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204章
  宋宜春的话,正中窦启俊的下怀。
  但他却丝毫不露,只将面色一冷,讥讽道:“原来国公爷也知道这休书得儿子来写啊!”
  宋宜春老脸一红。
  窦启俊已道:“钱帛动人心。几十万两银子的嫁妆就这样放在贵府里,就算国公爷和世子爷不稀罕,可也架不住有稀罕的。顺天府又封了印,我看不如请了贵府的舅老爷或是姑老爷出面做个见证,把嫁妆当场交割清楚了,也免得以后扯皮。”
  这,岂不是要惊动陆府?
  宋宜春有些犹豫。
  窦启俊火上浇油,不屑道:“莫非国公爷是想贪图儿媳妇的陪嫁银子?”又道,“我们家的姑奶奶可不是谁都能指指点点的,先前在敞厅里说的话我们家就不追究了,可单凭着您刚才那句‘这样的儿媳妇送给我我都不要’,我们也不能把四姑奶奶留在贵府里,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把人给接走的!今天您要么亲手写个凭证让我们带回去,要么就请了长辈来主持公道。不然可就别怪我们窦家不客气,和国公爷到御前去打官司!”
  几十万两银子!
  难怪仅账目就交割核对了好几天!
  宋宜春心里像猫抓的,又是心疼那银子,又是想休了窦昭,断了宋墨的助力,过了半晌才勉强把心情平静下来,细细地思忖起这件事来。
  窦家觊觎窦氏的陪嫁,瞅着这样的机会,把窦氏带回去是小,把窦氏的陪嫁从英国公拿走才是真的。
  如果去御前打官司,不说别的,把宋墨叫去一问,这事就得黄,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说不定窦氏没有休成,自己反成了全京都的笑柄!
  凭证他肯定是不会写的。
  宋墨认不认账且待两说,就怕窦家把责任全推给他,说是他非要休的窦氏,他背了黑锅,窦世枢却得了实惠。这种损己利人的事,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不然可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把二舅父请来主持公道……好像也不妥当。
  二舅父可是出了名的古板,只怕把前因后果一听,就会立刻命人把宋墨叫回来,宋墨一回来,这事肯定还是成不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真是让人为难!
  可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再想绕过宋墨休了窦氏,经过此次的打草惊蛇,恐怕是难上加难!
  宋宜春不由咒骂起窦昭来。
  什么时候闹不好?非要大过年的时候闹!
  现在好了,衙门里封了印,只能请了家中的长辈做见证,宋家的亲戚又少,除了陆家,还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宋宜春朝陶器重望去,
  陶器重也没有了主意。
  这是釜底抽薪的好机会,问题是让谁来做这个见证好?
  他低头沉思。
  窦启俊也不催促他,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等他们做决定。
  突然有小厮进来禀道:“陆家的两位舅老爷和陆老夫人、宁德长公主都过来了。”
  宋宜春大吃一惊。
  窦启俊已笑道:“国公爷,不好意思。是我借着您的名义把陆家的两位老爷和老夫人请过来的。我知道,让您下这决心有点难,我索性就代劳了……”
  如当头一棒,砸得宋宜春脑子“嗡嗡”作响,窦启俊之后又说了些什么,他完全没有听到,待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陆晨和陆时各自扶着自家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窦启俊忙上前行礼,自我介绍之后,面带愧色地道:“小辈的事,劳动两位老夫人拖步,实在是不该!可国公爷一心一意要休了我们家四姑奶奶,我们家不出面,也不是个事儿。”说着,满脸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陆老夫人和宁德长公主都已是年过六旬的人,窦家是姻亲,休妻又是大事,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
  听了窦启俊的话,陆家的人都朝宋宜春望去。
  宋宜春支支吾吾的,想承认是自己要休了窦氏,大义上又说不过去;不说吧,就这样让机会白白溜走,他又不甘心。
  他这副神态落在陆家人的眼里,就是窦启俊所言不虚了。
  陆老夫人气得指着宋宜春就训开了:“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窦家的人来请我的时候,我在你舅舅面前一点口风也没有透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问你,你要休了天赐媳妇,凭些什么?七出里,她又犯了哪一条?”
  宋宜春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她搬弄口舌!”
  “就因为她说了句敞厅太冷,就搬弄口舌了?”陆老太太咄咄逼人地道,“锦姐儿以下犯上,你怎么不惩戒?反而抓住天赐媳妇的一句话不放。照你这道理,那岂不是丫鬟婆子们上了冷茶也不能教训?那还有要那么多仆妇干什么?难道是怕别人没饭吃,自己拼死拼活地赚了钱回来,就是为了养那些不相干的?”
