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260章
  蒋琰闻言眉眼立刻垮了下来,她对陈嘉道:“这件事就麻烦您了!”
  陈嘉语气恭谨:“不客气。如果有了消息,我就让陶二媳妇来给映红姑娘说一声。”
  蒋琰点头,和蒋骊珠手挽了手,由映红等人簇拥着往内院去。
  蒋骊珠这才道:“你又托了陈大人什么事?”
  “我上次不是让陈大人帮我送些银子给黎亮吗?”蒋琰道,“我就想问问黎亮现在怎样了。谁知道陈大人是人托人送过去的,那人来回信的时候陈大人忘了问黎亮的事,我就让他若是遇到那人,就帮我问问黎亮现在的情况。”
  有必要闹得这样麻烦吗?
  蒋骊珠没有作声。
  蒋琰要回碧水轩,蒋骊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蒋琰和自己一起去了窦昭那里。
  来的女眷都在花厅那边听戏,正房的宴息室只有窦昭和长兴侯夫人肩并着肩在说话。
  见两人进来,长兴侯夫人就饶有兴趣地笑着瞥了蒋琰一眼,打住了话题。
  蒋骊珠不动声色地和蒋琰上前给两人行了礼。
  窦昭柔声问蒋琰:“刚才到哪里去了?外面正在唱《浣纱记》,演旦角的是曾楚生的那个徒弟,唱得还不错,你天天闷在家里做针线,偶尔也应该出来走动走动才是。”
  蒋琰应“是”,话茬却被蒋骊珠接了过去:“我在碧水轩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如表嫂说,在做针线呢!要不是我生拉硬拽地把她给拽了出来,只怕这会儿我们还在找她。”说完,她又对蒋琰道,“我就说嘛,表嫂如果知道你在碧水轩里做针线,肯定会让你出来听戏的。被我说中了吧!”
  这是?
  蒋琰讶然。
  如果说“是”,那岂不是对嫂嫂扯谎?如果说“不是”,岂不是说十二姐在说谎?
  她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旁边的长兴侯夫人却笑道:“小姑娘家,就是应该多出来透透气,整天不出门,再机灵的人都要变得呆头呆脑了。表小姐快去听戏去吧!这个时候应该正唱到《分别》,这可是曾楚生的拿手好戏,他的徒弟也应该不会太差才是。”
  一副要打发她们俩快走的样子。
  蒋骊珠想到刚才进屋里的情景,猜出长兴侯夫人是有话单独和窦昭说,却被自己和蒋琰打断了。
  她笑吟吟地称“是”,拉着蒋琰出了息宴室。
  窦昭就对长兴侯夫人摇头道:“你也看到了,我家这位还像个孩子似的,又是再醮,给您娘家的大弟弟做宗妇,我就怕她担当不起啊!”
  “要不怎么有‘量媒’之说呢!”长兴侯夫人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家那大弟弟,不是我夸嘴,在十里八乡那可是出了名的能干,家里家外的事没有他拿不起的。可这能干之人也有能干之人的短处,那就是性子好强。我那弟媳妇在世的时候,没少为这个和我大弟弟吵架,有一次甚至气得我大弟弟把我接了回去劝我那弟媳妇。所以我大弟弟这次续弦,就明说了,女方是姑娘家还是再醮、有没有嫁妆都不在乎,只要人温顺懂礼。我就是看着你们家表小姐的性子好才起了这心思。再说了,我那大弟弟比你们家表小姐年长十几岁,你们家表小姐又是个貌美如花的,这事若是成了,老夫少妻的,他不一手汤一手洗脚水地殷勤服侍着,还敢发脾气不成?你就等着瞧好了,保管到时候我那大弟弟在表小姐面前服服帖帖的,不敢大声说句话。”
  窦昭笑道:“这件事还请夫人容我和我们家世子爷商量商量。”
  “那是当然。”长兴侯夫人笑眯眯地点着头,和窦昭去了看戏的花厅。
  大家听戏听得入迷,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长兴侯夫人和窦昭去而复返,而窦昭见蒋琰和蒋骊珠两人坐在长廊的尽头由丫鬟婆子服侍着磕着瓜子吃着茶,不禁微微一笑,也认真听起戏来。
  不一会,酒宴摆好了。
  管事的嬷嬷来请大家入席。
  众人笑呵呵地进了花厅,分了主次尊卑坐下。
  冷盘热菜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景国公府三太太冯氏就找了个机会低声问窦昭:“长兴侯夫人可是想为她娘家的兄弟求娶贵府的表小姐?”
