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279章
  其中一个拿出了家中大半积蓄打点才进了金吾卫当差还不到一个月的少年,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也有老成的恼羞成怒地骂“晦气”。
  少年哭得更厉害了。
  旁边树林就蹿出几个人来,道:“我们是五城兵马司的,要不要帮忙?”
  金吾卫的几个喜出望外,忙道:“我们是金吾卫宋大人的属下,大家都是一家人。请兄弟们帮忙搭把手,把这树给挪到一旁去。”
  五城兵马司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十分精神,闻言笑道:“这可是株百年老树,若是有那吃饱了没事干的御史添油加醋地说给皇上听,物伤其类,皇上只怕会不高兴。我看不如我们齐心协力,把这棵树照原样子暂时先竖在一旁,等过两天再倒也不迟。”
  “兄弟真是能干人!”金吾卫的人夸道,“不知道兄弟怎样称呼?改天我们请兄弟喝酒!”
  “不敢,不敢!”五城兵马司的人笑道,“小姓姜,名仪,任南城指挥使。今天带着几个兄弟出来看热闹,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跑了过来帮忙。
  众人拾柴火焰高。
  很快,那株百年老树就用几根木桩顶着,立在了原地。
  姜仪拍了拍手,道:“行了,只要不乱动,一时半会儿的倒不下来。”又道,“我们先走了,免得等会儿冲撞了圣驾,可那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也小心点。”
  金吾卫的正当值,不敢擅离职守,纷纷向姜仪道谢,赶在圣驾的仪仗经过之前昂首挺胸地站好。
  在树旁当值的金吾卫吓得两腿发抖,生怕等会儿有个什么意外。
  还好圣驾平安顺利地走了过去。
  可纸毕竟包不住火,特别是在当事人比较多的情况下,旗手卫丢了旗帜和红罗曲柄伞、金吾卫当值的时候大树倒了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汪格的耳朵里,汪格听说去内库借东西的是个小内侍,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汪渊的身上。
  没两天,皇上问汪渊:“没想到你和砚堂的关系还挺好的?”
  汪渊不解。
  皇上笑道:“听说旗手卫的事,是你帮他解的围?”
  汪渊在心里把汪格骂了个狗血淋头,却神色恭顺地微弯着腰道:“这件事还真不是老奴帮的忙,老奴实在是不好贪了这功劳。”然后道,“老奴也听说了这件事,不过,却和皇上听到的不一样——说是宋大人让人带信给宋家四老爷,是宋家四老爷帮着去内库借的东西。难怪别人说这谣言能杀人,老奴这可叫人给冤死了!上次您书房里多宝格上的那株水仙到了春节还不开花,宫里就有人说是我浇水浇多了……”他说着,可怜兮兮地用衣袖擦着眼泪,“老奴这可真是做也错,不做也错!”
  皇上哈哈大笑,挥手让汪渊退了下去,转身却叫了西厂厂督进来:“你去查查,是谁到内库借的旗帜和红罗曲柄伞给旗手卫的。”
  一个阉奴身边的小喽啰就能什么手续也不办到内库搬东西,朕的江山岂不成了这些阉奴的?
  皇上大怒,问身边汪格的一个徒弟道:“汪渊在干什么?”
  汪格的徒弟没办法扯谎,道:“汪公公一直坐在庑廊下晒太阳呢!”
  皇上冷哼一声。
  算这老狗知趣。
  而此时,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正架在内库大使的脖子上。
  书案前,面无表情的西厂厂督正阴森地问他:“果真是宋大人来借的东西?”
  大使点头如捣蒜:“我若说谎,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西厂厂督朝着厂卫使了个眼色,厂卫收了匕首,朝着大使就是一阵痛打。
  大使一边哀号,一边庆幸。
  还好自己按照昨天晚上跳进他卧室的蒙面之人的话说了,要不然皇上疑心他勾结宫中的内侍盗窃内库的东西,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现在只要自己死死地咬定这套说辞就行了。
  就是锦衣卫想谋害朝廷命官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何况是西厂的人!
  他哀嚎得更大声了,而且还一边叫一边喊着冤枉。
  西厂的厂督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转身去了宋同春那里。
  听说这件事与宋墨有关系,宋同春觉得自己若是矢口否认,肯定会得罪宋墨,可转念想到问话的人是西厂的厂督,他又觉得自己还是想办法撇清的好。
  宋同春一会说是自己,一会说不是自己,反反复复,让人觉得他这是想推脱责任。
  西厂的厂督也没有为难他,回宫回话。
  皇上沉吟道:“毕竟是违反规章,宋同春胆小怕事,说话颠三倒四也是正常。”
  至此信了汪渊,却对在他耳边总是嘀嘀咕咕的汪格有些不悦。
  汪渊见状,高兴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宋砚堂随手就把汪格给坑了!
  这家伙,真是诡计多端,狡猾奸诈!
  念头闪过,汪渊又有些不自在。
  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宋砚堂吧?