  宋宜春不服气地小声道:“锦姐儿又不是旁人……”
  陆老夫人被他气得笑了起来,道:“看来你眼里众生一相,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把英国公府的财产拿出来均分给其他三兄弟?按本朝律令,承爵的应该是长子长房,英国公府的爵位,应由宋茂春来继承吗?”
  宋宜春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宁德长公主身份不同一般,向来不参与这种家长里短之事,但当她听到宋宜春逼着宋墨休妻的时候,她非常的气愤,再三考虑,还是跟着来了。
  此时见宋宜春还满面的倔强,她看了一眼垂手恭立在旁边的窦启俊,忍不住道:“你跟我来!”
  宋宜春愕然。
  宁德长公主已往后面的暖阁去了。
  宋宜春只得跟上。
  暖阁里没有旁人,宁德长公主语重心长地道:“家和万事兴。你想想从前,蒋氏在的时候,家里的事哪一样不是顺顺当当的?你当你的大老爷,从不知稼穑的辛苦,缺了银钱,只管向蒋氏要,两个儿子也养得好,天赐自不必说,天恩也是天真烂漫,机敏活泼。可你再看你现在,家不像个家、府不像个府似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内宅没个正经的人管,上上下下都没有了规矩。你不趁着新媳妇进了门赶紧把家给她管起来,反而关起门来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地和儿媳妇计较起得失来,你这是当国公爷的样子吗?
  “我可听说了,长兴侯一心一意盯着五军都督府掌印都督的位置呢!
  “东平伯向来受圣眷不断,这次又兼了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皇上肯定是不会动他的;
  “广恩伯向来乖觉,身段又软,放得下架子哄皇上开心,他在东边走私,锦衣卫查得一清二楚,可皇上依旧睁只眼闭只眼地包庇他,你自问可能做到像他那样的卑躬屈膝?
  “安陆侯这几年没少往太后娘娘跟前凑,又娶了太后最喜欢的娘家侄孙女做长孙媳妇,皇上就是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他这掌印都督的位置也坐得稳稳的。
  “兴国公低调沉稳,刚毅果断,从不参与朝廷是非。当年元蒙人进犯,若不是他力挽狂澜,怎会有西北这十几年来的太平?要说皇上最相信谁,非兴国公莫属,皇上要换谁,也绝不会换了他!
  “你倒说说看,你除了祖上的余荫,在皇上面前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来的?
  “如今皇上宠信天赐,正是宋家崛起之机,你不帮衬儿子不说,还拖他的后腿,京都的功勋贵戚,哪一个不在背后看你的笑话?你却犹不自知,还在家里闹腾。难道非要把掌印都督的差事给闹没了,你才甘心不成?”
  宋宜春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宁德长公主想到他自小就是个拎不清的,又想到自己的儿子也比他强不到哪里去,如今都已经是做公公抱孙子的人了,还这样肩挑不起,手提不得,不由得心中一软,话说得更温和了:“你就听我一句话,把管家的权力交给窦氏,安安心心地做你的老太爷,把精力全放在庙堂之上。你再这样漫不经心,只怕要被长兴侯趁虚而入了!
  “何况窦氏已经有了身孕,你这个时候把她休了,孩子怎么办?
  “如果窦氏生下的是儿子,是嫡还是庶?
  “嫡庶不分,英国公府还能安稳吗?
  然后又怕他听不进去,拿了话激他:“我也知道,陆家今日不同往昔,我们都不被你放在眼里了,说的话你也未必听得进去。就当是我们多管闲事好了,今天我和你二舅母一起来,也算是尽了心。至于该怎么办,还是由你自己决定,毕竟这日子得你自个儿过,谁也代替不了你。”
  一面说,一面失望地朝暖阁外走去。
  宋宜春看着那已然远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又知道宁德长公主这一走,只怕两家从此就生分了。想到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定国公府还在的时候,有什么事都靠着陆家的两位表兄帮衬,宁德长公主虽然出身皇家,待他却如亲子侄一般……他忍不住就高声地喊了声“长公主”,道:“宋墨自他舅舅出事,就和我生分起来,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了!您教教我该怎么办吧!”
  宁德长公主想了想才转过身来。
  宋宜春诚心诚意地给宁德长公主作揖。
  宁德长公主想了想,道:“那好!你就先去给窦家舅爷和侄少爷赔个不是,然后把主持英国公府中馈的权力交给窦氏,以后不要再管内宅的事了,把眼光放在庙堂之上,想办法重获圣眷。”
  把主持内宅的权力交给窦氏……她会不会从中做手脚,把自己孤立起来呢?
