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237章
  贺太太的三弟看见他就满肚子气,一声不吭,朝着韦全的脸上就是一拳。
  韦全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捂着脸,趔趄着摔在了地上。
  “好好一份家业,就是被你这乱家的种子引诱着给败了的!”贺太太的三弟看见他就怒形于色,气呼呼地骑在了韦全的身上,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揍。
  贺清远好不容易摆脱了这莽夫,自己还惊魂不定,哪里还顾得上韦全,远远地躲在影壁旁,喊着护院:“你们都死了么?一个个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做事的废物!”
  几个护卫满脸谄媚地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直没有露面的贺昊。
  要不是这小兔崽子告密,自己的美人怎么会不翼而飞了还被自己的舅兄打上门来?
  贺清远口里骂着“小兔崽子,看见你爹挨打,你高兴了”,扬手就给了贺昊一耳光。
  贺少奶奶一声尖叫。
  贺昊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贺太太也顾不得哭骂了,大喝着“贺清远,你敢打我的儿子,我和你拼了”,提着裙子就冲出了正房的庑廊。
  贺清远吓得一哆嗦,正寻思是不是先跑出去避一避,就看见一个妇人妖妖娆娆地从影壁后面走了进来。
  他认出那是韦全的相好,不由得一愣,沉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妇人原就是院里的人,跟着韦全也不过两三个月,韦全又没有想娶她回家去,她的行事作派还保留着院里的习惯。闻言先冲着贺远清抛了个媚眼,这才道:“奴家是来找我们家汉子的!府上的小哥认识奴家,就放了奴家进来。”又讨好地道,“贺老爷这是怎么了?闹得街坊邻居都围在大门口……”
  要不是贺家是本地的最大的乡绅,有人守着大门,那些人早就把他们家的大门给围住了。
  贺清远气得脸色发紫,心里嗔怪起贺太太一点夫妻情面都不讲,让自己成了清苑县的笑柄,朝着大门口就嚷上了:“你们都是怎么守的门?不管香的臭的都往里放,你们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想被卖到盐场去晒盐啊!”
  他正吼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十几个衙役突然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贺太太张口结舌地站在了院子中央,贺太太的三弟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追在贺太太身后的一众人更是茫然不知所措,偌大一个院子,只听见韦全的呻吟声。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清苑县捕快赔着小心跟着清苑县的主薄走了进来。
  来的都是熟人,让院子里的人俱松了口气。
  贺太太的四弟更是笑着迎了上去:“大人,您还记得我不?我是典史家的老四。出了什么事了?还要劳您亲至。这是我们姑爷家……”
  他说话间,贺清远已塞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过去。
  昨天还一起喝花酒的主薄却翻脸就不认人了,将银票扔在了贺清远的脸上不说,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沉着脸喝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贺家勾结土匪,为害乡里,不要说你们是典史家的亲戚,就算是县尊的亲戚,也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说完,朝那些衙役喝道:“还不把这些同党给我绑起来!”
  院子里的人傻了眼。
  那些衙役却如狼似虎地疯拥而上,不管是贺家的人还是贺太太娘家的人,见人就逮。
  院子里顿时响起女眷们惊慌的尖叫声。
  贺太太的四弟急了,忙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怎么可能勾结土匪……”
  就算是他们犯了事,也断然没有把家里的女眷也一起抓起来的道理。
  主薄冷笑。
  典史管着奸盗狱囚,是捕快的顶头上司,平日里这捕快没有少得贺家的孝敬,见状就指了指天,示意他与其和主薄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找父母官大人说话。
  贺清远和贺太太的四弟虽然都感激地朝着那捕快点了点头,心里却焦急如焚,隐隐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院子里就响起了韦全粉头惊慌的叫声:“你们抓我做什么?我不过是看热闹的!”
  韦全也道:“我们不过是来劝架,你们抓错了人!”
