地盯着自己。
  她回过头,看见了站在柳树下的窦明。
  窦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和一大群簇拥着她的丫鬟、婆子消失在了柳树成荫的曲折幽径中。
  窦昭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去花房伺弄了半天的花花草草,见自己种下几株昙花都含苞待放,约了六伯母过来赏花。
  六伯母提议:“不如办场赏花宴吧?”
  祖母附和:“对,对,对,难得昙花一现,把几位太太、奶奶都请过来,反正家里多的是地方。不能总让东府那边招待我们,我们也要回个礼嘛!”
  自从窦昭和邬家的婚事不告而终之后,窦昭的婚事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生怕窦昭因此而被耽搁了,见到有机会让窦昭显摆,她极力地想凑成。
  窦昭见祖母兴致勃勃,想到她平日也没个地方去,笑道:“好啊,那就开夜宴吧!”
  六伯母听着也来了兴趣,三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终于把赏花宴的事定了下来。确定宴请的客人,派人下帖子,清理库房的陈设,安排赏花宴的菜单和服侍的丫鬟、婆子,西窦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过了,从管事的嬷嬷到下面的大丫鬟,大家都没有底,窦昭举重若轻,信手拈来,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得井井有条,毫不费劲,让准备亲自过来帮忙的纪氏看得目瞪口呆,直问她“是谁帮你出的主意”。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窦昭不以为意地道,“每年过年那么大的动静,看也要看会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聪慧。
  纪氏笑眯眯地不住点头,道:“你能这样事事用心就好,也免得我替你担心。”说完,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打趣道:“我要告诉你三伯母,说你说她是猪跑!”想把这件事给岔过去。
  窦昭知道她的心思,笑着和她凑趣:“要是三伯母问起来,我可不承认。”
  纪氏哈哈大笑。
  到了赏花宴那天,还是忍不住提前跑了过来,见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天夜晚花美酒醇菜肴精致,请来的伶人唱的是《荆钗记》中的“钗圆”一折,就连不情不愿出席赏花宴的窦明也听得眼泪汪汪,不时地和仪姐儿、淑姐儿交头接耳一番。
  而陈曲水听着远远传来的丝竹声,想着从京都传来的消息,直到天色发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他慌忙爬了起来,问随身服侍的小厮:“四小姐到了花厅吗?”
  窦昭上完课后,会在花厅里待半个时辰,处理家务事。
  小厮一面打了洗脸水进来,一面笑道:“四小姐早到花厅了!”
  陈曲水心中一松。
  可随即他一愣。
  早年他曾在福建巡抚张楷手下任幕僚,就是对着张楷,也不曾有过这样紧张的心情……难道是因为昨天听到的消息吗?
  他在屋里呆坐了片刻,估计窦昭要回内院了,匆匆去了花厅。
  花厅外面遍植垂柳,盛夏季节,柳树葳蕤,碧枝万千,随风而动,让人看着心生清凉。透过四开的窗扇,陈曲水看见穿了件月白色条纹棉纱衫的窦昭正在和高兴说话。
  她的身姿笔挺,目光平和,光洁的额头和入鬓的长眉给人一种睿智的感觉,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就知道她是个十分聪慧,意志坚强的人。
  就是比她大很多的男孩子,也不如她吧?
  陈曲水想着,进了花厅。
  高兴正兴高采烈地讲着昨天的赏花宴办得如何如何的好,东府的那些人是怎样称赞的。
  窦昭微笑地应着,夸奖了高兴几句“办事得力”,高兴乐颠颠地走了。
  陈曲水正了正色,沉声道:“四小姐,可能事情真的如您所说。曾贻芬原是想保王行宜做兵部侍郎的,可因为王行宜不能修身齐家,曾贻芬只得答应叶世培让顾燕京当了兵部侍郎。”
  “哦!”窦昭来了兴致,“我让你给王家递话的,可把话递过去了?”
  事情虽然发生了偏差,可大致上不会太离谱。
  窦昭对未来更有信心了。
  “已经把话递过去了。”陈曲水道,“王许氏把王氏叫过去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据说王氏是哭着离开王家的,不仅如此,连带着庞氏被旧事重提,王许氏禁了她的足。”
  窦昭展颜一笑。
  陈曲水忍不住道:“四小姐,难道您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要不然怎么知道顾燕京的事有内幕……”
  “不,我不知道。”窦昭笑道,“我不过是觉得王行宜战功赫赫却始终在陕西巡抚的位置上不能动弹,反而让声望、资历都不如他的顾燕京走到了前面,有些奇怪罢了。”
  ※
  姐妹们,兄弟们,找资料,耽搁了时间,一直拖到了现在……
  …
第九十九章
记恨(粉红票870加更)
  窦昭的语气有些急促,这让陈曲水很怀疑她话的来源。
  难怪是五老爷跟四小姐说了什么?
