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254章
  苗安素朝宋翰望去。
  却见宋翰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父亲教训,一句申辩的话都没有。
  她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自己是新娘子,丈夫不帮着她出头说话,她若是和公公争辩,一顶“牙尖嘴利不敬父母”的大帽子压下来,就能休了她——自己的婚姻是御赐的,虽然不能休了她,却可以把她送到家庙里去,或者是让宋翰从此和自己疏远,宠信妾室,让自己守活寡。
  到了那个份上,自己膝下空虚,纵然有个正妻的名份,又有什么用?
  苗安素紧紧地抿着嘴。
  宋三太太哈哈一声笑,插言道:“年轻人贪睡,起来得晚了些也是常事。宋翰新婚燕尔,二伯不必太过苛责。”说着,示意丫鬟端了茶上来,拿起一杯递到了苗安素的手边,“还不快去给你公公敬杯茶?喝了媳妇茶,从前那些不快的事也就忘了。”
  这是在劝架吗?
  这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苗安素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可她见宋宜春已在太师椅上坐下,宋翰也接过宋三太太递过来的茶跪在了蒲团上,她只好把满心的委屈抛在脑后,跟着宋翰跪了下来。
  和宋墨成亲的时候一样,宋宜春给苗安素的见面礼是两个红包并代蒋氏赏了她一套金头面、几件珠玉饰物,少说也值一、两千两银子。
  苗安素喜不自禁,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上前给宋宜春道了谢。
  接下来就是宋茂春等人了。
  他们中规中矩地打赏了苗安素一对红包。
  红包轻飘飘的,不用捏就知道是银票。
  苗安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银票最少的面额是十两,也就是说,每人至少打赏了她十两银子。
  她不由觉得有点遗憾。
  如果宋家的亲戚再多点就好了!
  拜完了长辈,就是平辈了。
  按序应该先给宋钦敬酒,但因宋墨和宋翰是一个房头的兄弟,就从宋墨先敬起。
  宋墨同样是给了两个红包。
  苗安素却有片刻的晃神。
  宋翰已经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了,没想到宋墨比宋翰还要俊朗,而且他还是英国公府的世子,据说现在是金吾卫同知,还掌管着五城兵马司的事……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若是什么时候宋翰也能谋个这样的好差事就好了!
  宋墨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父亲给苗氏的饰品成色很新,可见是近日在银楼里订制的。也就是说,家里的那些传家宝还在父亲的手里。不知道是舍不得给宋翰呢还是另有打算?
  宋墨没有喝宋翰敬的茶,而是拿着茶盅颇有些玩味地摩挲了起来。
  好在宋翰给宋墨敬了茶之后就转到了宋钦的面前,大家的注意力也跟着放到了宋钦的身上,并没有谁察觉到异样。
  从东边转到了西边,宋翰和苗安素先给宋大太太敬茶。
  苗安素的目光却忍不住直往那红衣女子身上飘。
  然后她发现那女子身边有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难道她就是自己的妯娌窦氏?
  苗安素有些心不在焉地给宋四太太磕了头。
  她果然被宋三太太领到了那红衣女子面前。
  “这是你嫂嫂窦氏。”宋三太太笑吟吟地道,“你嫂嫂贤良淑德,不仅咱们家里人都交口称赞,就是亲戚朋友提起了也都要竖大拇指。”
  苗安素曲膝给窦昭行礼,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自己还有个“孝顺”的名声呢,还不是靠着家里人吹出来的。
  她柔声喊着“嫂嫂”,表现得极为温驯。
  窦昭笑着点头,见面礼是一对赤金的手镯。
  苗安素接过来。
  是空心的。
  她有些意外。
  窦氏不是号称有十万两银子的陪嫁吗?怎么这么小气?
  她不动声色地道谢。
  宋三太太把她带到了谭氏的面前。
  谭氏的见面礼是对赤金镶云英石的耳环。
  张三太太的更简单了,一对赤金的柳叶戒指。
  苗安素却觉得很满足了。
  她出嫁的时候,她的嫡亲姑妈才送了她一对珠花添箱,不过二十两银子,在亲戚间已算是重礼了。
  宋三太太向苗安素介绍陆家大奶奶。
  陆家的人虽然只到了个大奶奶,但给苗安素的见面礼却一个都没有少。
  苗安素最想见的亲戚就是宁德长公主了。见她没有来,很是失望,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去给长公主和老夫人请个安?总不能让两位老人家连甥孙媳妇都不认识吧?”