  抓他们的衙役冷冰冰地道:“我们奉命,只要是这院子里的活物,全都抓起来。你有什么冤情,到了县府大牢再说。”
  贺太太的娘家世代为吏,清苑县府上上下下哪个他不认识?那衙役说话硬邦邦不说,而且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贺太太四弟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他担忧地朝贺清远望去,贺清远脸上满是震惊和焦躁。他只得讨好地朝着主薄笑道:“大人,您看我们的嫂嫂和姐姐都不过是一介女流……”
  主薄却一点情面也不讲,冷着张脸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只要是这院子里的活物,全都要带到衙门里去,她们难道不是活物?”
  贺太太的四弟顿时眼瞪得如铜铃,想到自己此刻人在屋檐下,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有大哥在外面打点,低着头退了下去。
  贺太太的三弟却不这么想,冲着贺清远道:“你干了些什么事?竟然连累着我们家也跟着一起倒霉!等会见了大哥,你先吃我一拳。”
  可等他进了清苑县的大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贺太太那个做典史的兄弟,竟然已经先他们一步被关进了县衙的大牢。
  “这是怎么一回事?”贺太太哭着扑了过去。
  “你问我,我问谁去?”典史脸上像结了一层霜似的盯着贺清远,“你到底得罪了谁?竟然连县尊大人讳莫如深!”
  “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我怎么会得罪人?”贺清远说着,灵光一闪,道,“是不是你得罪了谁?能指使得动县尊大人,我自认可没这本事得罪这样的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猪头的韦全则悄悄地拉着个平时相熟的狱卒塞块碎银子过去,低声道:“哥哥行个好,把我放了吧?你也知道,我和这两家不过是认识而已。”
  他们进来就被关了起来,还没有过堂。
  那狱卒把银子塞到腰间,看了眼吵得正凶的贺清远郎舅,低声道:“你还有什么人可托的?我帮你传个话吧,其他的,我却是无能为力!这案子由府里派人来协理,连衙役都是从府里派下来的,县尊大人也要靠边站。”
  在家里好好的,来劝个什么架!
  现在好了,把自己也给折腾进去了。
  这要是真被扣上一顶“勾结土匪,为害乡邻”的大帽子,他不被斩首,也要被流放。
  韦全肠子都要悔青了。
  就听见大牢的门哐当一声,几个面生的衙役压着贺太太的嫂子侄儿侄女走了进来。
  “爹爹!”
  “老爷!”
  “嫂嫂!”
  牢房里你哭我叫的,一时间乱糟糟犹如菜市。
  韦全忍不住发起抖来。
  这是要干什么?
  抄家灭门诛九族吗?
  贺家不过是个乡绅,贺太太的娘家也不过是个世吏,就凭他们,够这资格吗?
  “贺家到底得罪了谁?”三伏天,韦全却像坠落到了冰窟窿里,牙齿咯咯地打着颤儿。
  ※※※※※
  远在京都的宋墨正站在大案前练字。
  夏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给宋墨行礼,慎重地道:“清苑县那边的人都抓了起来,刘大人问怎么给刑部和大理寺写呈报。”
  宋墨放下了笔,接过武夷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道:“男的全都流放到西宁卫,女的全都没籍卖到教坊去。”
  夏琏并不意外,低声应是,退了下去。
  宋墨想了想,吩咐武夷:“去把陆鸣叫过来。”
  武夷已经服侍了宋墨一些日子,知道宋墨越是显得风轻云淡,心里就越是烦恼。
  他战战兢兢地退出了书房。
  不一会,陆鸣来了。
  宋墨道:“你护送清苑县的那些人去西宁卫,千万可别让那韦全和贺昊死在了路上。我听人说,西北那块儿有时候连个军妓都没有,他们就找些眉目清秀的顶着,这两个人正好派上用场。”
  陆鸣低眉应喏。
  宋墨心里犹不解恨,好好的一枝笔被他折成了两断掷在地上,转身去了碧水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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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端倪
  蒋琰正伏在桌前描红,看见宋墨进来,怯生生地站起来笑了笑。
  宋墨心里更是恼火。
  她的妹妹,是母亲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地生下来的宝贝,却一副寒门小户见不得世面的样子,偏偏作贱她的人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的表情就不由得有些阴沉,问道:“你嫂嫂呢?”