  但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种关于庙堂之事,窦世枢怎么可能跟自己还没有及笄的侄女说什么?
  他有些困惑。
  窦昭也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太急,敷衍的味道太浓,不由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心太虚,底气不足啊!
  她只得言简意赅地道:“人都说多智而近妖……有时候想的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陈曲水想想也对。
  要不然四小姐也不会向自己解释了。
  说起来到是自己多心了。
  陈曲水在心里把自己嘲讽了一番,问起窦昭将来的打算:“王家那边,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这件事暂时先放一放。”窦昭觉得,火已经点着了,要是煽得太急,说不定会把火苗给煽灭了,不如放一放,让它慢慢地烧起来再添点柴什么的,这把火可能会烧得更旺。因而道,“留心一下曾贻芬的身体,如果能把王行宜留在陕西就再好不过了。”
  谁能入阁,虽然皇帝的意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但那种越级提拔毕竟是少数。只要王行宜一直留在地方上,他入阁的希望就很小,何况还有很多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如果这样还是让他顺利地入阁了,那只能说是他运气太好,是天意了。
  陈曲水道:“您的意思是……让我们联系上五老爷?”
  “我五伯父肯定对这件事早有打算,”窦昭委婉地道,“我们就是想帮他,也没这个资格和能力,主要还是多探听些情况,若有变故,我们不至于过于被动。”
  “明白了。”陈曲水笑了起来,“我也想办法让范文书和总店的人多接触的。”
  窦昭笑着点头。
  陈曲水接连去了两次京都,带回来的都是好消息。
  “先是有人告王行宜冒领军功,后又有人告王行宜贪墨军饷。”坐在花厅里,喝着冰镇的绿豆汤,他的声音中都透出几分惬意来,“皇上虽然都留中不发,却派了心腹太监彭乾任陕西行都司监军,可见对这件事还是有些芥蒂的。以至于曾贻芬前几日提请擢升王行宜为大理寺正卿,皇上都没有同意。”
  看样子曾贻芬最终还是最中意王行宜。
  窦昭道:“我五伯父有什么动静没有?”
  “跟曾贻芬和从前一样,”陈曲水道,“不过和何文道走得更亲近了些。”
  窦昭喃喃道:“若是能让纪咏的伯父纪颂提前出局,说不定纪家那边会支持五伯父……”
  陈曲水一愣。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没想到四小姐已摸到了官场上的门槛!
  可知道是一回事,实施却又是另一回事。就好像那些封疆大吏门下的幕僚,想法再好,没有了那些封疆大吏的支持,不过是空中画饼罢了。
  他忍不住提醒窦昭:“四小姐,就算是曾贻芬和叶世培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让纪子容这样的人提前出局……”
  纪颂,表字子容。
  “我知道啊!”窦昭笑道,“我就是想想而已。”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京都那些在常年泡在茶馆里闲帮,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做起来却是根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时间就这样慢悠悠地到了八月初,期间窦世英来过两封信,问窦明的情况。窦昭一一作答:“跟着宋先生读书,书法大有长进……每天练一个时辰的琵琶……隔三岔五地去东府给二太夫人问安,很得二太夫人的喜欢,中元节的时候,二太夫人特意叮嘱,让她也跟着一起去法源寺上香……淑姐儿订了亲,姑爷家姓吴,平山县人,祖上曾出过进士,比淑姐儿大三岁,在窦氏家学里读过书。窦明绣了对并蒂莲花的枕头送给了淑姐儿。”
  窦世英很满意。
  他叮嘱窦昭:“她若是不听话,你直管教训她。如果她敢顶撞你,你就告诉她说是我说的。”
  不管这话是谁说的,最后被记恨的也只会是她。
  窦昭没有理会窦世英。
  纪咏回来了。
  他送给窦昭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沉甸甸的,素心接过去的时候差点失手。
  窦明在一旁笑道:“纪家表哥送我姐姐什么东西?这么沉?莫非是金银宝石不成?姐姐快打开看看!”
  纪氏狠狠地瞪了纪咏一眼,觉得纪咏既然要送窦昭东西,就应该送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的,也免得有人胡乱猜疑,说些不着调的话。
  纪咏却哈哈笑道:“我送你姐姐一件好东西,五小姐若是好奇,不如打开看看。”
  窦昭听他那口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想阻止窦明,转念想到窦明的任性,索性由着她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装着对铁球,明光铮亮,有婴儿的拳头那么大。
  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
  纪咏笑着将那对铁球拿在手里运转起来。
  铁球的声音时高时低,清脆悦耳。
  “很有意思吧?”他笑吟吟地望着窦昭,“每天无事的时候这样转一转,可以强身健体,四妹妹就不用绕着院子走步了。”
  这是女孩子用的东西吗?