  陆大奶奶见苗安素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行事颇有主见,对她心生好感,温声道:“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太见客了,等我回去问过长公主和我们家老夫人了再给表弟妹回个信。”
  “那是当然!”苗安素笑得十分甜美。
  到了元哥儿的时候,她赏了元哥儿一荷包银瓜子。
  窦昭很是意外,随后又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若是早知道这苗氏会如此抬举元哥儿,她应该打对实心的金手镯给苗氏的。
  帮元哥儿收荷包的甘露却朝着窦昭做手势,示意那些金瓜子都是空心的。
  窦昭微微一笑。
  就算如此,她也算用了心的,自己就应该回报她这份好意才是。
  念头闪过,厅堂东边嚷了起来:“四嫂好小气,只包了二两银子的封红!三嫂嫁进来的时候除了打赏还给了我和六弟一人一个十两银子的红包!”
  是宋钧的声音。
  苗安素脸色通红。
  宋逢春俩口子也尴尬得要命。宋逢春则直接给了儿子一巴掌:“你不说话别人当你是哑巴啊?二两银子还少吗?你要是嫌少,那就让给宋钥好了!”
  宋钧摸着头小声地嘀咕着,满脸的委屈。
  宋三太太忙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孩子不懂事,天恩媳妇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苗安素还能怎样?
  只好表示自己不介意。
  可有了这个小插曲,气氛还是受了些影响。
  认过亲后,大家去了小厅旁的花厅坐席,屋里除了碗筷调羹的撞击声,只有丫鬟们上菜的脚步声。
  宋钧和宋钥老实得都有些过分了,让窦昭有些不习惯。
  ※※※※※
  隔天,宋翰和苗安素回门。
  窦昭有些日子没在家里,上午就在上院的花厅里听各处的管事嬷嬷们报账、示下。
  顾玉过来了。
  他问窦昭:“宋翰俩口子回门了?”
  窦昭点头。
  顾玉笑嘻嘻地举了垂在腰间的一块步步高升的羊脂玉玉牌给窦昭看:“好看吗?”
  整块玉洁白无暇,莹润通透。
  “好看!”窦昭和他开着玩笑,“你不会是准备送给元哥儿的吧?”
  “别的都可以,这个可不成!”顾玉眉眼间难掩喜色,悄声地道,“这是我去宫里讲故事,太后娘娘赏给我的。”
  窦昭骇然。
  顾玉得意地朝着她笑。
  窦昭忍俊不禁。
  顾玉就问她:“阿琰妹子呢?怎么不见她?”
  “国公爷不肯认她,”窦昭叹道,“她不怎么爱出门。”
  顾玉“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同情之色。
  宋墨知道顾玉来了,遣了人来喊他。
  顾玉一溜烟地去了宋墨的书房。
  宋墨笑着问他:“你进府不找我,跑到你嫂嫂那里做什么?”
  顾玉直觉地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宋墨。他嘿嘿地笑,道:“我不是去找嫂嫂,我是去看元哥儿的!”
  宋墨笑着摇头,也不戳穿他,笑着问他:“天津卫那边的船坞怎样了?”
  “有我盯着,谁敢生事啊!”顾玉大大咧咧地道,两人说起了生意经,到了晌午,顾玉留在了颐志堂用午膳。
  窦昭听说宋墨不回来吃饭,叫了蒋琰过来陪自己用午膳,并和她商量着重阳节登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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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兄弟们,今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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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明天的加更定在下午五点。
  这两天很忙,怕又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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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投机
  不管蒋琰怎样沉稳,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听说能出去玩,立刻高兴起来。
  窦昭就问她:“你想去哪里登山?香山这几天叶子红了,正是赏景的时候,可就是有点远;兔儿山和旋磨山也不错,就怕到时候皇上也会去,要戒严。”
  蒋琰都没有去过,也就谈不上想去哪里不想去哪里了。
  她抱了窦昭的胳膊笑道:“我跟着嫂嫂!”
  那种全然信任的口吻,让窦昭的心都软了。
  她吩咐若彤去针线房看看给她和蒋琰做的新衣裳都做好了没有,又叫若丹去吩咐厨房开始准备做栗子糕、酿菊花酒,和蒋琰商量着带哪些丫鬟婆子一起去。
  颐志堂顿时热闹起来。
  延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安氏来访。
  窦昭颇有些意外。
  昨天宋翰认亲,延安侯府并没有人来,按理说他们这几天应该避一避才是,怎么会急急地来拜访她?