  宋宜春有些迟疑。
  宁德长公主微愠,道:“你到底是天赐的父亲,难道天赐还会弑父不成?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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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书的兄弟姐妹们,祝大家中秋节愉快!
  送上今天的第一更。
  因为家里有客人,今天的二更在晚上11点左右,错字什么的,只有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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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中馈
  话传到窦昭耳朵里,她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前世,宋墨就杀了宋宜春!
  今生,她无论如何也要保宋墨一个平安才是。
  窦德昌哪里猜得到窦昭的心思,只当她刚刚拿到了主持中馈的权力,还不适应,因而逗她道:“我和伯彦出了这么大的气力,你好歹也要谢我们一声,就这样端着茶盅发愣,莫非是嫌弃我们多事不成?”
  窦昭抿着嘴笑,打趣他:“国公爷给你和伯彦赔不是,很有意思吧?”
  想起当时的情景,窦德昌拿过窦启俊用来装腔作势的川扇摇着,嘿嘿地傻笑。
  窦启俊却正色地道:“四姑姑,您跟我说实话,宋家是不是很复杂?”
  窦家和宋家不过是走得疏远,走近了,凭窦德昌和窦启俊的机敏,是瞒不过他们的。
  她微微点头,含蓄地道:“哪家又不复杂呢?”
  窦启俊不再问,笑道:“那陆老舅爷,果真是正直端方之人,要不然,今日之事只怕难得这样圆满解决。”
  窦昭毕竟是做人儿媳妇的,就算是宋宜春待她苛刻,她也只能受着,若是当着外人抱怨,就要背上那不孝的名声了。照原来的计划,她不过是想请了陆家的人过来做个见证,借此机会让陆家的人知道不是她不孝顺宋宜春,而是宋宜春行事没有章法,竟然因为儿媳妇的一句话不合心意就逼着儿子休妻,以后若是再传出她和宋宜春之间有什么矛盾,世人自然会把责任归到宋宜春的头上,为她下一步拿到主持英国公府中馈的权力做准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两位老夫人远比她想像的更通透,不仅训斥了宋宜春一顿,还让宋宜春现在就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她。
  她摸着那不知道被多少代人拿在手中摩挲过而变得光滑如玉的竹制对牌,不由得浮想联翩。
  倒是窦德昌,有些担心地道:“我们拿了二太夫人和五伯父说事,不会东窗事发吧?”
  所谓的二太夫人发脾气、窦世枢还跪着,不过是他们唬弄宋宜春的话而已。
  窦启俊笑道:“你放心好了,如今宋宜春见着窦家只怕都会绕道走,他又怎么会去和五伯父对质?就算是去对质,五伯父难道还偏向着英国公府不成?”
  窦德昌这才松了口气。
  窦启俊起身告辞:“出来一整天,我也要回去了。等过了年,我再来看望四姑姑。”
  窦昭留他们吃饭:“外面寒风呼啸的,这肚子里没有点热汤水,走出去可就难受了。我已经让厨房里做了火锅子,你们用了晚膳再回去。”
  窦德昌却想留下来用晚膳:“我跟娘说去了玉桥胡同,回去怎么再用晚膳?这大过年的,街上的馆子全都关了门,你让我去哪里找东西吃?”
  窦启俊正犹豫着,小厮进来禀道:“世子爷回来了!”
  窦昭趁机留他:“你还没有见过你四姑父吧?既然碰到了,怎么也要打个照面了再走。”
  窦昭是直接从静安寺胡同出的嫁,在真定的窦家人还不认识宋墨,包括祖母在内。
  也就这说话的功夫,宋墨已撩帘而入。
  在路上,武夷已经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窦德昌他熟悉,另一个陌生的青年想必就是窦启俊了。
  他笑着和窦德昌行了礼,然后和窦启俊打招呼:“你四姑姑常夸你是启字辈的第一人,小时候也得了你不少照顾,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宇轩昂,潇洒俊朗。”十分的客气。
  窦启俊是读书人,学的是魏晋之风,不要说这几年走南闯北,增长了不少见识,就算是退后十年,窦启俊见了宋墨也不会含糊,此时见宋墨待他有礼,自然也不会端着,和宋墨寒暄起来。
  不一会,若朱来问火锅子摆在哪里。
  “就摆在小花厅吧?”窦昭征求宋墨的意思,“小花厅里烧了地龙,几盆腊梅开得正好。”
  三个人就去了小花厅。
  酒过三巡,宋墨、窦德昌和窦启俊都松懈下来,说话越来越随意,也越来越投机。
  窦启俊就指了猛灌他酒的窦德昌对宋墨道:“看见我这个傻叔叔,要灌酒也得灌您啊,却灌起我来。”
  宋墨嘿嘿笑,觉得窦德昌对他没有见外,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喝得更开了。
  窦启俊还好,窦德昌开始舌头打弹,有些管不住自己了,和窦启俊说起匡卓然的事来:“他那个什么父辈的关系到底牢靠不牢靠啊?你们说的人,我找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不会是被人哄了吧?”