  窦昭心中一动,微微点了点头。
  冯氏就提醒她:“长兴侯夫人的大弟弟倒是个精明能干的,家中也很是富裕,不过就是太能干,如今想捐个官,长兴侯嫌他事多,这些日子把他晾着,他多半是为了赌口气,想另谋条出路。你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先不要说长兴侯夫人的大弟弟比蒋琰大了快二十岁,就凭以后长兴侯会折在窦启俊手里这一条,窦昭就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让蒋琰嫁过去的。
  她笑着朝冯氏点头,表达着感激。
  冯氏不再作声。
  用过午宴,大家移到庑廊下继续听戏。
  蒋骊珠悄然移了过来,低声问窦昭:“表嫂,那长兴侯夫人是不是想给琰妹妹做媒?”
  窦昭见她十分关心的样子,笑着打趣她道:“怎么?你有好人选?”
  蒋骊珠讪讪然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在阵阵喝彩声中,她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她和蒋琰的座位,和蒋琰耳语:“初嫁由父,再嫁由己。你可想过你想嫁个怎样的人?”
  蒋琰神色一黯,半晌才声若蚊蚋地道:“我这样的女子,失德失贞,谁会要?他们要娶我,不过是想攀上我哥哥这棵大树罢了。我给哥哥和嫂嫂惹的麻烦还少吗?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不给他们惹事生非不好吗?又何必要再嫁人!”
  蒋骊珠要不是全神贯注,又连蒙带猜的,在高亢的唱腔中,恐怕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她低声问蒋琰:“如果给你找个像陈大人这样的,你也不嫁?”
  蒋琰错愕,随后明了地笑了起来:“你是看我常常麻烦陈大人吧?陈大人不同,我最落魄的时候他都见过,最不济,也不过如此。我在他面前用不着装来装去的。”
  蒋骊珠颔首。
  蒋琰还想向她解释解释自己和陈嘉的关系,蒋骊珠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戏台。
  她抓了蒋琰的手臂笑道:“快看,接下来是唱《相逢》了。”
  蒋琰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可她想起蒋骊珠的话,又不禁一阵心慌,觉得自己以后再不可和陈嘉见面了,若是哥哥和嫂嫂也这么想,陈嘉可就完了。
  她从小在市井里长大,知道一个人没有背景想混成陈嘉这样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坏了陈嘉的前程。
  蒋琰不由怅然地叹了口气。
  而窦昭把长兴侯夫人求亲的事告诉了宋墨之后,宋墨连连摆手说着“不行”,说“年纪太大”。
  他的反应,在窦昭的意料之中。
  她以此为借口,推了长兴侯夫人的提亲。
  长兴侯夫人气得胸口发闷,私下对身边的丫鬟道:“她以为他们家的那个表小姐是个金人不成?再醮之妇,还挑来摘去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又觉得自己弟弟出了个馊主意,把弟弟叫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他弟弟很是委屈,道:“姐姐,您在内宅呆的时候太长了,外面的消息都不大灵通了——这女子可是宋砚堂的同胞妹妹!那宋砚堂如今在皇上面前炙手可热,过了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写信问问我姐夫,看他怎么说!”
  长兴侯夫人半信半疑,写了封信给丈夫。
  长兴侯回信把长兴侯夫人骂了一通,骂她头发长见识短,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了?!还说她就不应该自己去跟窦夫人提亲,应该求石太妃去提亲云云。
  这都是后话了。
  元哥儿百日礼的第二天,蒋骊珠非常罕见地主动来英国公府拜见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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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漆黑
  窦昭还惦记着蒋柏荪和宋墨的那桩公案,听说蒋骊珠求见,立刻把她迎到了内室,遣了屋里服侍的,问她:“你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谁知道蒋骊珠却道:“琰妹妹的婚事很不顺利吗?”
