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119章
  “如此也好。”延安侯夫人笑着端了茶,相比从前,态度冷淡了很多。
  魏廷珍憋着一口气去了济宁侯府,正巧碰到了蔡太太。
  蔡太太正和田氏说着话:“……是与不是,您老人家总得拿个主意,这样一声不吭也不是个办法。窦家又不是非要和贵府结亲不可,不过是先人有了约定,不好随意失信而已。魏家认还是不认这门亲事,您总得给个说法吧?如果还认这门亲事,窦家四小姐已经等了贵府的侯爷四年了,您看是不是要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如果不认这门亲事,”说着,敲了敲放在茶几上的一叠厚厚的礼单,“既然您不同意,那当初贵府送过去的聘礼什么的,窦家就不用还了,可窦家送给贵府的礼,得双倍奉还才是。若是有些东西已挪作它用没办法回来了,折成银子也行啊!”
  看见魏廷珍走了进来,蔡太太“哎呀”一声打住了话题,笑着迎上前来曲膝行了个礼,道:“大姑奶奶回来得正好!您是个明白人,贵府和窦家的亲事怎样,您好歹也拿句话——现在窦阁老还不知道汪家的事,什么事都好商量,时间一长,可就瞒不住了。窦阁老要是知道了,这门亲事可就由不得五太太了,说退那可就是要退的……”
  田氏如释重负,急急地喊了声“珍儿”。
  魏廷珍安抚般的先冲着田氏笑了笑,这才脸色一沉,不悦道:“这是谁在嚼舌根呢?”
  “是谁在嚼舌根我们不知道。”蔡太太满脸是笑,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刺个窟窿,“济宁侯给窦家五小姐写的纸条还在五太太手里,原本念着两家是姻亲,不提也罢,可两家既然要退亲了,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魏廷珍觉得这种事传出去了吃亏的是女方,算准了窦家不会声张,又气魏廷瑜行事鲁莽,狠狠地打了魏廷瑜一巴掌,具体的事哪还有心情细问,此时闻听魏廷瑜竟然还有张纸条落在窦家五太太的手里,被气得两眼发花,只是没等她缓过神来,心疼儿子的田氏却声音急促地道:“我看婚期就定在八月初四好了……”
  “娘亲!”魏廷珍又气又急,不由冲着母亲大喊了一声,却看见母亲脸色煞白,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她顿时一愣。
  田氏已道:“珍儿,你不要多说,这件事我做主了,日子就定在八月初四。”说着,朝蔡太太歉意地点了点头,道,“还烦请蔡太太帮我们在亲家太太面前美言几句。”
  蔡太太见达到了目的,喜上心头,看到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的魏廷珍,想到魏廷珍屡屡坏事,得理不饶人地道:“太夫人好说,只是不知道贵府的大姑奶奶怎么说?贵府的大姑奶奶可是个能干人,不仅能当景国公府的家,贵府的事她也是能说了算的。可别我刚刚回去禀了窦家五太太,贵府的大姑奶奶又改变了主意,让我白跑一趟……”
  “你!”魏廷珍听着又羞又恼,张嘴要反驳蔡太太几句,想息事宁人的田氏拦在她之前道,“自家的弟弟,哪有不关心的道理?之前的事,也是有缘由的。现在既然定下来了,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即日就会请了媒人上门正式下帖子。”
  蔡太太笑吟吟地夸了田氏几句“宽容大度,性情敦厚,窦家四小姐能嫁进来,是她的福气”之类的话,看也没看魏廷珍一眼,起身告辞。
  魏廷珍跺着脚:“娘……”
  “你不要多说。”田氏不为所动,“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魏廷珍气得去找魏廷瑜,上前就拧住了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魏廷瑜的耳朵:“你这笨蛋,到底给窦家五小姐写了些什么?”
  魏廷瑜咧着嘴:“姐,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给窦家五小姐写东西了……你快松手,拧得痛死了。”
  魏廷珍错愕,正色地道:“你真的没给窦家五小姐写什么纸条之类的?”