  他在庑房里琢磨着,皇后过来了。
  汪渊忙上前服侍。
  皇后却亲切地笑道:“汪公公是服侍皇上的,本宫可不敢擅用。让汪格在旁边服侍就行了。”
  汪渊谄媚地笑着退了下去,心里却把皇后一阵臭骂。
  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等太子登基,看这宫里哪还有你说话的份?
  不过,若是辽王登了基……
  汪格可就能一辈子站在他头顶上拉屎了。
  被收的干儿子背后捅了刀子,他可是这内侍中的头一份,“万古流芳”了!
  汪渊心里像被猫挠似的,朝着给他垂腿的小徒弟就是一脚,道:“去!听听皇后娘娘都和皇上说了些什么?”
  小徒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过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乾清宫响起了“皇后起驾”的声音。
  汪渊忙跑了出去。
  皇后的车辇已经走远了,汪格还站在门口张望。
  汪渊朝着汪格的背影“呸”了一声,回了庑房。
  他的小徒弟回来了:“皇后娘娘和皇上说起移宫的事,还说,宋大人的差事虽然囫囵着没出什么差错,可也让人提心吊胆的,不如给宋大人配个老成些的副手。皇上说,宋大人年纪轻轻的,能把事情圆上就不错了,比大多数和宋大人同龄的人都强多了,金吾卫的事,还是让宋大人自己去折腾去。多折腾几次,也就不会出错了。还说,谁年轻的时候不出个错?宋大人这样,已是极好的了。皇后娘娘听了,不再说什么,和皇上说起三皇孙的周岁礼来。”
  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
  要是前几年皇上还年轻,皇后这么一说,皇上就算是要抬举宋砚堂,也会听从皇后的建议给宋砚堂身边安置个老成的人看着他的。
  汪渊冷笑,回到自己的宅院连喝了三大碗酒,想到元哥儿马上要过周岁了,让银楼用黄金打了一套实心的小碗小碟悄悄地送了过来。
  宋墨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道:“这下汪渊总算老实了。”
  窦昭抿了嘴笑,道:“你这算是一石几鸟?”
  宋墨笑道:“能射下几只鸟就算几只鸟。”
  窦昭忍不住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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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肯定是没时间写文的,半夜赶了这章出来,直接定时发布,估计错字很多,大家先将着看,等忙完了这几天再好好改改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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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抬举
  远在京城以西的西苑凤仪殿里,皇后端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细细地抚着马面裙上绣着的鸾凤,表情显得有些肃穆。
  没想到宋同春会为宋墨掩饰。
  如果不是宋同春,汪渊和宋墨怎能如此轻易地过关?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太大意了,没有把宋同春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
  可见关键的时候,这些小人物也能影响大局。
  她端起茶盅,慢慢地呷了一口。
  想当初,老英国公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没本事的,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孙子身上,千挑万选,为宋宜春娶了蒋蕙荪为妻。自己也因此从来没有把宋宜春放在眼中。可宋宜春到底是宋墨的父亲,既然宋同春那种小人物都能坏了自己的事,宋宜春不可能一点用处也没有啊!
  她温声吩咐身边的女官:“叫了小顺子进来。”
  宋家的事,得让史川好好地查查才行。
  她现在既然明面上动不了宋墨,那就只能暗中行事了。
  想到这些,她嘴角微翘,露出一个愉悦的表情,问身边的宫女:“辽王爷的寿礼到了吗?”
  宫女低眉顺眼地道:“已经到了。”
  “皇上在干什么?”
  “在清风阁和淮南王喝酒呢!”
  她想了想,道:“如果皇上今天晚上过来,你们就赶在皇上来之前把辽王爷的寿礼送过来。”
  宫女恭敬地应“是”,退了下去。
  等到掌灯时分,清风阁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往凤仪殿来了。
  皇后打发了身边的人,把辽王爷送给皇上做寿礼的一件丁香色五彩龙拱寿直裰抱在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皇上见有些头痛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没,没什么!”皇后忙擦了眼角的泪水,把衣裳放到了一旁,接过宫女捧的茶奉给了皇上。
  “还说没什么?”皇上将茶盅放到了一旁的炕几上,道,“你在朕身边快三十年了,如今又母仪天下,有什么话不能对朕说的?”
  “真的没什么。”皇后不好意思地笑道,“臣妾听说辽王爷的寿礼到了,怕这孩子鲁莽大意,失了礼数,就让他们先抬过来给臣妾看看……他走的时候,才十七岁,刚刚娶了亲,如今长子都已经五岁了,臣妾一时没忍住……”
  皇上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拉着皇后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不无歉意地道:“几个孩子里,辽王不仅长得最像朕,而且性格也最像朕,不仅果敢刚毅,而且豪爽大度……可储君却是国之根本,乱不得……所以朕才把辽地分封给他……太子为人宽厚,以后太子登基,必定不会亏待他。他偏居一隅,必然可以逍遥自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皇后横他一眼,嗔道:“皇上这么说,臣妾觉得很委屈!您也说了,臣妾在您身边快三十年了,臣妾是怎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臣妾为皇上打理后宫,管束宫妃,教养皇子,不敢说有功,可也兢兢业业但求无过。但臣妾有时候心也会偏一点,想念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儿子,您总不能让臣妾连这点念想也不能有吧?那不是人,那是庙里的泥塑!可恨臣妾还没有修炼到那个地步!”