  “是有点不顺利。”窦昭叹道,“来求亲的多是别有目的而来。”又道,“我也知道琰妹妹是再醮,别人前来求亲,肯定是想了又想的,别有目的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恶意,也未尝不可。可那些人要不就是年纪太大,长子都快成亲了;要不就是能力不济,得依附家中兄弟长辈生活。琰妹妹的个性温驯单纯,我实在是不放心把她嫁到那样的人家去。”
  蒋骊珠点头。
  年纪太大,或者就过不到头;得依附家中兄弟长辈生活,是非就多。何况蒋琰是再嫁,受委屈是在所难免,而且受了委屈丈夫还没能力给妻子出头,最糟糕不过了。
  她犹豫片刻,沉吟道:“表嫂,我提一个人,您看可行不?”
  窦昭有些意外,但她知道蒋骊珠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她既开了口,多半是在心里反复思量过的,因而正色地道:“你说。”
  蒋骊珠道:“锦衣卫镇抚司的陈嘉陈大人,您看如何?”
  窦昭大怒。
  她没有想到陈嘉是这样的人!
  自己托了陈嘉出面办蒋琰的事,那是自己信得过他,他现在却打起了蒋琰的主意!
  真是其心可诛!
  窦昭差点就跳了起来。可当她看到蒋骊珠真挚坦诚的神色时,又冷静了下来。
  就算是陈嘉有这样的心思求到了蒋骊珠的面前,蒋骊珠也不会听风就是雨,跑来跟自己说这样一番话。
  难道这是蒋骊珠的主意?
  或者是蒋琰的意思?
  窦昭心里有片刻的慌乱。
  她怕陈嘉拿甜言蜜语哄了蒋琰……就算她揭穿了陈嘉的面目,可放下去的感情岂是说收回来就能收得回来的?
  蒋琰身世坎坷,她怎能忍心再让蒋琰伤心?
  窦昭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怎么想到了陈大人的?”
  蒋骊珠就将自己两次见到陈嘉和蒋琰在一起的情景说给了窦昭听。
  窦昭闻言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蒋骊珠就道:“这件事本来我不应该插手,一来我看得出来,表哥和表嫂都是真心痛爱琰妹妹;二来我和琰妹妹投缘,看着表哥和表嫂为了琰妹妹的婚事操碎了心,又想着您们一不想通过蒋琰联姻,二不是为了给自己挣个好名声,这才多了句嘴。我也知道表嫂担心什么,我可以保证,琰妹妹和陈大人都是守礼的君子,绝没有那等龌龊的心思,是我觉得这两人合适,才想撮合他们的。”她又把自己试探蒋琰的话告诉了窦昭。
  如果窦昭和宋墨想挣个好名声,把蒋琰留在家里守节可比想办法把她嫁出去更容易,也更能得到大家的赞扬。
  而窦昭则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把蒋琰许配给陈嘉。
  在她看来,蒋琰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陈嘉是知情人,她就算是不躲着陈嘉,也应该在陈嘉面前有些不自在才是,怎么会反而在面对陈嘉的时候最为放松呢?
  她抚着额头喃喃地道:“你让我想想!”
  蒋骊颔首,起身告辞。
  蒋琰和陈嘉?
  窦昭越想越觉得不好。
  陈嘉功利,有手腕,有野心,蒋琰嫁了他,他会真心对待蒋琰吗?
  而且陈家很复杂。
  陈嘉是借袭叔父之职进的锦衣卫,据说因为这件事,他的几个叔叔大闹了一场,要不是陈嘉见机请了陈氏的族长出面,陈嘉的差事早就黄了,他的几个叔叔也因此和他断了往来。
  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窦昭思忖着。
  蒋琰过来了。
  她笑盈盈地问窦昭:“我听说十二姐过来了,她的人呢?”
  那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没有一丝的阴霾,眉宇间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时常挂在脸上的拘谨?