  弟弟从来不对她说谎。
  魏廷瑜发誓。
  魏廷珍这才知道自己和母亲上了当。
  她气得咬牙切齿,在心里把蔡太太骂了个狗血淋头,琢磨着要想个什么办法让那蔡太太出个丑才是,谁知道窦家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快——第二天,就送来了窦昭的嫁妆单子。
  田庄、房屋、铺面、家具、香料、首饰、衣裳、药材……密密麻麻地写了一本小册子,怎么算也有两万两银子的样子。
  魏廷珍大惊失色。
  田氏若有所指地瞥了女儿一眼。
  魏廷瑜表现得更直接,道:“姐姐,你以后别再说窦昭了。不管怎么说,她以后就是你的弟媳了,我以后让她什么都听你的就是了。”
  魏廷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回到景国公府,张原明也说她:“我早跟你说过,看事情不要总看表相,这桩婚事要是因为你的缘故被拆散了,你不会觉得后悔吗?”
  魏廷珍不甘心地嘟呶了两句,谁也听不清楚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接下来她却再也没对魏廷瑜的婚事指手画脚了。
  请媒人,下请帖,预定喜棚、安排帐房……婚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底。
  接到请帖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地送来了贺礼。
  其中顾玉和汪清淮送了五百两银子的礼金,把魏廷瑜的舅舅的二百两礼金和魏廷珍的四百两礼金都压了下去,宋墨更是在五百两银子的礼金之外,另送了一座鸡翅木底座镶镙钿的四季花开十二扇屏风,一对羊脂玉的福禄寿禧,一对天然玛瑙双鹿,一对珐琅彩松竹梅花瓶,单这几件东西就超过一千两银子,让帐房的不由啧啧称赞,私底下纷纷议论:“难怪有人说英国公世子爷性子虽冷,为人却十分的豪爽。你看这礼送的……”
  礼金是要对等地还礼的,可送出去的礼品在还礼的时候却可以斟酌着增减,显然宋墨没准备让魏廷瑜还礼。
  魏廷瑜没有想到宋墨会送如此重的礼,有些诚惶诚恐。
  田氏反复地叮嘱魏廷瑜:“以后宋世子的事,你要上心才是。”
  魏廷瑜不住地点头。
  张原明却眉头微蹙。
  与魏廷瑜的交情相比,宋砚堂的礼,太贵重了。
  他想提醒小舅子一声,可看见魏廷珍拿着那对天然玛瑙的双鹿不住地赞叹“真漂亮”的时候,他把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只会煞风景。
  前三后五。
  八月初一,魏家开始搭喜棚,试灶,迎接来贺的亲友。
  窦昭则回了静安寺胡同。
  她将在这里出嫁。
  五太太说项,静安寺胡同暂时由王映雪出面主持中馈。
  下午,窦昭的舅母赵太太带着女儿赵璋如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京都。
  段公义等人也悄然无声地住进了静安寺胡同。
  ※
  看书的姐妹兄弟们,今天的加更。
  更新明天下午15点左右补上。
  O(∩_∩)O~
  ¡ù
第二百零二章
婚礼
  窦昭见了舅母和表姐,自有一番契阔,又有五太太、六太太给舅母和表姐接风洗尘,一时间倒比那外院来送恭贺的还要热闹几分。
  晚上,舅母和窦昭同榻而卧说着体己话。
  她细细地问着魏家逢年过节都给窦家送些什么节礼,请谁做的媒人,迎妆的时候都会送些什么东西过来…林林总总的,问了个详细。对于魏家的安排,舅母大致上是满意的,就是觉得魏家节气时送的礼有些小气,叮嘱她:“你不要小看这些琐事,可见他们家平时过日子有些吝啬,大面上却做得十分漂亮,是个讲究虚名的人家。你在家里大手大脚惯了的,嫁过去之后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什么事都不要强出头,也不要拿主意,他们家喝粥你就喝粥,他们家跟着吃面你就吃面,千万不要拿了自己的陪嫁来贴补嚼用,你是好心,说不定你婆婆还嫌你娇生惯养吃不得苦,过日子不懂得节俭,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都忍着点。也不要随便就拿了自己的陪嫁出来给夫家做面子,要知道,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窦昭不由感叹。
  姜还是老的辣。
  只是这次舅母却看错了。
  魏廷瑜倒是个十分豪爽的,但实在是囊中羞涩,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
  上一世,魏家娶她的时候抬了三十六抬的聘礼,她嫁过去才知道,那些多是田氏的陪嫁。这一世可能因为魏廷瑜和汪清淮、顾玉一起做生意的缘故,聘礼就置办得齐整多了。
  窦昭没准备嫁过去,自然也不会去和舅母解释些什么,想到舅母千里迢迢地来送自己出阁,她心虚不已,舅母说什么,她都点头笑盈盈地称“是”,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等舅母说完了话,丫鬟服侍舅母去洗漱,赵璋如嘟着嘴抱怨:“你比我还小几岁,都要出阁了,我的婚事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我真不想留在家里!”