  皇上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他的皇后,大事上从不糊涂,但偶尔也会自私一下。
  他和她在一起,没有那些颂扬,觉得很是自在。
  “是朕不好!”他安抚着皇后,“等辽王生辰的时候,朕一定好好地赏他。”
  “赏他就不必了。”皇后笑道,“皇上要是能让他带着两个孙子回宫给臣妾看看,臣妾死都可以瞑目了。”
  她的话音一落,皇上一愣,她也好像察觉失言了般的一愣。
  “看我,越说越离谱了,您就当没听见好了。”她忙道,“您这是从哪里来?臣妾还以为您今天会歇在刘婕妤那里?您用过晚膳了没有?臣妾这里今天做了鸭子肉粥,最清火不过,要不要给您盛一碗……”
  西苑的避暑行宫不像禁宫有那么多的规矩,皇后带了好几个厨子过来,天天换着花样做吃的。
  皇上拉了皇后的手,低声道:“你容朕仔细想想……”
  打断了皇后的话。
  皇后的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道:“您在,他还能回趟京都,若是太子登基……”
  做为就藩的皇弟,锦衣卫时刻盯着呢!
  “朕知道,”皇上的情绪显得有些失落,“朕知道……”
  ※※※※※
  万寿节,不仅诸位皇子和王公贵戚,各行省也送来了贺礼。其中七皇子送的一座十二扇的万寿玻璃屏风高一丈,展开后有二丈有余,拔了头筹。
  皇上很高兴,赏了他三坛梨花白。
  他彩衣娱亲,嚷着赏赐太少,要皇上把乾清宫书房里的那本《法华经》送给他。
  经书是劝人向善的东西,皇上自然是欣然应允。
  其他的几位皇子趁机起哄,逗皇上开心,也有让气氛更热闹的意思。
  一时间大殿里闹哄哄的。
  皇后由内侍女官宫女簇拥着从西殿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给皇后娘娘行礼。
  皇后忙笑道:“我这就走,你们继续。”
  大家哄堂大笑。
  自有瞅着这机会在皇上面前凑趣的。
  皇后就朝着宋宜春笑着点了点头。
  宋宜春忙上前行礼。
  皇后笑道:“我看见砚堂了,怎么没见天恩?”
  宋宜春立刻朝百无聊赖地站在墙角发呆的宋翰使着眼色。
  宋翰小跑过来,跪下来给皇后磕头。
  皇后受了他的大礼。
  待他站起来,又笑吟吟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对宋宜春道:“是个齐整的好孩子。”然后叹了口气,“自蒋夫人不在了,也没人带他们进宫了。女大十八变,这男子何尝不是如此?这要不是你引荐,我都不认识了。”又道,“他现在在哪里当差呢?”
  宋宜春福至心灵,苦着脸道:“还赋闲在家呢!”随后道,“承蒙太后娘娘抬爱,去年帮这小子找了门好亲事,今年臣让他分府单过了,却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差事,就这样闲在了家里,真是愁死人了。”
  皇后笑道:“你想要谋个怎样的差事?”
  宋宜春笑道:“金吾卫和锦衣卫是最好,可惜老大在金吾卫,又督管着五城兵马司,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旗手卫、神机营和五军营里候缺了。他的性子好,臣怕离家太远,被人欺负。”
  宋翰听了,配合着做出了一副腼腆的样子。
  皇后笑着点头,道:“蒋夫人和我情同手足,她的孩子,自然就和我的子侄一样。这件事,我会帮着留心的。”
  宋宜春和宋翰大喜,谢了又谢。
  没几日,皇后就给宋翰谋了个锦衣卫总旗的职位。
  宋宜春和宋翰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订制官服、打点上峰、拜访故旧……宋宜春亲自带着宋翰走了一圈。
  陈嘉知道宋翰来了锦衣卫,来见宋墨:“我要不要请宋翰到家吃个饭?”
  宋翰未必知道陈嘉是知情者。
  宋墨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笑道:“若是他愿意去你那里做客,最好不过了。”
  陈嘉会意,宋翰到锦衣卫当差的第二天就去拜访了宋翰,不仅送上了价值不菲的礼品,还邀请他到家里做客,态度十分的殷勤。
  宋翰知道他是宋墨的人,忍不住露出讽刺之色来:“不敢当!您可是英国公府的表姑爷,锦衣卫的同知!”
  陈嘉谄媚地笑道:“一表三千里,怎比得上您是英国公府正正经经的二爷?又是皇后娘娘亲自推荐的,您这样说,可真是折煞我了!”
  这就是宋墨给蒋琰选的丈夫!
  有奶便是娘的东西!
  宋墨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宋翰心情大好。