  窦昭气结。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多谢”,让素心收了起来。
  纪咏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愉快,向纪氏展示着他从保定府带回来的一匹蜀绣:“……青蓝色的织纹,带着几丝大红,过几天冷了,姑姑正好做件斗篷,肯定很好看。”
  纪氏笑盈盈地收下了。
  然后是给崔姨奶奶的桃木簪,给二太夫人的金镶玉镯子,给大太太的佛珠……
  窦明不由愕然,道:“纪家表哥,我的呢?”
  纪咏想了想,笑道:“我也给五小姐带了东西回来。”说着,吩咐身边的小厮:“把那个‘梅花’箱笼里的大绒绢花拿出来。”
  小厮应声而去。
  窦明娇嗔道:“为什么给我的就是大绒绢花。纪家表哥真是偏心!”
  纪咏笑道:“我只带了这些东西回来。要不,你和你姐姐换换?”
  窦明想到那对铁球,立刻道:“我才不换呢!”
  纪咏叹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绢花,下次我再送你点别的。”很是无奈的样子。
  窦明瞥了眼纪氏,不再说什么,甜甜地笑着向纪咏道谢,让身边的丫鬟接了绢花。
  窦昭见那绢花虽是绒做的,却做得栩栩如生,花上面还歇了支蝴蝶,一对触须颤颤巍巍的,十分有趣。
  窦明就笑着看了姐姐一眼,将让季红帮她把绢花戴在了头上。
  过了几天,窦昭和窦明来给二太夫人问安的时候,发现纪家略有头脸的大丫鬟、嬷嬷们头上都戴着绒布绢花,不过是颜色不同,歇在花上的虫子不同而已。
  窦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抓住一个丫鬟就指了她头上的绢花问道:“这是什么?”声音非常的尖锐,把那丫鬟吓了一大跳,忙道:“是纪公子送的。”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惊慌地道,“纪公子在保定府买了很多的绢花回来,见人就赏一朵。奴婢给纪公子端茶,纪公子也赏了我一朵,还有二太夫人屋里的彩云,给纪公子端瓜果,也得了一朵……”脸色已吓得发白。
  窦昭见窦明气得嘴都歪了,忙将那丫鬟支走了:“没事,五小姐就是问一问,你去忙你的吧!”
  丫鬟如脱虎口般地一溜烟跑了。
  窦昭低声警告窦明:“这是二太夫人的院子,你如果不想被禁足,就把脾气压一压。”
  窦明冷冷地“哼”了一声,脸色半晌才平静下来。
  窦昭说纪咏:“你没有给窦明带礼物就算了,也不用这样羞辱她!”
  纪咏却理直气壮地道:“我本来就没给她带东西,她当着我姑姑的面讨东西,我只好敷衍了事了,难道这也怪我?谁会当着别人要东西啊!”
  窦昭无语。
  “好了,好了。”纪咏笑道,“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决不会和她计较,这样总可以了吧?”然后道,“四妹妹,那铁球好玩吗?我听人家说,凡是上京经过保定府的,都会买了那铁球送人……”
  窦昭喊了声素心。
  素心笑眯眯地从腰间的荷包拿出了那对铁球,骨碌碌地转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声音如浅唱低吟的小曲。
  纪咏讪讪然笑了笑。
  窦昭拂袖而去。
  窦明从此把纪咏恨上了。
  八月十五的家宴,纪咏那桌头顶的大红灯笼骤然自燃起来,大家都惊慌失措,唯恐避之不及,只在纪咏,稳当当地坐那里,没等管事、小厮奔过来,就一杯茶泼过去,淋湿了灯笼灭了火。
  又过了几天,窦明身边的一个小厮不见了。
  窦明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晚上,有人在西窦后巷的毛厕发现了他——他被人五花大绑,脸上抹上了墨,嘴里塞了臭袜子,被插在毛厕粪缸的角落里,头上还挂着不少黄白之物。
  窦昭脸色铁青,问窦明:“到底怎么一回事?”
  窦明不作声。
  窦昭冷笑道:“你不说也可以,下一次说不定就轮到你了……”
  没等她的话说完,窦明尖叫起来:“我不过是让人给他的马下几颗巴豆,他就这样心狠手辣……”
  窦昭想到那几匹毛发光泽、高大健壮的骏马。
  这还不算什么吗?
  窦昭沉声道:“谁告诉你往马料里不可以放巴豆的?”
  窦明一愣。
  窦昭的目光已刀锋般寒光一闪。
  窦明不由退后几步,低声道:“是,是檀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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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再见
  窦明上一世怎么就没有嫁给王檀呢?
  这两个人倒是很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