  窦昭不由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嫂嫂请说。”蒋琰亲亲热热地坐在了窦昭的身边。
  窦昭语气有些踌躇,低声道:“骊珠过来,是想给你做媒……”
  蒋琰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而不是像平时那样一听说有人来给她说亲就害怕得脸色煞白。
  窦昭暗暗留心,道:“她提到了陈嘉陈大人……”
  “嫂嫂快别听十二姐的!”蒋琰突然想起蒋骊珠试探她的话,紧紧地抓住了窦昭的胳膊,脸色瞬时转白,“我和陈大人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是找他帮我打听了两次消息……”她落下惊恐的泪水,“嫂嫂,我求求您,您千万别为难陈大人,他是个好人……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了……他有今天不容易,您千万不要跟哥哥说……”
  蒋琰的反应出乎窦昭意料的激烈。
  她不禁想起蒋骊珠提及蒋琰和陈嘉在一起时的话。
  窦昭忙揽了蒋琰的肩膀,温声道:“你别急,我没有误会你们。我知道你是个守礼的好孩子,骊珠也是诚心想给你做这个媒人……”
  蒋琰心中微安,连连摇头:“嫂嫂,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不嫁,我谁也不嫁……”
  窦昭看她神情惶恐,忙道:“好,好,好!你不想嫁就不嫁!在家里帮着嫂嫂带元哥儿好了。”又搂了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蒋琰此时真是又悔又恨,眼泪忍不住籁籁落下。
  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把借银子的事告诉哥哥嫂嫂,陈嘉也就不会惹上这样的麻烦了。
  她哽咽着把借银子的事告诉了窦昭:“嫂嫂,这件事都怪我。要不是我向陈大人借了一百两银子,陈大人是不会见我的……”
  窦昭愕然,道:“你说,你还了陈大人四十八两银子,还欠他五十二两银子?”
  蒋琰生怕窦昭不相信,忙道:“银子是府里的小厮帮我送去的,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叫那小厮进来问话。”
  “胡说八道。”窦昭抚着她的头轻声喝斥她,“你是府里的大小姐,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哪有叫了小厮进来问话的道理?”
  蒋琰点头。
  窦昭亲自倒了杯热茶给她,道:“快擦擦眼泪,喝杯热茶。”
  蒋琰温顺地擦了眼泪,喝茶。
  窦昭叹气。
  蒋琰在黎家生活的时间太长了,有些习惯已经很难改掉了,让她做宗妇,的确是为难她。
  她帮着蒋琰把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
  蒋琰求窦昭:“嫂嫂,您帮我还了陈大人的那五十二两银子吧?就算我把月例提前支了。”
  窦昭笑着点头,想起了陈喜。
  陈嘉难道还缺这一百两银子不成?他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收了蒋琰那四十八两银子呢?
  窦昭的心情变是有些微妙难言。
  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又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窦昭立刻安排人去还银子。
  蒋琰从窦昭的屋里出来,却一路无声地哭回了碧水轩,她一回到碧水轩,就立刻差了映红:“你快去陈家跟陶二家的说一声,就说我嫂嫂已经知道我借钱的事了,让陈大人小心些。”
  多的,她也不敢说,怕被传出去了会让陈嘉的处境更加艰难。她相信以他的厉害,肯定能猜出自己的言下之意,想出对策来,让哥哥和嫂嫂相信他的。
  映红应“是”,却不敢擅作主张地去传话。
  她先去禀了窦昭。
  窦昭正在看账册,闻言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道:“既然是表小姐的吩咐,你照着去做就是了。”
  映红不知道窦昭是什么意思,战战兢兢地应喏,退了下去,转身去了玉桥胡同。
  窦昭长叹口气。
  她这样抬举蒋琰,蒋琰却连自己身边的丫鬟都收服不了。
  如果蒋琰嫁了陈嘉……以陈嘉的厉害,想必谁也不敢在蒋琰面前耍手段吧?
  她放下账册。
  让映红去给陈嘉报个信也好。
  这件事成与不成,就看陈嘉怎么选择了。
  ※※※※※
  陈嘉很晚才回来。
  他远远地就看见自家的门前有人在等自己。
  陈嘉一开始还以为是求他办事的人,待走近了些,才发现是陶二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