  她请安氏到宴息室坐了。
  安氏没有绕弯子,用过茶点,问了问元哥儿,就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听说五军都督府胡主薄的太太给你们家表小姐说了门亲事,你们也有意相看相看?不知道这门亲事定下来了没有?”
  窦昭心中微跳,笑道:“不过是简单提了提,跟世子爷那边还没有机会说,哪能这么快就定下来!”
  安氏长长地吁了气,笑道:“我们不是旁的交情,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我第一次见到你们家表小姐的时候就有心给她保桩媒,只是不知道你们要为表小姐找个怎样的人家,这才踌躇到了今日。现在听说有人来给你们家表小姐提亲,我又急起来,生怕你把表小姐许了人家。”她说着,抿了嘴笑,“对方是我娘家的一个从兄,今年二十八岁了,年纪虽然和表小姐不相当,可这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至少知道心疼人。
  “他先头的妻子是难产去世的,留下了一个姐儿,今年也有九岁了,再过几年,就该出嫁了。家里有两个田庄、一间生药铺子、一间当铺和一间粮油行,家里虽称不上家财万贯,可也衣食无忧。人又是个老实忠厚的,以前是怕续了弦会叫姐儿受委屈,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和世子爷商量商量,看我这从兄他可瞧得上眼?”
  年纪有点大不说,还没有功名,这并不是一桩好姻缘。
  想必安氏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之前想做媒却又迟迟不好开口。如今见胡太太介绍的那样的人家他们都有相看的意思,她也就无所顾忌地来求亲了。
  这就好比是抛砖引玉,当初收下胡太太的笺纸有了效果。
  至于说宋墨同不同意,这就好比是瞎子吃汤圆,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是个推托的借口罢了,窦昭同意了,难道宋黑还会拦着不成?
  窦昭笑盈盈地点头。
  安氏心中微定,和窦昭说了会儿闲话,起身告辞了。
  在内室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蒋琰并没有露出丝毫的羞怯之色,反而面色苍白,沉默不语。
  窦昭感觉到了不对劲,遣了丫鬟小声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这家的条件不如你的意?”
  蒋琰摇头,欲言又止。
  窦昭叹气。
  黎窕娘真是害人不浅!
  好好一个女孩子,养成了这么个怯懦的性子。
  她温声地劝她:“我们是你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亲人了,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说的?若是怕麻烦怕责怪一味地自己忍着,你难过,我们看见了也跟着心疼。此时有什么话说出来,纵然不如我和你哥哥的意,可你自己过得舒坦,我们看着也能放心啊!”
  蒋琰听着若有所思,然后紧紧地握了窦昭的手,低声道:“我,我不想嫁人。”
  是因为从前的创伤还留在她心里吗?
  窦昭道:“从前的事又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人。我们绝不会勉强你嫁人,可你也试着把从前的事都忘记,重新开始生活,好不好?”
  蒋琰感激地点头。
  晚上宋墨回来,窦昭不免和他感叹了几句。
  宋墨没有作声,到书房里练字的时候却叫了陆鸣过来:“那姓韦的和姓贺的,你可要好好地照应他们,不要让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才是。”
  陆鸣打了个寒颤,恭声应是,退了下去。
  宋墨一声不吭地写完了三张纸,这才回到内室。
  就像开了扇窗,大家才这发现窗内别有洞天似的,连着几天,都有人来给蒋琰做媒。
  窦昭非常的为难,和来家里串门的蒋骊珠抱怨道:“我要是一个都不同意,反显得我矫情,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瞧不中;可我要是同意相看,琰妹妹又一时半会儿没这个心情。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那么快答应胡太太的。”
  蒋骊珠笑着道:“您也没有想到投机的人这么多吧?”
  投机?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窦昭哑然失笑,道:“还是你心思通透,一语点醒了我。”
  蒋骊珠笑了笑,问:“怎么没看见表哥?他这些日子很忙吗?”
  窦昭很是意外,笑道:“你找你表哥有事吗?他今天在宫里值夜,明天下午酉时才能出宫。要不你明天酉时过后再来?”
  蒋骊珠踌躇半晌,道:“我找表哥的确是有点事……本不应该瞒着嫂嫂的,只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嫂嫂开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