  合适的上门女婿不好招。
  窦昭听了爆汗,却无计可施。
  上一世,她真不知道赵璋如到底嫁给了谁。
  好在赵璋如性情开朗,有感而发地嘟呶了几句,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拉着她嚷着要去看她的嫁妆。
  窦昭让甘露掌了灯,打开库房给她看。
  她拿着柄金镶玉的玉如意啧啧称赞:“这错金花纹可真漂亮。”
  门口传来舅母的声音:“那是你祖母的陪嫁,你姑姑出嫁的时候,又送给了你姑姑。”
  现在则是窦昭的了。
  赵璋如朝着窦昭眨了眨眼睛,忙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挽了母亲的胳膊,甜甜地喊声一声“娘”,解释道:“我就是好奇,来看看……”
  舅母并没有生气,而是拿起那柄玉如意看了半晌,对窦昭道:“你的嫁妆单子我看过了,窦家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你母亲的东西他们都保存得很好,一件没落地全都上了礼单。”
  窦昭冷笑。
  她一早就吩咐人把母亲的陪嫁和窦家公中的陪嫁分别写了礼单,到时候她母亲的东西若是少了一件,窦、纪、魏三家都别想脱干系!
  窦昭将那柄玉如意送给赵璋如,对舅母道:“算是让三表姐沾沾我的喜气。我让他们把这柄如意从礼单上撤下来就是了。”
  上一世她殚精竭虑才嫁了魏廷瑜,这一世不想嫁人,却桃花不断,难道这种事也讲究无欲则刚?
  赵璋如的婚事不顺,是舅母的一块心病,舅母闻言不再推辞,让赵璋如给窦昭道谢,并道:“我补一柄如意给你吧!”
  “不用,不用!”窦昭笑道,“难得表姐能看中我的东西,以后我看中了表姐的东西,表姐可不能小气就是了。”
  赵璋如咯咯地笑,道:“这么说来,我可就占大便宜了!”
  两姐妹说说笑笑的,闹成了一团。
  舅母在旁边看着,也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翌日,舅母带着赵璋如去槐树胡同给二太夫人请安。
  素心悄悄告诉窦昭:“二太夫人差了马骏家的过来给蔡太太打下手。”
  窦昭忍俊不禁。
  马骏家的,就是上次跟着柳嬷嬷去王家寒碜王许氏的那位媳妇子,据说口齿伶俐,连市井长大的庞玉楼都在她面前讨不了好。
  魏家发现新娘子换了人,肯定会和窦家理论,让马骏家的跟着蔡太太一起去送亲,打的是什么主意,已是不言而喻。
  第二天下午,魏家来催妆。
  一百二十抬嫁妆塞得满满的,打头的和田玉福禄寿三星翁,高有尺余,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润泽通透,引得行人纷纷伫足观看。
  到了正日子的那天,因二太夫人是孀居,不能来观礼,窦昭由六伯母陪着,一大早去槐树胡同给二太夫人辞别。
  二太夫人笑盈盈地和她坐着说了会闲话,既没有离别的伤感也没有叮嘱她些什么。待她临走的时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让柳嬷嬷拿了对比翼双飞的玉佩给窦昭做了添箱。
  看样子,大家都知道今天嫁过去的是窦明了。
  窦昭越发地镇定了,回到静安寺胡同,沐浴,梳洗。
  王许氏带着高氏、庞氏和王楠等人过来喝喜酒。
  窦昭借口已经梳妆,没有出去拜见。
  高氏倒不以为忤,带了高明珠进屋来恭贺她。
  窦明陪在一旁,神情低落。
  窦昭不由凝视了她一眼,这才发现窦明也洗漱过了,乌黑的青丝梳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的凌乱。
  我嫁人,你也嫁人,我堂堂正正地坐在内室接受别人的祝贺,你却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两相对比,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触?