  蒋琰心里像打鼓似的,生怕宋墨责怪窦昭没有陪自己,急急地为窦昭辩护道:“嫂嫂之前一直在这里陪我,是嫂嫂的账房陈先生说找嫂嫂有急事,嫂嫂才走开的。”还怕宋墨不相信,忙拿了一旁的宣纸,“这是刚才嫂嫂写来给我描红的。”
  难道我会因此而责怪寿姑不成?
  宋墨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他瞥了眼蒋琰写的字,叮嘱了她几句“有什么事就跟你嫂嫂说”,转身回了书房。
  蒋琰长长地透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宋墨却是气得不行,吩咐武夷:“夫人和陈先生说完了话,你跟我说一声。”
  武夷应声而去。
  宋墨抚额,躺在醉翁椅上。
  而在离这儿不远的小书房里,窦昭正听着陈曲水说着宋翰的事。
  “这么说来,除了那个李大胜,宋翰身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异样啰?”她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严肃,“我要是没有记错,那个李大胜就是英国公赏给宋翰的贴身护卫吧?”
  “正是。”陈曲水道,“他是在黎窕娘出事的那天离开京都的。据黄大总管说,他在三个月前就提了出辞工,只是他从小就服侍二爷,二爷舍不得,留了好几次,最后看他去意已决,实在是留不住,才准了他请辞的。杜唯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却发现那个李大胜根本没有回老家,而是出了京都就失踪了。我看多半是被人灭了口。”
  宋翰自幼生活在英国公府,身边的人不是宋宜春赏的,就是通过大总管安排的,想查他,比较容易。
  窦昭也觉得这李大胜必定是凶多吉少。
  “如果李大胜死了,不管黎窕娘是不是他杀的,他是英国公赏给宋翰的,”她道,“宋翰大可一问三不知,把责任全推到英国公身上。”
  窦昭和陈曲水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道:“您看,这件事要不要提醒世子爷一下?我看世子爷听说李大胜失踪之后,并不十分焦虑,只怕还念着和二爷的手足之情。”
  这也是他为什么来商量窦昭的原因之一。
  照他看来,如果能通过这件事彻底剥夺了宋翰继承英国公府的权利,那就再好不过了。
  窦昭笑道:“不用!世子爷做事,自有分寸。你们只要在一旁看着就行了。”又道,“杜唯那边有什么消息,让他跟我们说一声。”
  宋墨有什么事从不防着窦昭的人,陈曲水也好,段公义也好,只要有事去问一声,杜唯等人都会据实以告。
  陈曲水笑着应“是”,起身告辞。
  窦昭独自坐了片刻,吩咐小丫鬟把若朱喊了过来,道:“二爷那边,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动静?”
  因为出了钏儿那件事,宋宜春把樨香院的丫鬟们都教训了一顿,然后随便塞了两个丫鬟到宋翰屋里当差,若朱很快就和那两个丫鬟搭上了话,成了好姐妹。
  “和平时一样。”若朱低声道,“每天寅正起床,练一个时辰马步,辰初用早膳,辰初过三刻去给国公爷请安,辰正时分去上课……”
  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事无巨细,清清楚楚,甚至连昨天下午他在碧水轩外面徘徊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耷拉着脑袋回了上院的事也都一一地向窦昭禀了。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就和平常一样。
  窦昭支肘托腮。
  如果李大胜是他指使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就算是想把李大胜叫进来叮嘱一番,也得有个跑腿的吧?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呢?
  她到底忽视了哪里呢?