  宋墨也不管什么非礼勿听之类的了,问窦启俊:“你要找谁?要不要我帮忙?”
  窦启俊正为这事烦心。
  动用了窦德昌却一无所获,但总不能为了这么件小事就去找五伯祖吧?
  想到宋墨是金吾卫同知,又管着五城兵马司,“哎呀”一声,心里多了些许的期盼来。
  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宋墨:“……指使番禺县令就是这个叫范士畴的人,说在前门大街开了家茶叶铺子,可我去了几次也没有找到这个姓范的。”
  “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好了。”宋墨给窦启俊续了杯酒,“这两天就给你消息。”
  “那敢情好!”窦启俊没有和他见外,两人碰了个杯,气氛越来越好,结果这酒一直喝到了一更鼓响,若不是窦昭怕六伯母在家里担心,只怕他们还舍不得散。
  宋墨又安排人送窦德昌和窦启俊回去,自己却抱着窦昭耍起了酒疯。
  “寿姑,你可真行!你若是个男子,定是那大将军,兵不血刃,就把那主持中馈的对牌拿到了手里。
  “我们哪天抽空去陆家给两位老夫人磕个头吧?要不是两位老夫人,只怕这件事还要有扯头。
  “春节的时候,我们也在家里筵请春客吧?到时候把几位舅兄和几位侄儿都请来,我们好好热闹一番。
  “我从小在舅舅家里长大的,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们也常带他们去静安寺胡同,让岳父大人给孩子们启蒙。”
  他啰啰嗦嗦地说了大半宿的话,句句都透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窦昭坐在床边,看着喝了醒酒汤沉沉睡去的宋墨,不由嘴角含笑,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面颊,这才吹灯上床歇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墨把自己说过些什么忘了个一干二净,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答应了窦启俊什么的。
  他不由拍着脑袋喊“糟糕”,早膳也没用,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窦昭莞尔。
  觉得这样的宋墨才像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生气勃勃,让人看了就觉得精神。
  她坐在镜台前由若彤帮着梳头。
  甘露却来禀她:“府里的管事嬷嬷们立在颐志堂的门前等,寒风瑟瑟的,一个个吹得直发抖。”
  这些管事嬷嬷们也应该得到消息了。
  窦昭吩咐甘露:“你跟他们说,婆婆在时是什么规矩,我这里依旧是什么规矩。让她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话传出来,几个管事嬷嬷面面相觑。
  也有在蒋氏手下当过差的,眼珠子一转,往上院去了。
  有好心的告诉其他管事嬷嬷:“婆婆在的时候,每天早上辰正在上院东跨院的抱厦里示下。”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往上院去,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感概: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内宅大院的管事何尝不是如此?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几个人能继续做下去?有几个人却要被打发出府?甚至是寻了个理由把人往死里整的?
  一时间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窦昭按着自己平时的生活习惯慢条斯理地梳妆打扮,吃饭喝茶。
  甘露不由替她着急:“那么多的管事嬷嬷都等在抱厦里,您还是快点过去吧?”
  “婆婆每天辰正才开始处理家务,她们来早了,难道还让我去将就她们不成?”
  也是啊!
  甘露讪讪然地笑。
  窦昭吃了茶,这才往上院的抱厦去。
  不过是重复从前的一些老规矩,她闭着眼睛都不会错,不过一个时辰,抱厦里的人就散了。
  窦昭回了屋,窝在临窗的大炕上和素绢一起给未出世的孩儿做小衣裳,心里却不停地琢磨着宋翰屋里的事。
  翻过年,宋翰屋里就有一个二等的丫鬟、两个三等的丫鬟到了配人的年纪,得派两个靠得住的人去那边服侍才行。还有从田庄上选来的那些小丫鬟,已经托了杜唯去查他们祖上都是干什么,过完年之后,应该就会有信来,婆婆的事,恐怕得从这些小丫鬟嘴里打听了。
  她准备把甘露和素绢嫁给府里的管事为妻,这种事她们还是少知道为好。
  几个新进的丫鬟里,若朱和若彤都很伶俐,能堪大用。
  还有英国公府的账册,得好好地看看,红白喜事既能随礼,也能看出各府之间的远近亲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