  窦昭在心里问窦明。
  窦明却是看也没看窦昭一眼,陪着高氏出了房门。
  太阳落山,光线渐渐地暗了下来,大红的灯笼挂了起来,静安寺胡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笑语喧阗。
  窦昭已经装扮整齐。
  蔡太太端了盏莲子百合羹进来。
  窦昭一调羹一口,没几口那盏莲子百合羹就见了底。
  舅母呵呵直笑,对陪坐在旁的六伯母笑道:“真是个傻孩子,别人都只是害涩地吃两口,只有你,全吃完了。”又道,“还好姑爷家离这里不远,不然我看你怎么办?”
  新娘子上了轿,花轿不到夫家就不能落地,所以新娘子一般在出嫁的前几天就开始减食,到了出嫁的那天,只能吃两个鸡蛋充饥。
  六伯母也呵呵地笑,拿了帕子出来帮她擦着嘴角,宠溺地道:“少吃两口,小心落了妆。”然后问随嫁过去的素心,“我给你的荷包你带好了没有?等拜了天地进了新房,可不能像在家里似的由着性子胡吃乱喝的。那里面装着几块点心,饿了就拿出来填填肚子。”
  窦昭嘻嘻笑着应“是”。
  六伯母就对舅母道:“你看她笑得,等会可怎么哭得出来!”
  舅母和六伯母相视而笑。
  窦昭的眼泪却籁籁地落了下来。
  因为窦明代她出嫁,所以被隐瞒的,恰恰是她最亲近的两位长辈。
  舅母忙将她揽在了怀里,哄着她:“别哭,别哭,这是喜事,哭什么哭?”
  窦政昌的媳妇韩氏出现在房门口:“娘,玉桥胡同的两位太太都到了,五伯母说让您过去陪着坐会儿。”
  六伯母匆匆将帕子塞给了窦昭,道:“快别哭了,等会到了那边姑爷家的人还要看新娘子,可别到时候花着张脸。”然后跟着韩氏去了花厅。
  蔡太太打发素心:“你去看看小姐要带的东西都带了没有。”
  大多数东西要随着嫁妆走,可新婚之夜要用的一些常用的物件却多是由贴身的丫鬟随身带过去的。
  素心笑道:“小姐让我留在家里,三天回门之后,再跟着一起过去。”
  蔡太太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对策,低声对素心道:“等会舅太太有话要跟小姐说,你先跟我出来。”
  看来情况有变,她们安排了舅母跟自己说体己话。
  窦昭暗暗递了个眼色给素心。
  素心这才跟着蔡太太出了门。
  马骏家的顺手把赵璋如也拉了出去。
  舅母这才笑着坐到了窦昭的身边:“本来这话应该由你母亲跟你说……”说着,眼神微黯,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很快打起精神来,贴着她悄声说起新婚之夜的事来。
  窦昭听着听着,脑袋有些昏沉沉的。
  她知道是那莲子百合羹发挥作用了。
  窦昭强打起精神,好不容易等舅母讲完了,蔡太太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舅太太出来喝杯茶,也等我们四小姐喘口气,想个明白。”
  舅母不疑有他,含笑跟着蔡太太出了门。
  窦昭已是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
  她索性和衣躺在了床上。
  有人在她耳边喊着“寿姑”,声音时大时小,时远时近。
  窦昭知道是那些人不放心,来试探她了。
  段公义就藏在厅堂的横梁上。
  她懒得理会,沉沉地睡着了。
  ※※※※※
  窦昭是被人摇醒的。
  她惺忪地张开眼睛,看见了父亲铁青的面孔。
  “寿姑,寿姑,你怎么样?”窦世英摇着女儿。
  窦昭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舅母、表姐、素心、五伯母,还有柳嬷嬷等人都围在她的床边,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屋里灯烛明亮,四周静悄悄的,既没有丝竹声,也没有鼓乐声。
  想必窦明已经嫁过去了。
  窦昭思忖着,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声音嘶哑,头像灌了铅似,有些难受。
  没想到这药还挺厉害的。
  窦昭想着,就看见屋里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
  补上5月12日的更新。
  今天的更新大约在22点左右。
  O(∩_∩)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