  窦昭越想就越对宋翰感兴趣。
  从前是不待见他,还怕打草惊蛇,所以和他保持一定的蹁,现在想来,自己有必要常去上院坐坐才是。
  反正现在宋翰还小,没有订亲,等过几年,就算宋翰是她的小叔子,她也要避嫌了。
  她这么一想,就站了起来,正要吩咐若彤她要去上院。
  谁知道湘竹帘一晃,宋墨走了进来。
  “天气这么热,你怎么也不叫个丫鬟帮你打扇?”他看见窦昭独自一个人在屋里就抱怨起来,“要不让人弄块冰过来也成啊!”
  他怕夏天热着窦昭了,今年比去年多起了一倍的冰。
  窦昭笑道:“不过是因为见陈先生在这里略坐了一会,哪里就要弄块冰放在这里?你放心好了,我若是觉得热了,自会叫了丫鬟帮着打扇的。”然后问他,“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有事要吩咐陆鸣的吗?”
  她总算看清楚了,如果说杜唯是“包打听”,那陆鸣就是专给他做“私活的”,凡是涉及到这两人的事,她最好别问,没有一件事让人听着舒坦的。
  宋墨却也不想她知道这件事,含糊其辞地道:“我是想问问阿琰见到黎亮之后都说了些什么。”
  昨天一大清早,蒋琰送走了黎亮之后,就去祭拜了黎窕娘。
  宋墨索性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一大清早就去了宫里。
  窦昭却不相信。
  如果想知道蒋琰和黎亮说了些什么,应该派杜唯才是,怎么会扯上陆鸣?
  她也不说穿,笑道:“不过是嘱咐了黎亮几句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却把蒋琰悄悄给了黎亮二十两银子的事给瞒了下来。
  宋墨听着冷哼了一声,抱怨道:“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阿琰别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看见人就畏畏缩缩的,以后怎么好在各家走动?”
  “这事有什么好急的?”窦昭笑道,“她现在是孀居,到处走动也不太合适,等适应了英国公府的生活,再慢慢教就是了。”
  “反正我一看到她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宋墨气呼呼地坐在了窦昭的身边,“她怎么一点也不像母亲?”
  黎窕娘为了摆布蒋琰,自然要把她养成个懦弱的性子才成。
  这话她怕说出来让宋墨更伤心,就笑道:“你也别整天盯着她,你越盯着,她越紧张,说话行事就越没有章法,你也更生气……”
  说话间,有小厮在外面探头探脑。
  颐志堂的规矩颇严,窦昭和宋墨说话,没有通禀,小厮是不敢偷窥的。
  窦昭知道这是出了急事要宋墨定夺。
  她打住了话题,叫了那小厮进来。
  小厮如释重负地跑了进来,高举着一封信跪在了宋墨和窦昭的面前:“世子爷、夫人,辽东的五舅老爷送了封信过来。”
  窦昭和宋墨都很意外。
  宋墨打开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松了口气,对窦昭笑道:“五舅舅说,他这几年在辽东攒了些好皮子,过两天会托商队带过来,让我到时候派人把东西抬回家来。”
  窦昭见那信封上面还盖有兵部的戳,不禁笑道:“看来五舅在辽东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宋墨笑道:“我五舅舅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谁和他说上两句都会喜欢他,可惜你没见着,不然你们肯定说得来。”然后道,“你是回屋还是在继续在这里坐一会?我去跟管事说一声。”
  非常的重视。
  窦昭笑道:“我到二爷屋里转转,看看那些小丫鬟媳妇子都在干些什么?”
  宋墨迟疑道:“你有什么事就吩咐甘露她们去吧?上院离这里还要走一刻钟,太远了。”
  他是对宋翰起了疑,本能地不想自己踏进宋翰的地盘吧?
  窦昭好说歹说,直到答应带上金桂和银桂姐妹,宋墨这才无奈地答应,亲自送她去了上房。
  宋翰下午要学音律,只留了栖霞带着几个小丫鬟守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